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夜來客

  「嗒。」

  寂靜黑暗的樓道突然響起一道腳步聲，十分突兀。

  

  夏瑞景腳下一頓，緩緩將腳落下，減輕腳步聲。

  隔壁的屋子還亮著，然而那燈實在不好，光太蒙昧了。裡頭沒什麼聲音，兩個人影婆娑地投射在門窗上。

  夏瑞景屏住呼吸——

  那影子裡，好像矮身的婢女正在脫寧芳笙的衣服，且兩人相擁，姿態親昵地很。

  他臉上發熱，心頭有些懊惱。

  正猶豫著要不要退回自己的房間。

  「嘩啦——」

  那房門忽然大開，露出了夜色里仍然白皙清亮的臉，寧芳笙半依在門上，似笑非笑看著夏瑞景道：「殿下睡不著麼？」

  她的頭髮散了一半束了一半，衣袍亦是如此，說不盡的風流姿態。

  夏瑞景忽然有些語塞，「嗯、是這樣的。」

  低下頭，不敢亂看。

  「殿下請進吧。」

  寧芳笙退開些許，大大方方地給他讓出來門口的的位置。

  慌慌抬頭，夏瑞景瞥見了青萍的身影，她衣衫半解正縮在床裡頭，看著……

  艱難的咽了咽嗓子，夏瑞景抬出去的腳立刻又收回來，「不了、不、就不打擾老師了……」

  寧芳笙故意往裡頭看了一眼，道：「沒事的，殿下真不進來麼？」

  那裡頭的樣子，他進去看活春宮麼！這也太荒唐了，這人更荒唐！

  狠勁乜了對面一眼，夏瑞景氣結，「不進！我回去休息了！」

  「殿下等等。」

  她出聲喚住他。

  夏瑞景一頓，便聽她輕輕嘆了一口氣，「殿下，來時我已刻意讓殿下住了許多客棧，一家比一家變得不好，也是為了能讓殿下適應。我知道這家實在不上檯面，可是殿下要習慣的。真到了南邊，若恰恰遇上水患，吃喝住都說不好的。殿下是個好殿下，亦能為常人所不能，盡力克服些吧。」

  不知是因為晦暗的夜色，還是她的嗓音真的柔和許多；且明顯不走心的誇讚和捧高，從她嘴裡說出來就像裹了糖汁似的，溜溜地滾進他胸口。

  原來，住了那麼客棧，也算是她的用心良苦。

  夏瑞景抿了抿唇，想裡頭哪怕是石頭床，他也得睡下了。

  他迴轉過頭，很快瞥了她一眼，支支吾吾，「瑞景知曉了。老師也、別折騰了，早些休息吧。」

  意味深長。

  「呵。」

  寧芳笙輕笑了一聲，看著他回了房間關上房門，這才退回了房間內。

  青萍立刻從床上下來，一邊嘟囔一邊系好衣服，再幽怨地盯了一家主子一眼。

  「您怎麼想這樣的餿主意？」

  寧芳笙悠悠坐在凳子上，眼波一拋，「管用就行，你管餿不餿呢？」

  這樣之後，想來夏瑞景也不會再亂待在門口了。

  「好了，趕緊收拾收拾休息吧，明日就要快馬趕路了。」

  青萍應了聲，去收拾桌上殘留的藥渣和玉碗。藥渣用帕子包了，等明日路上再扔。

  今夜裡，風有些涼。青萍便在上床前，打算把窗關了。

  走到窗邊，手才搭上，無意瞥見破落後院裡的弱光。還在移動，想來應是燈籠。

  想到這兒，便把窗關上了。

  可是往回走的時候，青萍想起來掌柜臉上不陰不陽的笑，他臉上……好像有一道短短的疤？

  青萍琢磨一會兒，又走了回去，把窗重新打開一點，透過縫隙勉強去看下面的動靜。

  那光在那兒轉了好幾圈了，徘徊不定，越看越覺得鬼祟。

  這動靜，寧芳笙嘆了口氣，不得不問，「你做什麼呢？」

  青萍便關了窗，躡手躡腳走到床邊，扶著寧芳笙的手，「主子，下頭有人晃來晃去，瞧著就不像好事。」

  聽了這話，寧芳笙上了心，沉吟片刻道：「嗯，你先上來，今夜小心著些。」

  下頭的，除了青茗和小武子，其餘的寧芳笙都不擔心他們的警覺性。

  至於隔壁的……嘖，她覺得吃點虧也沒什麼不好。

  吃一塹長一智不是？

  彎月正當，月華如練，然而客棧太老舊，月光即便透進來也沒什麼影兒。且四處沒什麼樹木，蟲鳴也無，夜裡頭荒寂的很。

  少頃，黑雲飄蕩，遮了月亮，天底下只剩一片朦朧晦色，客棧更是黑暗陰森。

  這地方的隔音很差，樓道里的小聲異動一直沒停過。

  又過了半晌，隱隱約約從樓下傳上來些說話聲，接著又有些東西墜落的動靜。

  青萍睜開眼，咬了咬牙，實在忍不住想要起來；旁邊，寧芳笙無聲伸過來一隻手，按住了她的手臂，無聲的安撫。青萍沒奈何，復躺下。

  「眼睛閉上。」

  低低的聲音落在她耳邊。

  呼了一口氣，青萍仍舊照做。

  這時候，樓梯上重新傳來踢踢踏踏的腳步聲，實際上並不重，然而落在青萍耳朵里一聲聲跟催命鍾似的忽略不得。

  「嗒！」

  那腳步聲停在她們房間門口，頓了片刻，然後「嘩——」一聲。

  門被打開了。

  烏雲遮月，黑影憧憧，人影幾乎與暗色融為一體。

  那人踏了進來，呼吸清淺似羽毛。

  一步、兩步、三步……

  一直到床頭。

  安靜片刻。

  「噗嗤！」

  短促的一聲笑，氣音似的，迅速化在空氣里。

  青萍轉過去的臉已經皺成一團。

  那黑影凝神看了半晌，可惜只有所有似無的輪廓，他看不清床上的人。

  唉。

  「嗒。」

  又近了一步，身子與床上的人隔了不過三寸許。

  天空忽地明亮，原是黑雲飄開，月顯出了它原本的光華。

  黑影嘴咧了咧，正準備凝眸去看床上的人。

  驀地，身前人一個起身，他後背一弓立刻跳閃開一步。

  嘖，原來她還沒有這麼蠢。

  寧芳笙睜開眼，借著透進來的一點月光，看清了進來的人的輪廓。眉擰了擰，不該是他？他怎麼會在這裡？

  不多想，索性下了床，朝那人襲去。

  這時候進房的，管是什麼人，該打！

  「嘖嘖嘖……」

  房間裡炸開男子的聲音，戲謔又帶著討巧的委屈。

  「我可才為太傅大人解決了一場暗算，怎麼太傅大人一見我就動手呢？真是讓人心痛啊～」

  青萍聽聲，驚地從床上坐起。

  蕭世子？不是在燕京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