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4 軒

  蔡軒望著對面的官子，很生氣很生氣。

  昨天上午的棋讓他很不愉快，昨天晚上師門的小聚會，他也很不愉快。

  沈驚蟄師姐雖然沒說什麼，可是每每迎上師姐的目光，都覺得她的眼神里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的味道，讓他心裡特慚愧。

  還有齊子安，還有五品的劉霄漢和楊遇書，這幾個混蛋也不知是怎麼了，神情中都帶著一種……同情。

  同情個鬼啊，老子用你們同情嗎？你們是來陪老子復盤研究小師叔路數的，用得著那么小心翼翼嗎？一個個的，好像說重一個字老子的小心靈就會受傷，太煩人了！

  好不容易復完了盤，該吃飯了吧，吃飯就好好吃唄，這幾個貨還沒完了！

  「軒，你沒事兒吧？」

  能有什麼事兒！不就輸了一局棋？輸棋很正常的好吧，你們也輸過好多盤好吧？雖說被低品階的贏了有點丟人，可是這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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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軒，他們都說你輕敵了，你輕敵了嗎？」

  臥槽，又扯上輕敵了！老子很認真很認真地布局了！讓人家成功治孤實在是沒想到，但是這跟輕敵沒關係的啊，輸棋就輸棋唄，非要找個理由幹啥啊。

  齊子安那貨沒看出老子不太高興了麼？在旁邊又來這麼一句：「軒，讓一局得了啊。」

  軒個屁軒！沒讓棋！純輸！

  「軒，明天認真些下，不能再這麼水了。」

  誰水了誰水了？你們腦子都進水了！

  官子思路很是奇怪，怎麼看都是在瞎走亂撞，但是卻恰到好處完美治孤，好像就是老子湊上去讓她活出來一樣。

  難怪那幾個貨都覺得老子放水、輕敵、下得水、讓棋……那些個詞老子哪個都不沾，今天定會打起十二分精神，扳回一局，一雪前恥！

  蔡軒一言不發，神情卻在不斷變換，讓官子覺得蠻好笑。時間到了，官子捻起黑子，起手布下二連星。

  哎呀，小師叔開局跟昨天不一樣啊。

  棋枰下諸位馬上開始琢磨，昨天小師叔三三開局，某足了勁兒搶實地，今天卻來了個二連星，怎麼著，她這回要以外勢大模樣取勝啊？

  席地沐天，唉呀媽呀，小師叔這是要秀一把沐風閣的路數啊，這樣真的好嗎？蔡師兄會不會覺得受到了藐視啊？

  楊遇書劉霄漢捏緊了拳頭，軒，這盤絕不能手下留情啊軒！

  玄素閣里，我們的軒以星、小目陣勢迎戰。他憋著一股氣要拿下這一盤，最好是贏得痛快淋漓，不然難平心頭之恨。

  官子下手絕不含糊，兩人互不相讓，布局不過才走了十幾手，就進入了短兵相接的接觸戰，在右上角展開了對攻廝殺。

  戰火紛飛，火星四射，廝殺竟然一直綿延到了中央腹地，一時膠著，殺得難分難解。

  眾人看得心潮跌宕，如醉如痴。觀棋最精彩最過癮的，也就是這種對攻扭殺火星迸射的激烈中盤戰，反而很多考校功夫算力的以官子決勝的比賽，倒是容易生出沉悶之感。

  有人忍不住叫好：「你們看出來沒有，小師叔這局可是一改首局先撈後洗以治孤取勝的棋風，而是大刀闊斧地行棋布局，大開大合攻殺掠地，完全是大將之風，要與蔡軒決勝沙場啊！」

  「對！她居然選擇以攻對攻！太霸氣了！」

  「師叔全取攻勢，毫無遜色！」

  「何止不遜色，蔡大錘猛，小師叔的錘頭更猛更狠好吧。」

  「和蔡大錘拼攻殺之力，小師叔是不是有些狂妄了，這難道不是以己之短拼敵所長麼？到底是年輕啊，贏一盤就開始浪了，看她能浪到多少手？」

  聽著周圍的議論，楊遇書和劉霄漢不由得緊張起來，在心裡不停給蔡軒加持：軒，堅持住，擊垮她！

  蔡軒黑著臉，腦子飛速運轉，計算棋盤得失。

  官子道：「今天這局和你對攻較力，覺得怎樣？」

  「不怎樣！這還沒到最後呢，儘管來！」

  這一通對攻廝殺啊，斷點叢生，彼此各有數塊棋廝殺一起，黑白棋子錯落交織。對圍互攻，只要錯一步，就會土崩瓦解大勢東去，可說是懸崖上的白刃戰，一著不慎滿盤皆輸，對局者和看盤者都有喘不過氣的感覺。

  蔡軒滿頭大汗，不時用帕子擦拭，這地方大意不得，錯一步就全崩了。小師叔這棋也太硬氣了，怎麼險怎麼下，怎麼猛怎麼來，這麼拼下去，大家都沒把握，誰先出錯誰完蛋。

  她敢情沒事啊，本來就是越級挑戰，贏了光榮輸了也不打緊。可我若是再輸一局，丟不起這人啊，今天晚上怕是還要聽他們「軒」來「軒」去，煩都煩死了。

  外面棋枰下，觀棋的棋手棋士們心潮跌宕，跟著一起緊張。

  有人說：「這可真是正面剛啊，對局雙方誰也不慫，真特麼過癮，沒想到小師叔一個女孩子也能下出這麼痛快的棋！」

  還有人說：「我怎麼覺著，小師叔的越級並不能成為越級。」

  旁邊有人接過話茬：「不是越級是啥啊？」

  「你們難道沒看出來，小師叔棋力一點不比四品弱，這是旗鼓相當的對局，並不是越級啊啊啊啊！」

  有人幫腔：「你要是這麼說，我可想起一件事來。爛柯院大考師叔直接干到五品，這是不是就意味著，要不是棋界規矩攔著，她一口氣到四品也有可能？」

  「哎呀你可別說了，嚇死啦，哪有那麼神奇，分明是這一年跟鬼手陳蘇對弈棋力大漲。」

  「行了行了，跑偏了啊。看棋看棋，殺得這麼膠著，究竟誰能贏啊？」

  楊遇書和劉霄漢聽了這些話都要氣死了，沈驚蟄和齊子安在玄素閣裡面觀棋，只有他們倆在外頭。昨天一起來的五品大多倒戈，全都向著小師叔說話了，現在棋下到這等局面，他倆也不好意思跟別人懟啊。

  倆人心裡可憋屈了，男的對女的，四品對五品，二十多歲對十五歲，怎麼就下成這個熊樣，讓人逼到這個份上？

  這棋就算贏了，面子上也不是很好看啊。

  不管怎樣，還是得贏啊，軒，你一定要挺住，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