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抱大腿
2024-04-29 07:29:44
作者: 蘇清黎
蕭瑾時還沒想到應對的方法,先迎來了一個炮彈一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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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那炮彈砸到他房門口,門「碰」一聲被粗魯地撞開,然後在風中「吱呀吱呀」地慘叫。
蕭瑾時甚至也沒反應過來,他領子就被人家拎著了,眼前是一雙猩紅地帶著瘋狂神色的眼。
夏瑞景這幾天都不曾好好收拾過自己,衣衫有些褶皺,帶著灰塵的氣息,撲面而來。整張臉繃地很近,連話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寧芳笙呢?!她人呢?!」
「……」
好一會兒都沒人回聲。
大抵對方的沉默徹底惹怒了他,夏瑞景腦子裡某根弦「錚」就斷了!失去了身為皇室的體面和理智,大力地搖著男人的肩膀:「你怎麼能一個人回來?!」
那雙深褐色的眼睛眨了眨,映出眼前人的面容,然後一點很深的輕蔑一晃而過。蕭瑾時仿佛沒看見夏瑞景的失態,「放開。」
夏瑞景怎麼肯?
他聽到張府下人傳來的消息時整個人都壓抑著,現在徹底壓不住了,牙根磨得發出聲響,「蕭瑾時,你怎麼還能活著?!」
隨著話,右手帶了十分的力氣打了出去。
薄薄的眼皮子一撩,蕭瑾時冷靜地有些嚇人,「殿下這是什麼意思?」
他早退開一步,夏瑞景的拳頭就被他緊緊握在手中,表情紋絲不動。
暴怒的人破口大罵,「蕭瑾時,你覺得什麼意思?」
「你把她推進江里!現在你又一個人回來了,她人呢?!我問你她人呢?!」
整個房間裡都迴蕩著憤怒的餘威。
青筋暴起,夏瑞景很快打出另一拳,整個人都隨著力道往前傾斜。
然而——
蕭瑾時腳下一點,就這麼躲開了,同時的放開了他你一隻手。
眼帘一抬,漠然又清冷,「殿下,跟你有什麼關係?」
男人負手而立,清清淡淡地往那兒一站,沒什麼表情,眸子也只是這麼瞥著。漫不經心地……
也是最狂妄的。
他瞧不上你,所以懶得跟你動手,懶得多看你一眼,懶得廢話。
這是從來沒在人前展現過的姿態,也是蕭瑾時某種程度上最真實的姿態。
夏瑞景突然被定住一樣,一種莫大的頹唐和荒誕感侵襲了他的全身,原來蕭瑾時是這樣的,這樣的讓人討厭,這樣的讓他無能為力。
就是無能為力,兩個人一個筆挺地站著,目光居高臨下;一個半彎著腰,邋遢不堪;甚至他的暴怒和拳頭在蕭瑾時眼裡還不如一粒塵土。最讓他從頭髮絲就開始難受的,是這樣的姿態,說不出地像極了曾經的某個人,甚至更甚。
他自己都不知道,嘴裡突然就嘗到了鐵鏽般的腥氣。
夏瑞景如同受了傷的小獸,歇斯底里地,「她人呢?!在哪裡?!到底怎麼樣了?!」
「你憑什麼這副姿態?!」
這下子,蕭瑾時嘴角抿起一點,連同眉梢都提起來。
不是,這夏瑞景怎麼這麼煩?
太耽誤事兒了。
夏瑞景現在眼睛連同整張臉都是紅的,他腦子一昏,竟撲了上去!
「殿下——」
「殿下、殿下!」
門外的人也被他嚇了一跳,停頓過後發出聲嘶力竭的吶喊。然後一個快步,上去拖住了夏瑞景的腿!
「殿下您這是做什麼呀!」
「您不能衝動啊!蕭世子是無辜的啊!」
張知府扯著嗓子嚎,結果他摟著的腿一僵,然後筆直地朝旁邊倒下去。
夏瑞景暈了!
就是暈,臉上的憤怒都沒消散,又青又白的臉色,下眼瞼出一片青黑——不知是累的還是……被氣的。
「罪魁禍首」挑了挑眉,心裡「嘖」一聲,更瞧不上這個皇長孫了。
宣帝這皇帝做的有意思,看樣子是後繼無人了,嘖嘖嘖。
張知府趕緊招呼下人來抬夏瑞景,「找大夫!快把人抬到房裡去!」
他還半跪在地上,這個還沒安頓好,另一對大長腿就要從他眼前跨過去。
張知府一頓,然後一回生兩回熟,又抱住了一條大腿。
那大腿一愣,頭頂上幽幽發涼,「放。」
大概是發麻的頭皮驅使,張知府反應過來就發現自己的手鬆開了。
但是這會兒蕭瑾時絕不能走!
於是他揚聲高喊,對著那冷漠的背影,「蕭世子,寧太傅她……」
一字一句,沉重如山。
此話一出,不知道哪兒就吸引了前面的人。
他停下腳步,眼裡含了點不明的笑,「張大人,你看見了,我一個人回來的。」
蕭瑾時沒提寧芳笙半個字。
但張知府福至心靈,耳朵里自動把這位「盟友」的話轉換成「寧芳笙已經死了」。
哎呦!這話聽著熨帖極了!
張知府沉默片刻,長長地嘆了一口氣,伸手一本正經地揉了揉眼睛。
「唉……寧太傅啊……」
狹長的鳳眼微眯,在張知府的眼睛縫裡還真看到了點晶瑩的東西。
蕭瑾時突然就特別想笑,這張知府可真有意思。
他饒有興致,看著這位又悲又嘆,淒悽慘慘戚戚。
然後,不負他所望,果然——
張知府哭哭啼啼抬起頭,「世子,我們把消息告訴汝陽王,然後就……向京里……發喪吧。」
後面說的十分艱難,就像捅著刀子說出口的。
但是這個「發喪」突然就很直接,直接到有點魯莽。
蕭瑾時嘴角揚了揚,好像能明白為什麼寧芳笙沒立刻回來了。他看著下人手忙腳亂把夏瑞景抬下去,然後又看了看張知府,沒提汝陽王,只是皺眉道:「這是不是……」
話未盡,留足了想像的餘地。
張知府「領會」,傷心萬分,然而依舊堅挺,「雖此事實在聞者皆悲,但人都……」沒了。
「該辦的事還是要儘快辦,京里也不能拖著,否則到時亡靈歸而不得其所,寧太傅就是……也難安吶!」
聲情並茂,動之以情。
但是,張知府抬頭時驟然發現「盟友」的眼神變了,黑洞洞,看著隨時要把人吸進去的樣子。
「亡靈」那兩個字在蕭瑾時心裡滾了滾,他壓了壓暴動的血脈,深深地看了一眼張知府:「有些話、不能亂說。」
中間的停頓,張知府甚至覺得蕭瑾時站在那裡像一頭隨時會撲上來的野獸。
但下一刻,那野獸又變回了雲淡風輕的模樣,「既然大人心中自有定奪,那我就不說什麼了。」
「我還有事,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