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1 射覆

  半個時辰後，皇太后寢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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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皇帝、皇后端坐上首，太子燕堂、雪雍王燕禎、齊王燕晟、齊王生母秦貴妃、端靜公主燕煦、安平王燕瑞、安平王世子燕闕，以及佩阿縣主官子兩邊端坐。

  皇后剛進門沒多久，看見狼狽不堪在地上跪著的程嘉，再看燕禎和燕堂周身冷冽的氣場，明白自己兒媳肯定惹了大禍，再望向程嘉的時候，神情間已經帶了些薄怒。

  「母后，」皇后問：「太子妃若是僭越干政，本宮也不會輕饒。」

  太后瞥了皇后一眼，也不接這話茬，就讓程嘉在地上跪著，話鋒一轉說道：「哀家近些日子聽到傳聞，熹京城內有人在找鳳命女子，可是真的？」

  秦貴妃笑了：「可不是，熹京城裡百姓著實恐慌了一番，普通百姓不曉得怎麼回事，咱們這些宮牆內的都心知肚明。皇后娘娘連人家懷了孕的都抓，還有什麼瞞得住？」

  皇后暗自嘆了口氣，「確有此事，不過，本宮也是為太子著想。」

  貴妃噗嗤笑出聲：「為太子著想？皇后娘娘真是慈母心腸。看這情形，怕是連您的兒媳婦都知道了呢。」

  皇后疑惑地看看面無血色的程嘉，再看坐在下首狠狠瞪著程嘉的官子和九公主，心裡咯噔一下。

  只聽皇帝問：「鳳命女子的生日，是長青道人推算的？」

  皇后道：「確是。」

  九公主燕煦不屑道：「那妖道神神叨叨的，本公主一眼就看出他是個騙子。」

  皇后沉了臉：「那道長頗有幾分本事，以前推算的幾件事都準確無誤，也深得本宮信任。」

  皇帝燕弘道：「帶上來。」

  說話間，長青道人已經被帶到御前，皇后一見來的這麼快，知道今日問責是早有準備，臉色不由得又陰沉幾分。

  太后慢慢說道：「哀家近日禮佛，也請了空大師推演一番，大師有雲，熹京妖道惑亂人心，恐不得太平。」

  了空大師曾預言北方大亂，曾預言何時平叛，每件事情都奇准，深受先皇和燕弘信任。此時太后搬出了空大師，便處處壓了皇后和長青道人一頭。

  長青道人聽出弦外之音，知道不妙，連忙道：「啟稟聖上，貧道並不是沽名釣譽之輩。」

  皇后看了眼皇帝，說道：「陛下，不若……當場射覆求證？」

  皇帝燕弘也不好太掃皇后的面子，說道：「也罷，就射覆求證。」

  那長青道人一聽，忙拜在地上不再抬頭，有人將一方木盒呈到太后面前，太后略一思忖，扔了件東西進去。

  長青道人這才抬起頭來，掐指一算，說道：「晶瑩剔透，顏色翠綠，環狀，一端有缺口，莫非這是一塊玉珏？」

  太后微微皺眉，命身邊宮女將木盒打開，眾人一看，果真是一塊玉珏。

  皇后此時鬆了一口氣，長青道人以前也曾射覆，從未失手，按說她不應該擔心。可是不知怎的，她就是心神不寧，再看一眼地上的程嘉，額頭突突直跳，總覺得要有事情發生。

  長青道人剛剛猜中，隱隱現出得意之色，剛一抬頭，就發覺雪雍王冷冷的目光，只一個瞬間，就讓他從頭寒到腳底。他心下一凜，再不敢抬頭，就聽雪雍王冷聲道：「射覆雖准，畢竟是雕蟲小技，算不得什麼。敢問道長可曾算過自己死期？」

  這一番話，連尾音都帶著冰碴，上位者這樣態度，足以讓人捕捉到他的意圖。長青道人意識到了什麼，嚇得臉色慘白。

  皇后坐不住了，燕禎是先皇遺腹子，她覺得這孩子可憐，又生得玉雪可愛，便時常帶在身邊，跟燕堂一起養大。燕禎對自己也極好，有時候甚至比燕堂還要花心思，可如今，這孩子竟是要當眾發難麼？

  皇后慢慢說道：「燕禎，本宮知道這件事你心中不快。本宮前幾日已經得知，乙酉年正月初一生日的未嫁少女正是佩阿縣主，遲遲未動，也是想等你回來商議。無論如何，有了這樣的預言，非帝儲怎敢迎娶？」

  太后道：「皇后，哀家這次禮佛，也請了空大師一探天機。當時燕堂燕禎都在場，也算解了心中疑惑。了空大師說，乙酉年正月初一出生的，的確是鳳命，不過皇后想找到的人，須是子時出生。與此同時，南安郡飛鴿傳書到了，那邊找到了官子的舅父夏禮海，夏禮海證明，夏觀芷是午時所生。大師說。這種命格也算是鳳命，只不過夏觀芷命格圍繞著三百六十一顆星，正對應棋盤的三百六十一個點。這鳳，指的是棋盤上的鳳。」

  官子恍然大悟，怪不得太后禮佛非要帶上燕堂，怪不得燕禎說禮佛結束，這件事也就有了結論，原來就是想讓燕堂親耳聽見大師的推斷。她又聯想到今天衝進程家別院的也有燕堂，想必燕堂已經打消了之前的念頭。

  太后的話讓皇后一愣，是這樣的嗎？了空大師推算的竟然和道長的預言有出入？信誰的？顯而易見啊！整個皇室都以大師的話作金科玉律，那這長青道人……

  皇后有些遲疑，就聽燕禎冷聲問道：「道長作古之日，算不清了麼？」

  長青道人滿頭是汗，這要怎麼算？我說某年某月某日，你就會說今天我就幹掉你！我若說是此時此刻，那位王爺肯定說——如你所願。

  這是成心想讓俺掛掉啊！

  雪雍王站起身，逼近瑟瑟發抖的道人：「前些年就有人給你透露宮中消息，讓你騙取皇后娘娘信任，可有此事？」

  「佩阿縣主生辰是誰交到你手上？」

  「給你銀子的是誰？」

  「那人是否就在這殿上？」

  燕禎步步緊逼，嚇得長青道人連連磕頭，聲音直發抖：「沒有，沒有人啊王爺……」

  皇帝燕弘揮了揮手。

  立刻有人拖那道人出去，那道人大喊：「陛下，王爺，是有人給了貧道縣主的生日，但是貧道沒敢直接跟娘娘說啊！」

  此時皇后豈能不明白，這是有人利用自己愛子心切暗中擺了一道，她瞧了眼伏在地上的程嘉，問道：「那我這兒媳婦，又是怎麼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