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5 樊逍遙
2024-04-29 07:17:10
作者: 舞月踏歌
八月十五,嘉祥殿。
殿內柱描金,燈數盞,酒千觴,絲竹繞耳,歌舞昇平。大殿內已經聚了數人,男子與女眷分開,依照官階品級列席。
榮安縣主曲遙香、含芬縣主余芳芳和一眾貴女坐在大殿一隅。余芳芳搖著輕羅小扇,無不艷羨地摸著曲遙香領口的繡花,說道:「姐姐這一身白衣真是清麗,宛若雲端仙子。哎呀,這一處刺繡一看就是譚大家的,可羨煞旁人了。」
「是啊,」曲遙香也很有些得意,「這衣裳年前就送去了,兩個月前才拿回來,平日裡也捨不得穿。妹妹好眼力,一眼就認出了。」
余芳芳道:「譚大家的花樣,總愛在尾端留小指甲那樣大的雲紋,其餘繡娘不敢模仿冒犯,怎能認不出來?唉!我那把扇子啊,那蝴蝶至今沒繡上,前兩天本縣主還去了彩妍坊一次,譚大家說近期怠惰,也不知什麼時候能用得上那把扇子。」
曲遙香笑道:「其實別的繡娘活計也不差的,妹妹只是傾慕譚大家名氣罷了。」
余芳芳感慨:「就是奔著這名氣,才讓咱們這些人趨之若鶩。總覺著若是譚大家繡的,就和宮裡娘娘公主們穿得一樣。對了,」余芳芳眨眨眼睛,「我那天去彩妍坊,姐姐猜我遇見誰了?」
曲遙香道:「你遇見誰,我怎知道?」
余芳芳道:「我遇上了官子,她還說今天也來。」
曲遙香皺了皺眉:「咱們今日能來都是破格的,她什麼身份?能來這宮宴?」
余芳芳笑道:「聽她的意思,是央求林風意帶她來,只求能遠遠看王爺一眼。沒準在宮門外就被攔下了呢,就算能進來,咱們一會兒揭露她就是。相思最是害人,為了王爺敢混進宮裡,怕是不要小命了呢。」
曲遙香淡淡一笑:「官子嘛,應該不會這樣不懂規矩。」她望著大殿門口,幽幽說道:「也不知王爺今天穿黑還是穿白?」
余芳芳笑道:「無論是黑是白,跟姐姐的衣裳都配得上就是了,要知道,今天是姐姐的好日子呢。」
曲遙香啐道:「不要渾說。」
余芳芳道:「哪有渾說?王爺的婚事需太后做主,皇后娘娘一心撮合,今日讓姐姐來,不就是想讓太后瞧瞧姐姐是怎樣的天香國色。以姐姐的姿容,她老人家自會滿意,沒準啊,在這宮宴上就賜婚了呢。」
曲遙香笑笑:「這世間的美貌女子,太后娘娘見得多了。想讓她老人家看上眼,哪有那樣容易?」
「行了姐姐,這些天熹京城裡頭都傳遍了,只是她老人家一句話的事,我等著姐姐的喜訊。」
余芳芳這樣一說,旁邊的幾位貴女跟著笑起來,都說等著曲遙香的喜帖。
這些話讓曲遙香很受用,她想著以後端坐在燕禎身邊,以雪雍王妃的身份出席各種場合,不由得微笑起來。她眼睛不時望著門口,盼著那些皇家貴胄快些出現,其實,只是盼著燕禎快些出現。突然,她面色驟然一變,眼睛緊緊盯著大殿口,一臉的難以置信。
余芳芳順著她的目光望去,心裡也是一驚。官子?真來了?她怎麼可能進得來?就算來參加宮宴,不也應該是偷偷摸摸扮作丫鬟,或是扮成個隨侍混進來嗎?怎麼就這樣堂而皇之進來了?
不僅如此,她款步姍姍儀態端莊,仙姿玉色優雅至極,哪裡像民間的丫頭?林風意竟然客客氣氣引著她過來?她什麼身份?能跟我們坐在一處?
待走進了,余芳芳和曲遙香皆是一驚:官子穿著紅色的上襦,本是艷麗的顏色,卻因為配了極淺的杏色裙子而顯得靈動不俗。裙頭、肩頭都繡著錦鯉祥雲,最是那裙擺,百花爭妍麗,錦鯉躍雲端,花樣繁複絢麗卻疏密有序,再加上那繡工精緻的披帛,奢華瑰美,端麗非常!
再看這姑娘容顏,雙瞳剪水,冰肌玉骨,千秋絕色,悅目佳人!
我的天,衣服上這雲紋!譚大家手筆!全身都是!!
怎麼可能!!!
曲遙香突然恨自己穿了白色。
余芳芳快要瘋了,一步搶了過去:「你,你怎麼來了?」
官子先是一愣,然後微微一笑:「含芬縣主貴人多忘事,咱們前些天在彩妍坊遇見,我不是說了要來?」
余芳芳手裡團扇的扇柄都要捏碎了,咬牙道:「以你的身份,怎麼可能來宮裡?我們是奉了皇后娘娘旨意來的,你呢?難不成是太后娘娘要你來?」
官子笑而不答。
余芳芳看著官子一身衣服,眼中妒火燃起,恨不得把官子的衣裳燒幾個大洞,問道:「你那天不是空著手離開彩妍坊的麼?這身衣服又是從哪兒來?」
官子笑道:「譚大家說這裙擺還缺點兒東西,又給繡了兩天,不然的話,那天也就拿上了。」她眸光瞥過余芳芳的扇子,卻只是笑著沒說話。
余芳芳要氣抽抽了,她這一眼什麼意思?取笑我求了譚大家一回,扇子上卻沒蝴蝶?這是無聲的蔑視啊啊啊啊!
這時有宮人過來,引官子到座位上去,官子的席位旁還有一位姑娘,相鄰的桌子剛好是兩位縣主。
余芳芳和曲遙香對視一眼,心裡都不舒服:不僅被艷壓,還特麼緊挨著!
這時候,有人遠遠走過來,笑嘻嘻地說:「小官子來啦?本世子可有些日子沒瞧見你了。」
官子正要行禮,就見旁邊座位上的姑娘騰地站起身,一步搶到燕闕跟前:「世子爺總躲著我做什麼?不是揚言不想娶嗎?怎麼不敢比試?世子爺輸了,正好一拍兩散。」
燕闕氣道:「本世子上過戰場的人,怎麼就會輸?看你是女流,不跟你一般見識罷了,還蹬鼻子上臉了。」
那姑娘不依不饒:「光嘴上說有什麼用,有本事別慫,宮宴散了,咱們宮外約一架,誰不來誰是狗!」
燕闕氣不打一處來,左右瞧瞧,又怕被別人聽見,指著那姑娘道:「樊逍遙,你一個大家閨秀,能不能不這麼粗俗?」
樊逍遙道:「我們家沒那麼多規矩,我愛怎樣便怎樣!世子爺覺得不妥,我正好不必高攀。」
燕闕後悔過來,跟小官子還沒搭上話,先讓這妹子搶白一番,何苦呢。
他扭頭就走,再說下去,沒準當場就打起來了。
官子在一旁饒有興趣地看了半天熱鬧,有心勸架,又怕說得不妥反倒添亂。等燕闕走了,這才尋了自己位置坐下。
樊逍遙也氣呼呼坐下。
官子幫她斟了杯茶,樊逍遙接過一口乾了。
官子趕忙再斟一杯。
這次樊逍遙沒一口喝進去,用了兩口。
曲遙香臉色一直很難看,坐在那兒目視前方,余芳芳也鐵青著臉端坐。想了想,她突然釋懷起來,聲音剛好讓鄰桌聽得到:「有的人果然是丫鬟的命,斟茶都要親自動手。」
樊逍遙看看手中的杯子,又看看官子,再看看余芳芳,說道:「今天氣不順,就想打架。喝了仙女兩杯茶才舒坦點兒,這會子又手癢了,誰敢惹我試試!」
余芳芳馬上閉嘴。
樊逍遙橫了她一眼,抓起官子的扇子扇風,那一把精緻的團扇啊,被她扇得虎虎生風。
官子偷眼瞧去,只覺得這姑娘容貌俏麗,身姿窈窕,因為出身簪纓世家,眉眼間帶著英氣。這會兒因為氣著了,小臉紅撲撲的,很是可愛。
樊逍遙,這名字取的,真是任性啊。
樊逍遙發現官子瞧她,便扭過頭來,瞪大眼睛也盯著官子瞧,倆人互相看了半晌,突然一起笑了。
余芳芳在一旁,越想越覺得意難平,她的丫鬟在一旁,話說得陰陽怪氣:「四大道場不要的貨也敢到這裡來,也不看看自己什麼斤兩。」
這話一說,周圍幾位貴女目光都向這邊望過來。
樊逍遙騰地一下站起來,「啪」地一巴掌呼那丫鬟臉上,把周圍的人都嚇了一跳。此時絲竹聲四起,並沒引起多大注意,樊逍遙道:「含芬縣主,管好你的丫頭,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您沒教過她麼?這是什麼地方?再敢這樣無禮,我幾巴掌呼死她!」
余芳芳要炸了,你跟世子爺咋咋呼呼,擼胳膊挽袖子也就算了,還打我丫鬟?不過余芳芳沒理啊,自己丫鬟說的話確實不像話,而且,她還真不敢招惹樊逍遙。
余芳芳只好忍了,心中憤憤不平:打丫鬟也要看主人的吧?這是當眾讓自己下不來台啊。
她忍得了樊逍遙,可忍不了官子,於是又道:「今天官子姑娘來得正好,也看看皇后娘娘是如何對曲姐姐的,你也該知道知道什麼是正室!」
樊逍遙啪地把官子團扇拍在桌子上,看得官子都一陣心疼。樊逍遙轉過臉來,問道:「這位就是和雪雍王齊名、爛柯院大考拿了五品的官子姑娘?」
余芳芳心道:剛才都說半天了,她能不知道?這不故意的嗎?還特意提了一下和雪雍王齊名,你這是刺激誰?成心氣曲遙香的吧?
官子也不明白樊逍遙什麼意思,只得點點頭。
就見樊逍遙站起身,朝著官子盈盈一拜:「皇嬸!」
「噗!」余芳芳一口茶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