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9 櫻谷

2024-04-29 07:20:21 作者: 舞月踏歌

  官子緊緊抱著燕禎不撒手,眼淚都蹭在他衣服上。甲板上眾人眼睛都看直了。燕禎笑著拍了拍官子,她反而抱得更緊。

  這……太奔放了吧!知道你倆好,你倆感情不一般,知道剛才生死一線確實讓人擔心。可是那小遲還是個小少年吧?身量比剛才顧先生捉回來的紅衣少年看著還要小好吧?

  顧先生一刀制敵,讓人佩服之極,可這會兒遲公子真情流露的,實在有些辣眼睛……

  「呃……」妹子結結巴巴道:「貴國真情感天動地,呃……讓人嘆為觀止,呃……呀嘿。」

  空海則微笑合十:「阿彌陀佛。」

  燕禎笑笑,直接打橫抱起官子:「諸位,失陪。」

  眾人全傻了,眼睜睜看著顧先生將人抱回艙,妹子呆呆地說:「太奔放了呀,肆無忌憚呀,任性妄為呀,無所顧忌呀。」

  肩沖剛好傳了命令回來,聽了這番話瞪了眼大妹子,心道:這東嶼大叔成語還行,比李允植當初強多了。

  燕禎和官子回到艙內,官子再也忍不住,抱著燕禎大哭。燕禎哄了半天,她才從放聲痛哭變成抽抽搭搭,等抬起頭時,眼睛早都哭腫了。官子哽咽著說:「以後不許這樣。」

  

  「好。」他說。

  「光說好沒用,還不是說走就走了?我告訴你,我剛才想了,你要是有個好歹,我還治什麼病!直接跳下去陪你得了!」

  燕禎知道她生氣,笑著拿了帕子給她擦鼻涕眼淚,柔聲道:「剛才,我有把握。」

  官子又開始哭:「你有把握我也擔心啊。」

  燕禎笑出了聲,趕忙賠不是,好不容易官子心緒平復,哭累了也睡著了。燕禎將她抱到裡間床上,吩咐銀邊好生伺候著,然後換了身乾淨衣服,重新回到甲板上。

  見他出來,甲板上眾人都假裝不好奇,燕禎取了千里鏡在手,繼續查看島嶼上的戰況。

  此時戰鬥已近尾聲,大火熊熊,海盜水寨被燒成廢墟,海盜們四散奔逃,死傷狼藉。也有些亡命徒既不跑也不投降,死命掙扎,做最後的瘋狂,皆被熹元將士斬殺。

  龍膽丸帶人逃向島嶼深處,徐世青帶傷追擊,勢如瘋虎,發誓今日必與這海盜頭子有個了斷。海盜們被他的勇猛嚇破了膽,毫無鬥志,被斬瓜切菜般擊垮,龍膽丸被徐世青生擒活捉。

  徐世青仰天大笑,把龍膽丸捆得跟粽子似的拖到海邊,登上小船返回戰座船。命人將龍膽丸吊在桅杆上,擂鼓吶喊,讓岸上的海盜都看清楚,海盜頭子已經束手就擒。本來海盜就已經潰敗,再看首領被擒獲,就更加快了覆滅的速度。

  下午申時初刻,各處戰鬥皆已結束,廝殺征戰的熹元水師將士們帶著戰利品,押著俘虜,得勝收兵。

  徐世青帶著堂弟徐世玉和幾個將領登上主甲板,也不顧及東嶼使團的蒼井妹子等人,見到燕禎納頭便拜。

  「多謝顧先生救命之恩,大恩大德,末將沒齒難忘!日後為先生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燕禎道:「起來吧,回去好好療傷,東嶼之行還要仰仗徐大人呢。」

  「謝顧先生。」徐世青也怕做得太明顯,讓蒼井妹子等人浮想聯翩,便和徐世玉等人起身,站在燕禎身側。

  接著有人稟告戰況,細說此次剿匪戰績。

  整個多寶島礁海域,海盜營寨大大小小几十個,海盜分布各處,總數估計在五千上下。葫蘆口海域這一帶是賊首老巢,盤踞海盜一千五百名,都是主力精銳。這一戰熹元水師盡殲海盜精銳,生擒匪首,徹底打垮經營多年的海盜根基,大揚熹元國威!

  熹元水師死傷三百人,沉沒大型戰船一艘,小舟幾十艘。擒獲海盜一百五十七名,七海之王龍膽丸和十八個小頭目被捉拿。

  「顧先生,您看……」徐世青不敢擅自決斷,便請示燕禎。

  「徐大人是熹元特使,自然是徐大人決斷。」

  徐世青當即下令:「十八頭目斬首,嘍囉審問後罪大惡極者斬首,血祭犧牲的熹元將士!餘下的海盜俘虜全都關押到底倉做苦役,燒爐、划槳、搬送彈藥。」

  徐世青此舉充滿血性,深得熹元船隊人心。熹元船隊吶喊聲響徹天宇,昭告這一戰大獲全勝。

  過了不久,經過隨船大夫包紮醫治,紅衣少年也甦醒過來。島岸決戰他傷得不輕,右臂被燕禎木刀拍斷,手臂撕裂,斷骨都刺了出來。額頭也被木刀劃了大口子,頭部受了震盪。

  聽聞紅衣少年醒了,燕禎便吩咐將人帶來。沒多大功夫,在士兵推搡之下,那少年腦袋纏著繃帶,吊著手臂,一臉倔強地走進燕禎船艙。

  看到徐世青、徐世玉以及等人,他皆是一臉蔑視。可當他看到燕禎,神情立刻複雜起來,眼神中有敬畏,還有憤怒不甘。

  「跪下!」徐世青手下呵斥著,少年狠狠瞪了那人一眼,抿著唇,脊背挺得直直的。徐世青手下氣不過,上去踢他的膝窩想把他踹倒,但少年倔強極了,硬生生扛了一腳,卻始終撐著不跪。

  徐世青擺擺手,手下們便退到兩側。

  燕禎淡淡瞥了那少年一眼,拿著少年長刀靜靜觀賞。沉默,有時候也是一種交鋒。

  少年有些沉不住氣,看燕禎,看自己的刀,想到熹元的恢弘戰船,想到海邊的火光,深深呼出一口氣。

  船艙里除少年之外唯一的東嶼人空海上前一步,說道:「敗在熹元上國『一心流』兵法家顧先生刀下,你有何話說?」

  一心流?包括燕禎在內,眾人全是一愣。當時燕禎、徐世青、徐世玉皆在奮戰,哪裡知道這和尚在船上吹捧燕禎來著?肩衝倒是想起這事,心道:這和尚,剛才只說了「一心流」,這會兒直接把「一心流兵法家」喊出來了,太特麼隨心所欲了。不過他連自己法號都隨便改,能幹出這事兒,似乎也並不奇怪。

  肩沖忙道:「和尚在船上說,顧先生兵法『存乎一心』,是威震天下的一心流。」

  燕禎點點頭,不動聲色望著那少年。那少年突然激動起來:「我不服!你使陰謀詭計,有本事再比過!」

  燕禎淡然道:「敗了,就再沒機會。」

  少年緊緊捏著拳頭,「既如此……我唯有一死。請賜還我妙法村正(刀名),讓我切腹!閣下是唯一擊敗我的人,懇請閣下做我切腹的介錯。」

  燕禎道:「切腹是東嶼武士專有榮譽,而你,不過是個殺人越貨的海盜而已。」

  燕禎將手中長刀拔出半截,露出刀身妙法村正的銘文來。「村正」是東嶼著名鑄刀大師,他鑄造的刀劍鋒利堅韌,聞名八方,在熹元也有流傳。能用得起村正煉製的刀,絕非普通浪人。

  那少年胸膛劇烈起伏,他知道,海盜是要被斬首的,沒有權力切腹,而自己絕對不能以這種下場辱沒家族。他大聲道:「作為家族最後一人,我不能恥辱死去,請讓我堂堂正正的切腹而死!」

  他說著,望著燕禎,竟然緩緩跪下。

  啊?!剛才連打帶踹他都不跪,為了能切個腹,竟然給顧先生跪了?!徐世青手下以及王府侍衛都想不明白,反正都是一死,這時候不應該求個痛快嗎?斬首不比他自己切利落多了?萬一切的不好,豈不是多遭了些罪?這東嶼人腦迴路跟咱們不一樣啊。

  空海見徐世玉也露出迷茫之色,解釋道:「東嶼尚武多禮,崇拜實力,跪拜戰勝自己的強者,並不覺得丟人。切腹是光榮赴義,是武士尊嚴,這少年想以武士之尊赴死。」

  徐世玉這回明白了,朝空海點點頭以示感謝。

  燕禎還刀入鞘,緩緩說道:「求死容易,求生才難。」

  少年抿了抿唇,眸光閃動著,就聽燕禎道:「一死百了,血海深仇誰來報?」

  這回連徐世青都一頭霧水,什麼血海深仇?什麼求生更難?王爺是要放過這孩子麼?

  那少年呼吸急促起來,像是拼命控制情緒,燕禎道:「近些年,東嶼崛起了一位叫信長的大名,征戰殺伐,幾年間統治了半個東嶼。不過,在西南沿海有個小國諸侯姓櫻谷的,反對信長,被其所滅,落得滿門斬首,聽說只逃出個十歲的男孩。」

  空海念了聲佛號,內心震驚:這位顧先生了不得啊,對東嶼發生的大事都了如指掌。他說的櫻谷家的事兒,連和尚都沒能知道這般詳細,櫻谷家逃出個男孩麼?阿彌陀佛,和尚要忘掉這件事。

  聽了燕禎的話,少年再也控制不住情緒,渾身顫抖,眼眶通紅。沒有受傷的左拳握得緊緊的,手背上青筋暴露。

  燕禎繼續道:「這男孩從小天賦異稟,是個姿容俊秀的美少年,家族巨變之前,他師從劍豪武藏,修煉圓明一流,是個不世出的天才。要是還活著,現在該十三四歲了。」

  「櫻谷龍一。」燕禎拔刀抖手拋出,當的一聲,那刀入木一尺,上半截刀身兀自輕輕搖晃。

  「若是還想死,我不攔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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