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9 你說他們有啥用

  沒一會兒，今村俊野長出一口氣，悠悠醒來。廚師大叔激動不已，眼含熱淚抱著今村一陣猛搖：「今村，今村，你終於醒了！是我給你做的人工呼吸，快誇我！」

  嘔，今村吐了，發自內心地噁心。

  嘔，圍觀群眾也吐了，我們是來吃瓜的，不是來吃劣質狗糧的。這一碗要是幹了，必須消化不良啊。

  「腫麼還吐了呢？」大叔撓撓頭，鄭重地表示下次一定不啃蒜瓣，改吃韭菜。

  今村看了燕禎一眼，想起之前的賭注，內心一哆嗦，一翻白眼又暈了。

  大叔驚呆了，說暈就暈一點兒不含糊啊，「下次」這麼快就到了，不能食言！於是說道：「你們好好看著，廚房裡應該有韭菜盒子……」說完站起身就跑，渾身的肉肉一顫一顫的。

  今村眼睛微微眯出條縫，官子一眼瞧見，上前問道：「今村，你眼睛怎麼還動呢。」

  今村趕緊把眼睛閉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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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見今村還在裝，官子又道：「大叔一會兒就回來了，身上全是地溝油，還帶著韭菜味兒，你能忍？」

  今村假裝沒知覺，仍舊直挺挺躺著。

  官子氣得用鞋尖踢了一腳：「行了，別裝了，不用你叫爺爺了，我們也沒你這樣的大孫子。」

  官子當然知道今村怎麼回事，心道：本縣主的大孫子正在樊逍遙肚子裡成長呢，必定是個特好看特有氣質的人中龍鳳，你這樣的慫包我們看不上的好吧。

  今村聽了官子的話，「啊——」了一聲，慢悠悠睜開了眼睛，眼神很無辜，表情很茫然。官子給點了個贊：戲不錯。

  今村慢慢坐了起來，非常有禮貌地衝著燕禎一鞠躬：「多謝閣下手下留情，才令我不至於名譽掃地，今村不勝感激，輸得心服口服。」

  圍觀群眾都有點懵，今村俊野這是啥邏輯啊，你都鬧成這個樣子了，還不算名譽掃地嗎？

  今村聽見大家議論，面不改色，從容轉過身，很有氣度地往回走。咦，大家愣了，挺有風度的啊，沒覺得他特別無恥啊。看來剛才裝暈是被大叔嚇的，三羽鳥還是愛惜羽毛的。

  大家對今村剛有那麼一丟丟好感，他突然「嗖」地一下撒腿就跑，一溜煙跑回蜷川棋館門房裡去。

  整個動作連貫自如，非常的無恥，以及，非常的不要臉。

  包括官子在內，大家全震驚了：臥槽，我收回剛才的話，什麼愛惜羽毛，明明跟他師父蜷川一樣卑劣啊。

  不管怎樣，熹元爛柯仙小哥哥又贏了，吃瓜群眾又開始唱歌跳舞，這回跳的曲目比較歡快，官子隱約聽見叫什麼樂什麼土。她心情極好地走到賭棋的地方，伸手。

  負責賭棋的管事滿臉是淚，把厚厚一沓銀票放在官子手上。官子朝他笑笑：「一會兒咱們繼續哈。」

  還繼續？管事的真哭了：「熹元小哥哥，能不能給我們單獨來點兒分成？看你這麼掙錢俺們眼紅啊。」

  官子道：「你們傻呀，一會兒再賭棋，偷偷押我們爛柯仙不就行了？」

  管事的愣住，與旁邊蜷川門下迅速對視一眼，暗道：蜷川老爺，俺們對不住你了，這錢不贏白不贏吶。

  跳舞的跳舞，取錢的取錢。這當口，廚房大叔跑了出來，手裡還拎著沒吃完的韭菜盒子，「啊，這麼快就結束了？」

  「趕快回去吧你。」連蜷川家浪人都覺得異常丟臉，趕忙把大叔推回去了。

  這邊今村俊野已經跑回門房，當時就給蜷川衛門跪下了：「師父，弟子無能，沒能擋住對手，給蜷川家丟臉了，求師父責罰。嗚嗚……」

  「別，你夠客氣的，沒把我賣給熹元狂徒當孫子，已經是對我莫大的恩典了。」蜷川衛門氣得手直哆嗦，上去一腳把今村踹翻，指著他道：「癟犢子！我沒有你這樣的弟子！我現在就寫封信，推薦你去結崎座拜山村老師學能戲去，不，學狂言，你特麼真是學狂言的天才啊！」

  今村道：「我還是學能戲吧。」

  「滾！」蜷川一腳踹過去，「趕緊滾蛋，帶上那個韭菜盒子！」

  今村便往門口爬，還不忘問一句：「山村老師是女的不？」

  嗆啷！蜷川衛門沒說話，直接選擇了拔刀！

  「師父息怒，息怒啊！」橋本連忙攔住蜷川衛門，林連推帶搡把今村轟了出去，再在這兒待下去，搞不好今村會血濺五步。

  今村抓著門邊，聲嘶力竭地喊：「師父，我會好好學能戲的！蜷川家大葉芹旗幟永遠飄揚！」

  咣當！蜷川的刀扔到門口，今村嚇得撒丫子跑了，再不回頭。

  橋本和林扶著蜷川衛門到椅子上休息，蜷川氣得喘了好一會，然後吩咐道：「去，你們兩個去會會熹元狂徒，把道場丟的臉給我找回來！他不是要讓兩子一打多嗎，就遂他意！只要能贏他！去！快去！」

  二人齊聲答應，今村不讓子輸了，我們倆打一都讓兩子還不能贏嗎？爛柯仙棋力能上天咋滴啊？

  臨出門前，蜷川衛門叫住大弟子橋本耳語了幾句，橋本連連點頭，蜷川衛門也不在門房呆了，直接回了後院。

  橋本和林二人直奔廣場而來，蜷川門人閃向兩旁，讓出一條路，兩人覺得二打一併不光彩，但是也要表現出蜷川家的氣勢來。於是他們腦中迴旋著BGM，英姿颯爽，衣帶當風，二羽出手，雙劍合璧呀！

  來到燕禎等人近前，橋本二人鞠躬：「閣下，在下蜷川三羽鳥之橋本宇、林元直，在這裡討教閣下高招，請賜教。」

  燕禎點點頭：「擺子。」

  官子第一時間跟燕禎討了個摸頭殺，又去後面押注。三浦浩長短二刀還鞘，跟在燕禎後面當保鏢。

  有人端上兩張棋桌，橋本宇和林元直兩人各自規規矩矩擺上兩顆黑子，甘願被受兩子。兩人心裡這個堵啊，喵的太憋屈了，兩人一起受兩子。本來被圍觀已經很難堪，遠處那些邊唱邊跳的更壞，唱的是《東嶼之春》吧？歌詞都改了，以為我們聽不出來啊！

  官子搖著小扇子，也聽著遠處的歌聲：蜷川衛門，大葉芹家，派出三隻鳥。全部臣服在爛柯仙腳下，啊~蜷川的冬天已來臨。一鳥暈倒，兩鳥要讓兩子，你說他們有啥用？蜷川啊蜷川，滾出佐賀縣，不要再回故鄉懷抱中……

  官子笑抽抽了，這旋律太熟了，東嶼人民有時候也挺可愛。

  眼看著棋局開始，《東嶼之春》終於唱完了，伴舞的也都消停下來。要問大家覺得熹元爛柯仙能否拿下這一局，大家都覺得必須能啊，沒看驚喜一個接一個嗎？蜷川老賊不好說，幹掉兩隻小鳥鳥還是沒問題的吧？

  押注押注，前面都押錯了，這回押爛柯仙。

  官子不樂意了，你們剛才還懷疑呢，這會兒對我家哥哥有信心了啊？也好也好，剛才管事的說了，蜷川派人押了不少賭注，想棋局賭局一舉扳回呢。蠻好的，有錢大家一起掙，氣死那棵大葉芹！

  燕禎執白先行，在兩張棋盤上分別占了一個空角，橋本宇和林元直略微思索，謹慎落子，展開了棋盤角逐。

  到了這個時候，蜷川門下的人終於收起了輕視之心，明白眼前這位熹元爛柯仙是他們平生所遇到的最強勁敵。長得俊，棋力強，封門本事一等一！為什麼世界上真有集智慧美貌為一身的人呢，為什麼自己沒運氣成為這樣的人呢？生氣氣！

  蜷川門人捫心自問，這位爛柯仙小哥哥棋力究竟多強？真特麼不知道啊！橋本和林這種組合已經是棋館極限，再往上就是蜷川大老爺了。好害怕，今天不會真給一鍋端了吧？蜷川老師你沒事惦記人家藥鋪幹啥呀，咱家小錢錢明明夠花啊，都說人心不足蛇吞象，這回沒吞好讓象牙給扎了吧？

  橋本宇一邊下棋一邊擦汗，這特麼什麼人！老師說爛柯仙大概是熹元七品或八品棋力，跟我的三段差不多水準，我信了。可是為啥人家讓兩子我們還是下成這個德行！他看了眼燕禎，從心底升起恐懼，這不會是熹元五品棋士吧？太可怕了！

  這邊林元直後背的衣服早就濕透了，越下越心驚，現在特別想跪下叫爸爸怎麼辦？什麼爛柯仙，分明是我爛柯爹！

  兩盤棋戰，大家看得心潮澎湃。半個時辰之後棋局終了，燕禎以兩個漂亮的中盤勝，狙殺橋本宇和林元直。

  一對二，讓兩子，中盤勝！

  全場歡聲雷動，差點沒把整條街給掀翻了，很多人流下激動的淚水。打敗蜷川十虎和三羽鳥，等於滅掉了蜷川衛門的左膀右臂，薩摩藩第一高手的名號岌岌可危。蜷川沒了圍棋的榮耀，在藩主明秀大人面前也就沒了依仗。這個惡霸豪強的囂張日子，就快到頭了。

  橋本宇和林元直兩人這盤棋下完，臉色蒼白大汗淋漓，直接癱軟在榻上，下了這麼多年圍棋，從未像今天這樣累過。俺們奮戰了、掙扎了、努力了，可就是毫無用處，眼前熹元少年攻勢如龍防守如山，根本無懈可擊。

  好委屈，有一種一輩子都達不到人家棋力的無力感。

  難受，還說什麼守衛大葉芹的三羽鳥，我們明明就是三隻井底的蛤蟆。

  輸了，很絕望，可是我們是有風骨的，絕對不能像今村那麼噁心。於是橋本宇和林元直長嘆一口氣，認輸後站起，向著燕禎躬身為禮：「閣下棋藝高超，令人佩服，我等甘拜下風。」

  燕禎道：「到這地步了，就請尊師出來一見。」

  滿街看客再度被震撼，哇曬！都下這麼多盤棋了，爛柯仙還要再戰！哥哥你不先休息一下的嗎？不要摸白衣小哥哥的頭了，知道你們贏了很多小錢錢！只是，如此熬人的車輪大戰，就是鐵人也受不了啊，你要顧惜身體呀，咱們明天再來好不啦？

  官子小聲道：「累吧？」

  燕禎摸摸官子的頭：「不累。」

  官子道：「要不是為了我，你也不用這般辛苦。」

  燕禎低聲笑笑：「比咱們在小船上輕鬆多了。」

  這邊三浦浩抽出長短二刀，Duang Duang往桌子上敲：「趕緊叫蜷川出來，他趕緊認輸，我們爛柯仙趕時間！」

  看客們一聽都跟著大喊：「對，趕緊讓蜷川出來認輸，輸完滾出佐賀縣！」

  橋本宇想起臨出門房時師父的囑咐，雖然羞愧，但還是得照辦。他對燕禎道：「爛柯仙閣下，實在抱歉，家師一早出門並未歸來，只怕無法跟您對弈。」

  蜷川家門下一個個臊得滿臉通紅，要不要臉了老師，別人不認識你，俺們還不認識嗎？剛才明明看見你鑽進門房，偷偷摸摸窺視，這會兒撒謊說不在家，做你的門人怎麼這麼丟人呢。你那大葉芹快剁吧剁吧包餃子吧，以後沒臉高高飄揚了。

  吃瓜群眾也不幹了，這不是耍賴嗎？人家熹元小哥哥接連挑翻道場高手，現在要和主將決戰，你說你不在家，這叫啥玩意？我們熬了一天，等的不就是你死我活的終極大戰嗎，結果你躲了？！

  眾人紛紛叫嚷著讓蜷川衛門出來迎戰，那首《東嶼之春》又改詞了：蜷川衛門，縮頭烏龜，躲在那龜殼裡……

  橋本宇和林元直兩人滿臉羞愧，任憑眾人羞辱謾罵，依舊堅持著：「爛柯仙閣下，我們真的很抱歉，家師未在棋道館，我們也是無能為力啊。」

  燕禎看看道場大門，微微搖頭，看來沒有料錯，蜷川衛門還真用了最下作的一招。

  官子蹙眉道：「當眾避戰，還是用這麼蹩腳的理由，蜷川好歹是堂堂五段，就沒有一點專業棋士該有的榮譽感嗎？」

  橋本宇和林元直自知理虧，索性假裝沒聽到。

  官子搖了兩下扇子，正要再說兩句，圍觀人群突然發出陣陣尖叫，把她嚇了一跳。回頭看去，就見一群妙齡少女遙遙朝她招手，每人手裡拿了一把小扇子。

  真行啊，這麼短的時間，都有人賣周邊了。

  尖叫啥啊，姐跟你們一樣是姑娘，你們別送秋波了，唉——是真眼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