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5 撞衫了
2024-04-29 07:20:52
作者: 舞月踏歌
三浦轉身就想往回跑,忽聽月亮門外面有兩個女的在說話,嚇得他連忙躲在牆後,後背繃直,屏住呼吸,生怕被人發現。
「愁死人了,老爺又犯病了!黑燈瞎火的亂走,跌了碰了可就不好了。剛剛看見這邊有人影,應該跑到前面去了吧?」
「咱們老爺白天一個樣,晚上一個樣,我聽說西方有吸血鬼,晚上就變身的。你說,老爺會不會是這種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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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瑪別說了,嚇死人了。咱們趕緊找到他吧,也能早點睡。」
「看,沙土上有腳印呢,是新踩的,咱們順著腳印走。」
腳步聲響,兩人奔月亮門而來。三浦低頭看了一眼腳底板,那裡沾上了許多泥沙,心道:倆大姐啊,腳印是我踩的,不是你們老爺,別奔著我來!他顧不得撣掉腳上沙土,忙起身往另一側走去,走了大約十幾丈遠,剛好那邊也有個月亮門,他心裡一喜,正要邁步出去,那門後也有人說話,居然是兩個男的。
「前院的管家說進來賊了,咱們得好好搜搜。」
「必須滴!敢到縣丞府邸行竊,真是好大的膽子,抓住了先打斷腿。」
「對,雖然府里沒什麼值錢物事兒,可縣丞大人家要是失竊,傳出去讓人恥笑,咱們趕緊找。」
糟了!巡邏的家丁出現了!
三浦連忙剎住腳步,趕緊掉頭,不巧前面那兩個女的已經找了過來。情急之下,三浦向旁邊一拐,順著花園小路走到池塘邊,邁步走上曲折木橋,緊走幾步,來到水池中間的木樓前。
眼前樓門虛掩,三浦悄悄推開門走了進去,然後又隨手關上。
木樓里有很大的酒氣,撲面而來,有些熏眼。借著昏暗月光,能看見裡面空間不小,被隔開成幾個和室。每個和室的障子都拉開,夜風吹過,發出嗚嗚嗚的輕響。
如此陰森,讓三浦有點害怕。他透過木樓窗子往外望去,見那兩伙人會合一起,到了蓮池邊上,卻止步不前。
「前面是府里禁地,不能再往前走了,要是被老爺知道,會被打斷腿的。」
「一旦賊人跑到禁地里怎麼辦?破壞了東西,咱們一樣要受責罰。」
「哪來的賊,連個鬼影都沒有,一定是管家看花眼了。走吧,回去睡覺了。」
「那老爺怎麼辦?」
「老爺隔三差五玩兒消失,咱們意思意思就行了,趕緊洗洗睡吧。」
幾個人說著話走遠,蓮花池周圍又恢復了平靜。
三浦長長鬆了口氣,可嚇死了,讓他們抓到事兒小,三浦少爺被發現穿女裝事兒大!三浦剛要離開木樓,忽然吹過一股子涼風,他覺得不對勁,似乎身後的多了不可描述的存在。
莫非……
三浦緩緩轉頭,眼前的一幕讓他魂不附體,他瞪大眼睛,嘴巴張得老大卻不敢喊,喉嚨仿佛被無形的手扼住,就要窒息過去!
在他的眼前大約丈許的位置,暗影里站著一個人——大紅底繡花盛裝和服,慘白的臉鮮紅的嘴唇,手裡捏著一把小扇子,髮髻上也插著一把,正愣愣地看著他,一動不動。
時間仿佛停滯,三浦身體僵硬,大腦也停止轉動。喵的,這是什麼玩意兒,莫非是樓中女鬼?
奇怪,為什麼看著眼熟?好像哪裡見過一般。啊!穿成這樣,可不就是我嗎?!!!
三浦嚇得都不會動了,跟那東西僵持著,都保持一動不動的狀態。三浦覺得,大概過了有一個世紀那麼長的時間,他試著稍微移動了一下捏著小扇子的手。沒想到,對面那人的手也隨之動了一下,三浦揮揮扇子,對面的人也揮扇子,三浦招招手,那人也招招手!
三浦放鬆下來,應該是誰在那裡立了一面大鏡子,太黑了,進來時根本沒看清楚。嗯,啥事兒沒有!
他轉身準備離開這裡,想了想,忍不住回頭瞥了一眼,差點兒沒嚇暈過去。因為對面的他並沒有轉身,依然保持剛才的姿態望著這邊,痴痴的凝望那種。
三浦如墜冰窖,仿佛給定在那裡,手足發軟,根本動彈不得。心裡一萬頭草泥馬奔騰而過,臥槽臥槽,鏡子裡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媽的他為什麼不轉身啊啊啊啊!
該死的,我為什麼要半夜跑出來送信啊,送信幹嘛不走正門非要越牆而入呢?好死不死地跑到這裡來,那到底是個啥啊!熹元爛柯仙,求保佑!
「你……回來了?」遠處那個東西居然說話了。
三浦心說:回來個毛,我才來好麼。
「美智子,我等得你好苦,你終於肯回來看我了。」那東西居然從暗影了走出來,伸出一隻手,想要拍三浦的後背。
「你……別……過來。」三浦不知哪來的勇氣說出這句話,後背的汗毛都立了起來。美智子?美智子什麼鬼?是趴在棚頂的還是從井裡爬出來的?
還好,那東西聽話地沒有抓過來,側過身去顫巍巍走了幾步,沙啞著嗓子道:「美智子,你走了幾年,我卻無時無刻不在思念你,刻骨銘心啊!天可憐見,你今天終於回來看我了!瞧,你還是穿著你喜歡的紅色盛裝和服,還是那麼漂亮,儀態萬方,跟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時候一模一樣……」
三浦想罵人,漂亮?儀態萬方?媽的智障,老子現在跟這兩個詞有關係嗎?有沒有人告訴我,那個美智子到底是誰啊?
「美智子你看,每當想你的時候,我就在月夜穿上你喜歡的衣裳,輕歌曼舞,仿佛你又回到了我的懷抱。這幾日街面流行酒井家扇子,我買了兩把,沒想到你也拿上了。這才是你,即使在那邊也一樣趕時髦。」
三浦心道:不止趕時髦,我們收了酒井家一百把小扇扇呢。我今天才用了兩把,你要是喜歡,剩下九十八把全給你!求!饒!命!
三浦試圖往門口移動,還沒等走上一步,就聽那東西道:「看我,快看我。」
說著,那東西開始唱歌,一邊唱一邊在地上晃晃悠悠舞了兩圈,然後舉起手中酒罈仰頭飲了一口,眯著眼陶醉起來。他跳著舞從暗處走出,三浦猛然間看清了那張臉,那是個憔悴中年男子!
臥槽!
這居然是個女裝大佬!
那一刻,三浦心中一陣惡寒,這傢伙大半夜在這兒穿女裝玩耍,特麼跟我一樣變|態啊!
他為啥和我穿得一毛一樣啊!
這都能撞衫!
這個死變|態的臉,讓人有種莫名的熟悉感,好像見過很多次呀。
臥槽,縣丞大人!羽田長秀!
三浦當時就驚了,以前看到的這張臉,是莊嚴神聖的有沒有,現在看起來和我一樣是個孽畜啊!我看到不該看的東西,他會不會殺我滅口啊?熹元小哥怕我被滅口才給我打扮成這個鬼樣子,沒想到還是難逃魔掌啊。
縣丞羽田長秀手捏扇子,在屋裡轉著圈走,跟推磨似的。頭髮也不知什麼時候鬆散開來,垂在肩上:「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這首熹元偉大詞人的詞,說得不正是我對你的思念嗎。美智子,你不好好看看我麼?為了你,我發誓終身不娶,這座樓也一直給你留著呢。美智子,你看看我……」
哎呀!三浦一下想起來,縣丞大人羽田長秀曾經有位故去的夫人,名字就叫美智子,縣丞確實好多年沒再娶妻。這事早幾年還是佐賀縣的談資,大家都夸縣丞大人深情不渝。但誰能想像得到,他會思念成魔半夜三更扮女裝啊。
「看我呀。」羽田長秀催促。
三浦趕緊擺手:「相見不如懷念,咱還是不看了吧。」
羽田長秀皺了皺眉:「美智子,你的聲音為什麼變得沙啞了?」
「前幾年變聲,一直就這樣了。」
羽田長秀不解:「難道入黃泉的鬼,也有青春期變聲嗎?」
「有,還有更年期絕經呢!羽田君,不要說這有的沒的,天要亮了,我趕著回去。」
羽田長秀悲憤不已:「你既然不想見我,為何又回來這裡?」
三浦浩道:「我只是想告訴你,人鬼殊途,你還是忘記我吧。你心裡的那個美智子已經永遠離開了,你要是多行善事,或者在九泉之下,我們還能相見。」
「善事?我身為縣丞,管理政務獎善罰惡,使大名政令通暢、人民安居樂業,這難道是作惡?」
「長秀,老娘要問你了。三浦友朋是薩摩藩名醫,救死扶傷懸壺濟世,你為何聽信讒言要判他死刑?還要兩日後問斬,你這不是作惡是幹啥?」
羽田長秀嘆了口氣:「他勾結海盜,人證物證俱全,依照法律當斬。」
「美智子」哼了一聲,幾封信從袖中滑出,飄落在羽田長秀面前:「長秀,這幾封信是給你的,你好好瞧瞧再做決斷!你做個公正不阿的縣官,我地下有知也就瞑目了。天要亮了,長秀,你保重!」
說著移到門口,打開門用滑步飄了出去。
「美智子……」
「羽田君,請不要過來!」
三浦說著話,快步上橋跑到岸上,轉過月亮門,跑到圍牆邊,「嗖嗖嗖」,無比利落地攀爬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