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狠厲
2024-04-29 07:27:45
作者: 蘇清黎
夏瑞景垂下了頭,他控制不了心中的天翻地覆,卻又不想面上都不如一個丫鬟。然而他又忍不住想:殺人的寧芳笙是什麼樣子?
小武子不愧是他的貼身太監,好似聽見了他的心聲,應景地驚叫了一聲:「太傅……」
好似感嘆更多一些。
臉微微側過一些,餘光追尋,那道身影便出現在他的視線里。
或者背影,或者側顏,眉如長劍眼似虹,冷漠肅殺,卻偏偏透著難言的冰清玉潔。
手起劍落,一劍割喉而致命,沒有畫本子裡所說的鮮血橫流的場面。她身上月白的衫子只沾染了點點血跡,暈開如紅梅,更襯玉面俊俏冷清。
合該是殘忍的,可……更有攝魂奪魄的妖冶。
愣愣地眨了眨眼,夏瑞景好不容易錯開目光。
塵土飛揚中,一場單方面的屠殺接近尾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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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衣緩緩將長劍推入一人胸口,然而拔出的時候乾脆利落,沒有噴濺的血霧,只有銀色劍刃上「滴滴答答」滑落的血液。
最後一個。
青羽折斷了他的兩隻手,卸了他的下巴,任他滿眼驚恐,拖到寧芳笙的面前。
「最後一個活口。」
夏瑞景這才抬起頭……滿地屍體,皆是一劍致命,再無多餘傷口。現下鮮血終於有些彌散,在交錯的黑衣中畫出詭異猙獰的死亡圖案。
而方才動手的人,無一人掛傷,至多衣服上被劃了兩個小口子罷了。
他吸了一口涼氣。
然而寧芳笙泰然自若,身邊青茗遞給她一條白帕子,她仔仔細細擦了,然後將軟劍重新裹在腰間,翻身上馬。眼角一吊,生出邪佞的妄色,「你帶著,這劫匪的身份可得好好盤問盤問。」
青羽瞭然一笑,應道:「是。」
夏瑞景注意到,最後上馬的那個人——青衣,他等著一隊人向前走出些許後,不知在這些死屍身上撒了什麼粉末,然後扔出一個火摺子。
「轟——」
火蛇拔地而起,而後隨風肆虐生長,不消多時便將所有的屍體都吞噬,熊熊燃燒,不時冒出一陣濃黑的煙和「畢畢剝剝」的聲響。
空氣中四散的血腥氣提醒著正在發生的一切。
小武子悄悄咽了口口水,然後用餘光迅速瞥了一眼寧芳笙。
太傅……真狠呀。
天色已經昏暗了,寧芳笙估算了一下,若是再行半個時辰,是可以到鄰近的鎮上的。於是她放慢了馬,到夏瑞景身邊。
夏瑞景乍一看見她,便想起之前的事,有些愣神。怕倒不至於,卻有些意想不到的微妙。
寧芳笙只當自己沒看到,輕聲問:「前面不遠有個鎮子,殿下要在那處客棧休息麼?」
「吶……」
夏瑞景張嘴,想說的卻不是這件事,於是盯著她看。
寧芳笙適時地表現出為人師的善解人意來,「殿下要問什麼?」
「我既然都在殿下面前做了,又怎麼會怕殿下問。」
「呵呵……」
風把她的輕笑送到夏瑞景的耳邊,坦蕩又透著點無所謂。
她的意思,大約是說信他。夏瑞景低下頭,沉吟片刻,而後揚聲問:「老師何時會……這些的?」
她作為老師的身份教導自己時,是從來不曾展現過這一面的。尤其她看起來又是格外超脫的人,然而今日卻十分狠厲。
「哈哈哈……」
寧芳笙笑了一陣,覺得夏瑞景果真是從小在宮裡長大的,還見不得那些。然後淡淡反問了一聲,「殿下忘了,臣十四歲便隨君駕上過戰場的?」
「哦……」她十四的時候,他才十二呢。
夏瑞景有些悵惘,覺得這事有些遠了。
今日的寧芳笙反差有點大,讓他現在還有些緩不過神。
他的心思,寧芳笙也摸到兩三分。她覺得這樣也好,畢竟以後是要輔佐他的,兩人不說朝夕相處,可也是要頻繁接觸的,他總會知道她所有的面目。
於是開口勸了一聲「嚇到」的皇長孫,「殿下,今日你也看到了,臣不是什麼好人,今日所見也不過惡面中一個點罷了,殿下還是要做好心理準備。」
夏瑞景聽言有些吃不消,問道,「還有旁的什麼?」
「多了去了,殘害忠良、威逼利誘、行賄受賄……」
寧芳笙胡口說了一串,夏瑞景又低頭不吭聲,估計是又受了驚。她不禁失笑,反而有些同情夏瑞景,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似在說:認命吧,沒得選了。
過了小半個時辰,這就到了冀州邊陲一個小鎮上,只有一個客棧。
這個客棧看起來就寒酸多了,招牌上的墨跡歪歪扭扭,裡頭透出的燈光也是昏黃如豆。一隊人都進去,年久腐朽的桌凳一眼就掃過,大堂被他們撐得滿滿當當。
小武子嫌棄地皺了皺鼻子,聞見了一股子的霉味。
掌柜從台子後伸出頭,露出精明的一雙倒三角眼,比堂中的燈都亮些。
青茗板起臉色,要了房,見那老闆時時朝他們腰間望,便故意叫青衣掂了掂佩劍,望著掌柜,「怎麼,掌柜想看看?」
「不不不,不敢!貴客請入內!」
掌柜終於安分縮回了頭,青茗「哼」一聲,也暗暗留了心。
仍是兩間上房。
只是……和先前住過的所有客棧都比不了。
床不過只有個板子,板子上墊了稻草,再鋪了一層竹蓆就是床鋪了;唯一一床被子也是泛著黃。夏瑞景瞧著,連坐的想法都沒有。索性就坐在矮凳上走神。
他方才見了傍晚那個人拖著黑衣「劫匪」走向了後院,知道裡頭不簡單,應當是在審其真實身份。
在京中時一些記憶湧現,兩廂串聯,夏瑞景很快就發現了其中癥結。
當時寧芳笙上報的那些人,自稱流匪;傍晚那些人也是打著劫匪「劫財殺人」的口號;怎麼會就這麼巧呢?
更或許,寧芳笙早就料到了,才會特意將這一隊的人都換成她自己的人。
思緒如同一個無底洞,越想便越牽連出旁的事情,沒個頭。
夏瑞景搓了搓手,有些煩躁;四下一瞥,看見泥灰都包了漿的桌椅,更煩躁了。
心下一動,盯著隔壁的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