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一章狼狽
2024-04-29 07:28:53
作者: 蘇清黎
寧芳笙回到張府,想了想,還是翻牆進去。只是她這牆必須要翻得十分艱難。所以她卡在了牆頭,眼睛往裡一掃:人嘩啦啦站了許多,手中或拿著燈籠或舉著火把,火光照亮了院子上的天空,映出一片紅黃顏色,花木影影綽綽,一番喧嚷的場景。
壓了壓嗓子,低沉帶著疲累的嗓音傳出去:
「來人,來人。」
後面的人聽見聲,順著聲音瞧過去,眼珠子愣了愣:清朗如翠竹的太傅大人舉著只剩一半的袖子,喘著粗氣笨拙地掛在牆頭。
一想到這位才進府時雋永矜貴的模樣,他忍不住咋舌。
反應過來,顧著這位的面子趕緊跑到牆根上,將人扶下來。
動靜不大不小,吸引了不多不少的目光,張知府正在其中。
他同府衛一樣,楞過才急匆匆地迎上前去,「太傅大人,您這是追去哪兒了?」
「那黑衣人您可曾追到?」
聲音微微發緊,聽在別人耳朵里就像是真切的煩憂。
寧芳笙瞥了他一眼,然後慢條斯理地整理著裝,只是……動作還是很優雅,人也真的有些狼狽。袖子只剩一半不說,臉上不知還沾染了方才牆頭上的黑灰。
「咳咳」清了清嗓子,寧芳笙露出不悅的表情,「本官如此模樣像追到的?」
「叫那賊子跑了。」
隨著話落,張知府的心也落回了原地。
他長長嘆了口氣,把寧芳笙迎回院子,「請恕下官多嘴,只是這樣危險的事,叫下頭人去做就罷了,您怎麼能以身試險呢?萬一您出了什麼意外,那下官該怎麼辦?……」
嘰里呱啦說了一堆,把寧芳笙的汗毛都說得豎起來。
在京里她人冷,沒什麼人敢這麼奉承,到了這兒,這張知府倒是讓她見識了一回,說得像他是靠著自己才能活一樣。
「好了。」
寧芳笙出聲打斷了張知府的話,問道:「先前屋子裡那三個黑衣人呢?」
「下官已經將他們三人壓到府中柴房去好好審問了,太傅大人不必為此勞神,說來也是下官的過錯,竟然叫太傅大人如此受驚。」
對此,寧芳笙不置可否,她往院裡走了兩步,青茗青萍看見她,匆匆走過來,一左一右把人護著,止不住擔心地問:「主子可沒事?」
一人賞了一個白眼,寧芳笙厲聲呵斥了兩句:「要你們有什麼用?都是馬後炮,這點子警覺性都沒有,指著你們我早不知死在哪兒了!」
兄妹兩個聽了,頭都要低到地里去,當真是羞愧萬分。
罵完了,寧芳笙用餘光掃了張知府一眼。那位挑了挑眉,露出一點輕鬆樣子,好像心中已經有什麼盤算形成了。
張知府聽了寧芳笙的話,把她的隨從、侍女打量一番,凝眉裝出氣憤的樣子,「大人,要不下官送您兩個下人?」
青茗身子一抖,抬頭哀哀切切地望著寧芳笙,就像快被拋棄的女子看著自己狠心的情郎一般。
主子,千萬不能把我換了啊!
寧芳笙只覺得眼睛一痛,反手把青茗的腦袋拍了下去,不許他發病。
口氣不好地回:「罷了,總歸是從府中帶出來的,用著順手,經此一事,他們必定也會多長几個心眼。」
「對了,」她話頭一轉,掃視一圈,「殿下同蕭世子可安好?」
張知府才回了個無事,那邊說曹操曹操到。
夏瑞景已換了整齊的衫子出來,頭一個先把寧芳笙上下瞧了。這一看,整個臉色都不好了,話里有擔心還有不解,以及一點說不出的埋怨:「老師怎地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
他見過寧芳笙身邊跟著的那群人的本事,且寧芳笙她自己也不是什麼好惹的善茬,從前也沒有像這樣狼狽過,所以糊弄張知府的自然糊弄不了他。
寧芳笙怕他說漏嘴,快步走過去,作揖道:「這副形容確實污了殿下的眼,是我不對,殿下沒事吧?」
一邊說,一邊給了他一個含蓄的眼神。
所幸夏瑞景跟她還有點默契,知道她有別的心思,不過皺了皺眉,卻沒再多說。
他在寧芳笙出府的時候就知曉了發生了的事,現下寧芳笙回來,他就想起來蕭瑾時屋子裡那三個人。
「那三人呢?拉出來問問。」
張知府反應很快,「下官不敢再讓殿下費心,已叫人壓到柴房審問去了,如今再把人弄來或是殿下再過去,都要費些功夫。不如下官明日審問清楚了,直接告給殿下和太傅大人。」
他這麼說,乍一聽沒什麼,但細想又有點多餘。抓了人,現場問了,直接該怎麼辦就怎麼辦,何必再費這些功夫?
夏瑞景並不愚鈍,先前是因為許多事他未曾接觸、聽過,故而有些反應不來。他盯著張知府看了一眼,長眉微斂。
張知府叫他這一眼看得有些忐忑,連忙又接了一句,「此刻時辰實在不早了,殿下同太傅大人明日一定還有別的事,實在不宜勞累。今晚上已經是下官的疏忽,下官不敢再讓兩位勞神,必然安排得妥妥帖帖。」
「請兩位放心,今早歇息吧。」
他弓著腰,姿態恭謙。
「下官將護衛留下,這就告辭了。」
話已經說成這樣,還有什麼強留的藉口?
夏瑞景不是挑刺的人,哪怕覺著有些不對勁,也就放他走了。
「大人慢走。」
寧芳笙附和了一句,看著張知府的背影,眼神意味深長。
夏瑞景恰巧看見她眼神,壓下不表,隨著寧芳笙進了偏廳。
一坐下,他就耐不住了,「老師的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
寧芳笙一開始沒說話,喝了口茶,才不疾不徐地問了個問題,「殿下房中可有黑衣人來襲?」
夏瑞景點點頭,「說來,應當是跟襲擊老師那三人是一夥的,只是另外兩個來的遲了,一下子叫張知府把人抓了按走,於我並無妨礙。」
「呵。」
聽了這話,寧芳笙低頭就笑了,眼底卻沒什麼喜色。沒頭沒腦地說了一句,「還不算蠢。」
知道單襲她一個太招眼,所以夏瑞景這邊也走了個過場,又被他及時抓住,他們連問一問的機會都沒有。
夏瑞景問了問題反而更不懂,本想問,偏又記著寧芳笙嫌棄他笨的事,憋著口氣要自己回去琢磨。
只是,蕭瑾時不在他眼前,他自己忽又想起來這麼個人。就那母子那件事,好像蕭瑾時的意思寧芳笙都懂,寧芳笙的想法蕭瑾時也都能猜到。
這一想,還愣生生想出點火氣,無端覺得自己連蕭瑾時都不如。
瞪了寧芳笙一眼,「老師的歪門心思多我省得,只是莫要再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時辰確實不早了,還是趕緊收拾收拾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