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7 兩個時辰
2024-04-29 07:19:23
作者: 舞月踏歌
還沒等夜算砂說話,夜闌珊站了出來,面對棋界前輩,驕傲地像一隻孔雀。夜闌珊道:「龍門局是棋界大事,各道場都全力配合,所有日期和時辰都是提前定好的,雷打不動!我們已經耗了不少人力物力,怎麼能說改就改?這麼多人都已經到場,佩阿縣主說不下就不下,豈不是把大家當猴耍?」
步揚塵道:「事出有因,還望弈司道場體諒。」
「事出有因?」夜闌珊笑了:「的確算是特殊原因,只不過以前還有過更特殊的情況。當年抱朴館繼目席醉白腿都摔斷了,硬是讓人抬著擔架去對弈,有這等先例在前,縣主這原因就有些不夠看。」
這……好像不太一樣吧?在旁邊吃瓜的席醉白膝蓋中箭,心想,本繼目有頑強的意志不假,可當時的腿傷,傷得是我自己,自然能咬牙堅持,人家弟弟找不著了,急得沒法下棋,也是情有可原啊。
席醉白覺得,以前尚未把官子放在眼裡,如今那小姑娘成了令人不可小覷的對手,對她也生出幾分尊敬來。雖然龍門局輸給了她,但是將心比心,就算是我們家那個不成器的妹妹席相知跑沒影兒了,我們也是很著急的啊。
再說了,本繼目和沐懷瑜都是奮力廝殺的,憑什麼夜算砂要白撿一局?
想到這裡,席醉白道:「縣主這是姐弟情深,跟我『身殘志堅』不一樣,可以體諒。」
「無非是都出了狀況,看人的意志罷了。」夜闌珊道:「席家繼目能堅持,縣主作為圍棋大才,怎麼能棄大局不顧呢?」
沐野狐一看,這小丫頭是真壞啊,要不是她嚷嚷,官子能知道星陣失蹤的事兒?這會兒又蹦出來大談意志、大局,這內心也太陰暗了。
沐野狐道:「席姑娘,這件事情,應該你們掌門出來說話吧?」
對啊,大家都想,弈司大小姐也太拿自己當回事兒了,你一個小小八品,跟我們這些大繼目大棋士在這兒嗶嗶,是不是太沒禮貌了?
夜闌珊道:「闌珊知道自己位卑言輕,但我父親是弈司掌門人,為弈司發展兢兢業業,昨個明明回了熹京,卻過家門而不入,又去世上遍尋令司天星斷更完美的方法。他不在道場,我們這些人就應該站出來維護道場利益,這有什麼不對?」
沐野狐心道:這也是個槓精!他想了想,又說:「當年席醉白摔折了腿能夠堅持博弈,確實被棋界津津樂道,就連本繼目都佩服的不得了。不過今日縣主的事情的確不同,星陣突然失蹤,別說是親姐姐,就算是本繼目心都懸著。縣主既然知道了,就不可能安心,難道弈司想逼迫她下棋,然後撿一局便宜?」
步揚塵正恨沈驚蟄看笑話不說話,此時沐野狐和席醉白都替玄微坊說話,頓時覺得有了同盟:「只是將對局時間推後,又不是不下,有何不可?」
夜算砂道:「你們一口一個情有可原,一口一個可以體諒,怎麼就不體諒體諒我們弈司?體諒體諒本繼目?俗話說得好,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本繼目昨日焚香沐浴,做好一切思想準備,就等著今天這一戰。對手未開局便棄局,等到下次下棋,狀態和今天完全不同,這又怎麼說?」
夜闌珊大聲道:「若只是小孩子任性跑出去玩耍,難道就讓我們這些人白白準備一次?你們的說辭與我們並不相干,憑什麼讓我們配合縣主改時間?況且今天的事情誰又知道真假,萬一縣主膽怯不想對弈,找出這樣的託辭呢?那豈不是那我們當猴耍!」
這番話說得咄咄逼人,沈驚蟄終於從玄微坊隊伍中站出,慢慢說道:「夜姑娘,弈司諸位,今天我們佩阿縣主的確事出有因,你們看,連世子爺都跟著去找了,也說明這件事的確很嚴重。縣主平日有王爺呵護,這盤棋只是延後時間,又不是不下!這點面子都不給,你們弈司好大的架子!」
這番話說出來,步揚塵都震驚了:有這麼嘮嗑的嗎?現在咱們求人家緩一緩時間,不是應該好說好商量嗎?不是應該擺事實、講道理、有真情實感、懇切實在,才能打動人嗎?沈驚蟄搬出王爺壓人,還拿世子爺說事,還說弈司不給面子,這是往正了勸,還是往反了勸?這不是給官子拉仇恨嗎?這不誠心惹怒弈司的人嗎?
果然,聽了沈驚蟄這番話,夜闌珊冷笑道:「玄微坊諸位,這不叫事出有因,這是臨陣脫逃。」說完,她轉頭望向宋瓷和夜算砂——這兩位足以代表弈司的大人物。
宋瓷朝夜算砂點了點頭,夜算砂道:「龍門局斷無改天再戰的道理,就算是佩阿縣主,也要遵守棋界的規則。不過,本繼目也絕非完全不講情理,就給佩阿縣主兩個時辰,若是能夠及時趕回,今日本繼目仍和她一戰,若趕不回來,這一局就算她自動放棄。」
夜闌珊點點頭,對這個結果滿意。緩兩個時辰,面子上說得過去,但其實還是有利於夜算砂的。那孩子是半夜失蹤,指不定遇上什麼事情,且不說找得回找不回,就算運氣好尋到了及時趕回來,那官子也必是心緒煩亂,還怎麼跟司天星斷斗?
夜算砂這樣一講,別人也再不好說什麼,沐野狐趕忙派人給燕禎傳信,然後讓沐懷瑜沐琪等人在弈司道場等著,自己帶上沐雲笙、金井欄、沐子舟等人,也去找孩子去了。
沐野狐臨走丟下一句話:「夏星陣是皇上封的奉棋使,是棋界吉祥物,必須找回來!」
抱朴館席笑庸上前作揖:「笑庸在爛柯院沒少做縣主的題,如今出了這檔子事兒,笑庸願意帶人去幫忙尋找奉棋使。」
周圍人竊竊私語,你看看,都是爛柯院戊戌學生,都是做縣主的題長大的,怎麼就這麼不一樣呢!一個不停使絆子,一個主動幫忙去找人。雖然席家前期跟縣主有齟齬,可是人席笑庸這樣一說,就顯得挺有良心的嘛。
呵呵,夜闌珊笑了:「席公子真是寬宏大度,連當初人家奪你爛柯令都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