第一百六十一章 後招
2024-04-29 07:29:48
作者: 蘇清黎
夏瑞景扶著她一隻手,抬起頭,看著她的臉竟然有一種大夢初醒的感覺。心落不到實處,不敢相信她就這麼回來了。
直到寧芳笙輕輕睨了一眼,對他道:「殿下這是下江撈我去了?」
她難得打趣一聲,話里還有對他如此狼狽的奚落。
反而就是這麼一句話,把他的心一拽,神魂歸位。
「你……」
「你回來了。」
夏瑞景尚且不知自己落了淚,倒是把寧芳笙嚇了一跳,她顧忌著他的面子,只能抬手匆匆給他擦了一下,壓低聲音道:「過會兒再說。」
「小武子,還不把你主子扶著?」
小武子被這麼一叫,顛顛地走上來。
寧芳笙轉過臉,首先撞進眼帘的是蕭瑾時蹙著的眉,眼沉沉地盯著她不知道想什麼。
越過他,寧芳笙朝汝陽王作揖行禮:「竟未曾想會在此處見到王爺。」
汝陽王看了她一眼,面上沒什麼情緒,「太傅安全歸來便好。本王也是奉命前來護衛太傅等三位,陛下說了,太傅有什麼不便之處盡可向本王言明。」
說白了,靠山來了,刀來了。
張知府看清了寧芳笙的臉後面色煞白,聽到此處,白上加白。萬幸是到現在沒露出馬腳,就是她墜江,也是蕭瑾時害的!
捏著這一點,張知府還算鎮定。主動向寧芳笙開口,「太傅大人吉人自有天相!安全歸來,可喜可賀!大人大難不死,必有後福啊!」
他正準備離開椅子走上前,臉上掛著誇張的笑,好似誠心誠意為寧芳笙的平安而欣喜若狂。
寧芳笙嘴角不准痕跡地翹了一下,冷不丁拋出一個問題:「本官方才進來時,各位好似正在商量什麼,不知是在談什麼?」
笑容一僵。
張知府支吾一下,訕笑著沒說話。
還沒等他想好說辭,夏瑞景坐定後冷冷出聲,「張大人以為老師死了,急著往京里發喪呢。」
氣氛一下子凝滯起來。
張知府嘴角僵硬地扯了兩下,「大人恕罪,實在是之前的情況不好。」
沒人幫腔,話一落空氣就冷下來。
寧芳笙腳下向前兩步,眉梢輕抬,「哦?」
沒什麼表情,但嘲弄之意撲面而來。
張知府撐不住,「大人恕罪,下官沒有那等意思……」
「張知府所做並無錯處,太傅大人先前杳無音訊,實在讓人不能不煩憂,這樣的消息本也該傳到京中去。」
話說到一半,堂外的黃欽差轉頭插嘴道。
不恭敬也沒有明顯的敵對之意。
寧芳笙眼動了動,轉過身看了他一眼,「黃大人說的不無道理。」
腳下往旁邊走了兩步,給他讓開位置。
黃欽差見此,先是詫異地挑了挑眉,而後不緊不慢地從寧芳笙讓開的地方走到堂中。
嘖,蕭瑾時食指在桌上點了兩下。
視線投向寧芳笙:怎麼突然脾氣這麼好?
他心裡思忖片刻,嘴唇輕抿笑了一下。
後頭等著看麼。
汝陽王世子擰眉,不悅地掠了一眼那姓黃的:人一品的給你三品的讓路,你還真好意思走?臉夠大啊。
寧芳笙靜立,對此沒什麼表示。
那黃欽差對這樣的態度十分滿意,臉昂著,「下官失禮了,方才一時失誤,竟忘了給大人見禮。這廂見過太傅大人。」
遲來的請禮多餘又討嫌。
寧芳笙竟也順著他點點頭。
這一下,不說黃欽差,連張知府面色都緩和下來,失去的底氣又回來了。
張知府認為這事就過去了,對寧芳笙道:「太傅大人既然回來了,那下官就把派出去的人都召回來,全力應對水災後事。太傅大人經過此生死大關,想來必定疲憊不堪,就請您在寒舍中歇息修養,如此可好?」
「嗯。」
這一聲應下去,張知府一顆心徹底落地。懇懇切切走到她身邊,恭敬道:「那下官送您。」
寧芳笙順從地跟著他的步伐。
夏瑞景擰眉,覺得寧芳笙有些奇怪,對這黃欽差的態度實在不符合她慣常為人。
汝陽王同世子心裡不快嘴上不說,起身往外走。
只有蕭瑾時,坐在椅子上沒有要動的意思。
眼看著就出了門,夏瑞景張嘴準備喊人。
那外頭,寧芳笙的腳步乍然一停。笑吟吟道:「雖本官疲乏,但為民一事,實在放心不下。本官突然想起,還有些事要問問黃大人。」
「……」
張知府才張嘴,寧芳笙一個眼神過來,又冷又刺,翻臉太快。心裡一啞,頓時閉上了嘴。
那黃欽差正笑著飲茶,大堂門口驀地折回來人。
寧芳笙睨了張知府一眼,張知府立即道:「太傅大人心繫百姓,來問黃大人一些事。」
「噗——」
「咳咳!」
滾燙的茶水嗆得黃欽差滿臉通紅。
寧芳笙一笑,「黃大人緩緩,正巧聽聽本官的話。」
「不知朝中叫帶了多少銀錢,又帶了哪些物資,陛下又可曾說該如何用?」
問題問出去,黃欽差心頭一緊,咳得更厲害。
寧芳笙突然問這個做什麼?
汝陽王心裡詫異,帶著兒子又坐下;對面的蕭瑾時笑得促狹,跟著寧芳笙看那個姓黃的。
「大人怎麼會問這個?」
「哦?」寧芳笙表情疑惑,反問,「本官問不得?」
黃欽差訕訕,「自然不是,只是——」
寧芳笙管什麼只是?
眸子一眯,寒氣肆虐。
「莫說黃大人在此,便是哪個王爺、甚至於陛下在此,本官都能問上一問。此事關乎無數百姓性命,請黃大人一一說來,本官還要一一去清點。瞧瞧路上是不是折損了什麼東西,又折損了多少!」
還要點?
怎麼輪到她來點?
黃欽差想想那些箱子裡的雪花銀,總共撥款二十萬,折損十五萬,剩下五萬?
怎麼可能讓她點?!
張知府聽到這裡,腿直接就軟了,兩眼一翻差點暈過去。
黃欽差的後背一片冷汗,咬牙道:「大人,賑災此事,沒有這個章程,亦沒有這個規矩。」
「本官奉命而來,既然遇上了,便多此一舉查一查驗一驗,有何不可?」
那一身白袍子,現在要把黃欽差的眼珠子都給扎穿了。
「太傅大人,你……你可是不信本官?」
「你不能這麼折辱下官!」
黃欽差「噔噔噔」走到她面前,梗著脖子絕不妥協。
嘖。
寧芳笙頭低了低,正好和他視線平齊,嘴角幽幽咧開一條縫。
「黃大人既然這麼說,那本官就認了。」
「正巧汝陽王爺也在場,請王爺做個旁證。」
「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