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8 制敵
2024-04-29 07:20:19
作者: 舞月踏歌
燕禎背對太陽,身後陽光耀眼,令少年瞳孔收縮。當他聽到燕禎厲喝的時候,木刀已經斬了過來!
間不容髮之際,少年手中的長刀也劈了出去!
沒有閃耀的劍影刀光,沒有鏗鏘的金戈碰撞,兩人的出刀瞬間,似乎僅僅對空中的劈斬。
所有人的心這一刻懸起來的,呼吸屏住,視線凝聚,靜止無聲。
有那麼一個呼吸的時間,似乎所有的一切,都停止了運轉。
轉瞬之後,兩人相對而站,保持著揮刀劈斬而下的姿勢,任憑風吹衣襟,獵獵而動。
嘩啦!水霧散開,那道彩虹漸漸淡去,寫著一如的缽卷飄蕩在空中,上面的赤紅的血跡正浸染開來。少年的額角有一道鮮血湧出,慢慢滑落,持刀的右手臂皮開肉綻,可見白骨森森,鮮血奔涌。
接著,少年堅硬的身軀向前緩緩撲倒,噗通一聲摔到了水中,他的長刀斜插水中,倒映著波光粼粼。
燕禎卓然而立,淡淡望著那少年。
只一招,便制敵!
官子腦中一片空白,任淚水在面頰滑過,絲毫不覺。一顆懸著的心終於放下,一時間站立不住。銀邊趕忙上前扶穩了她,只是自己也忍不住渾身在抖。
熹元的戰座船上,先是一片靜默沉寂,接著便爆發出如雷般的歡呼。
島上的海盜剎那間的愕然,已經無法形容了,他們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紅衣少年一招敗落,簡直是無法想像的詭異之事。在這一刻,他們的戰鬥意志好像一下消失的無影無蹤,眼中的彷徨,似乎表露了內心的無所依賴。
徐世青大吼一聲,揮刀砍落一個浪人武士的頭顱,其餘的東嶼武士才驚醒過來,忙不迭應付迎戰,卻手忙腳亂鬥志全無。這時王府侍衛的小船紛紛靠岸,眾侍衛跳上岸吶喊著沖了過去,海盜們呼喝掙扎,護著帶惡鬼面具的龍膽丸掉頭逃跑。
有些武士打扮的海盜想要搶回趴在水裡的紅衣少年,可是懾於燕禎的威壓氣勢,還有王府侍衛的實力,簡單嘗試不果之後,扔下幾具屍體和若干俘虜,也向後退去。
燕禎隨手丟掉木刀,提了少年後領拎起來,右手抓起他的四尺長刀,發現上面花紋整齊,冷光森森,確實是好刀。他提著少年返回小舟,這時有人把少年刀鞘撿了回來,呈給燕禎。燕禎將刀插入刀鞘,放置一旁。然後下令開船,小舟便如飛返還。
甲板上觀戰的大妹子嘴張得老大,愣了好半天:「這就……完事兒了?沒看明白呀……嘿。」他胖乎乎的爪子抓著欄杆,努力在腦中回放了剛才的一幕:「先來了段島岸賽跑,然後對著劈一刀,再然後那煞星就腦袋冒血倒了,這麼利落?都沒看清呀嘿!照說兩人比武,不是該叮叮噹噹對砍一陣的麼?」
「阿彌陀佛。」空海念誦了一句佛號,道:「這一戰看似贏得簡單,其中的兇險非常人所能瞭然。顧先生這一戰,從刀法、策略、心理揣摩、天時、地勢等方面,充分詮釋了兵法深邃要義,放眼東嶼全境,也是能立於雲端的一流兵法家。」
說罷,毫不掩飾地表達仰慕之情:「顧先生,神仙!」
留守戰座船的除了保護官子的王府侍衛之外,就是兩國使團的人員,除了文官就是僧侶、學者、匠人之類,寫出「兵法」兩個字都認識,但沒有幾個真正懂得的。剛才顧先生一刀斬翻少年的一幕看得驚險刺激熱血沸騰,其實都和妹子一樣不明所以。
「和尚,剛才短短一瞬間,就能看出這麼多東西來,說得也太玄了,難道你還懂兵法呀嘿?」大妹子問道。
「本願寺是弘揚武道的叢林寺院,當家方丈春秀大和尚就是棍術宗師,小僧耳濡目染,略知一二。」
東嶼的兵法家,有兩個含義。一種是萬人敵,就是統帥千軍萬馬排兵布陣征戰廝殺的兵法,是身為將帥要掌握的。再一種指武功武技,是與對手面對面廝殺的本領。空海讚譽燕禎的話,自然是兩者都包含在內的。
「小僧反覆揣摩,對顧先生的意圖才能窺見一二。少年能所向披靡,身手固然試首要,但近四尺的刀長是他的主要優勢。顧先生削槳為刀,木刀長度四尺之上,剛好壓制少年的刀。一寸長一寸強,顧先生此舉看似荒誕,其實深得兵法奧義,讓人佩服!」
「海岸賽跑又作何解釋,難道也是兵法體現?」有人又問。
「對,顧先生海岸搶跑,是為了背對太陽,占據有利地勢。」空海點頭,瞧了眼就要登上大船的燕禎,繼續解釋:「此為兵法中的背陽擊陰,刺眼的眼光影響了少年的判斷,失之毫釐差之千里,這也是他的敗因。至於出手前的厲喝,那是心理戰。」
聽者恍然大悟,對顧先生充滿了仰慕之情。
有人問:「大師,照你這樣說,這一戰豈不是在出刀之前,勝負已定?」
「可以這樣說!時間太過短暫,那少年沒等明白顧先生意圖,已經敗了。」
「若是少年看明白顧先生意圖,他能勝麼?」
空海微微一笑:「即便如此,顧先生一定另有策略擊敗他,兵法萬般變化,皆存乎一心,法無定法,因機而變。顧先生這一門的兵法,完全可稱為『一心流』。」
眾人皆點頭讚嘆,顧先生在他們心中的形象,頓時無比偉岸高大起來。
空海到底是佛門高僧,三言兩語點明奧妙,讓眾人對這一場生死之戰,有了更為深刻的認知。
蒼井妹子拍起小手:「一心流!和尚,你說的太好了,沒想到顧先生這麼厲害,我要向他請教,拜在他這一心流的門下呀嘿。」
呵!肩沖瞥了眼蒼井,心中暗笑:大妹子,相信我,就算給我們王爺磕上一萬個響頭,王爺也是不會收你的。
這時燕禎回到坐船,將紅衣少年輕輕放到甲板上。官子不管不顧飛撲過去,緊緊抱著燕禎大哭起來。
燕禎一手攬著官子,拍著她的背安慰。一面吩咐道:「這人暈了,找大夫過來給他醫治。」
肩沖答應一聲,衝下甲板喊隨船醫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