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8 又見野路子
2024-04-29 07:16:40
作者: 舞月踏歌
官子和李篩斗到了澄懷閣二樓,各自站在棋桌兩邊,鄭重行禮。
兩年前,官子曾在這裡挑戰爛柯令棋手席笑庸,如今又回到這裡,二樓格局未變,心中卻有些感慨。
她笑著對李篩斗說道:「李兄,今日請多多指教。」
李篩斗道:「哪裡哪裡,我能到澄懷閣二樓下棋,是跟小官子借光。」
官子又道:「昨天看過李兄棋譜,覺得李兄的棋頗有韌性。」
請記住𝖻𝖺𝗇𝗑𝗂𝖺𝖻𝖺.𝖼𝗈𝗆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李篩斗道:「說好聽的叫韌性,說得實在點兒是很任性才對,我在棋盤上能攪和,他們都叫我攪屎棍。哎呀,當著小姑娘的面,說這些太不雅了。」
他笑笑,又道:「小官子還沒出爛柯院就已經威名遠播,在下佩服得緊。」他壓低聲音道:「我內心是希望你闖過這一關的,但是手底下我可不會讓棋,咱們下棋的人是很有風骨的!」
官子笑著稱是,覺得這人果真如沐野狐說的,是個挺有趣的人。
二人猜先,李篩斗執黑先行。
李篩斗道:「我都聽說了,小官子是執白小仙女,我可能有點危險。」
官子被逗笑了,道:「李兄是六品高手,何懼危險?」
李篩斗在棋盤上拍下一子,呵呵笑道:「六品野路子凡人和小官子切磋,一定要小心再小心。落子了!」
在這個時候,廣場上的氣氛已經達到了頂點,時辰一到,群情振奮。大家都知道爛柯院內不賭棋,於是有人在山下開盤,觀棋者踏上弈鳴山之前就已經買定離手。盼來盼去,就等著這盤棋的結果,此時開局,怎麼能不興奮?
「大兄弟,你押了誰贏?」
「我押李篩斗啊,你押了誰?」
「押了小官子,小官子這一路上氣勢如虹,盼她能再下一城。」
「是不是傻?你還真當六品是大風颳來的?七品到六品之間折進去多少人了?蘭公子他們放棄挑戰六品,這是有自知之明,小官子雖然棋力比她的同窗強上一些,但是想戰勝六品棋手,還是相當困難的。」
「我不管,我就押小官子。哎呀快看,李篩斗執黑先行,小官子又是執白呀,勝利在望了。」
在李篩斗身上押注的那位不屑地瞥了一眼身邊的大兄弟,嗤笑道:「真盲目,你們還真相信這個玄學啊?也好,你們都押小官子,這樣我贏的多!」
這時候,已經有爛柯院的人拿了棋譜來。李篩斗以星、小目開局,然後小目大飛締角。
在澄懷閣一樓,各道場主事以及繼目們也看到大棋枰上的開局。
抱朴館席醉白輕聲一笑,說道:「李篩斗的開局中規中距,並不出奇。」
這話弈司夜算砂可不愛聽,淡淡說道:「開局還要怎樣?抱朴館能開出個花來?」
席醉白正要回懟,就見棋枰上有了變化:對李篩斗的開局,官子還以星、小目,第三步在中間星位錯一路三線落子,結成陣勢。
繼目們面面相覷,這……是個什麼走法?這就是與雪雍王齊名的執白小仙女走出來的?李篩斗開局雖平凡,但是也不是亂走啊,官子這幾手……說句不好聽的,也就安平王世子下得出來。
不只是繼目們,丁酉生中在澄懷閣幫著忙碌的蘭澈等人,也皺著眉頭,不知其意。
阮輕裘低聲道:「這個布局從沒見過,小官子為何突然這樣走?」
蘭澈道:「小官子這樣走,必有其深意,咱們慢慢看就是。」
繼目席位那邊,玄微坊沈驚蟄笑了:「面對李篩斗的開局,要麼掛角,要麼守角,可她這麼應,有些太隨意了。這是輕視對手,還是不知對手實力?能突破七品著實不易,可若以為六品是紙糊的,那可就貽笑大方了。」
沐懷瑜點點頭:「這幾手令人匪夷所思,難道說,是面對六品棋手心中緊張,著急忙慌地就落了子?明眼人都看得出,這棋下得太過急躁。」
步揚塵皺著眉頭,扭頭問沐野狐:「野狐,你怎麼看?」
沐野狐哈哈一笑:「好的壞的都讓他們說了,咱們就慢慢看。」
兩位縣主那邊,余芳芳搖著精緻團扇,和曲遙香咬耳朵說話:「姐姐看見沒,她下的急,說明心態崩了。」
曲遙香嗔道:「你懂什麼。」
余芳芳笑道:「我怎麼不懂,下棋雖不及你們,但也是能看懂棋的好麼?開頭應這幾手簡直胡來,我都不會這麼走。這樣最好,能拿個七品她就該謝天謝地了,怎麼能這樣不滿足,偏要來挑戰六品,害得我們大家都陪她浪費時間。」
旁邊來幫她們奉茶的小執事翻了個白眼,心道:誰請你們來了?還不是你們主動來的?我們爛柯院一下子湧進這麼多人,都忙成啥樣了!你們倒好,風涼話一說一籮筐,你們倒是少來幾個人讓我們歇歇啊。
曲遙香飲了口茶,說道:「也不能這麼說,她畢竟還小,六品確實是一個極其難上的坎,她遇上前輩,心裡慌張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能達到七品已經令人生畏了,就算拿不到六品也沒什麼,至少勇氣可嘉,而且贏得了諸多關注。她啊,依舊是贏家。」
余芳芳撲哧一聲笑:「姐姐說的好聽,恐怕也跟我一樣,看她亂下,心裡正樂著呢。」
澄懷閣里大多數人認為官子的棋下得有些急躁,沐野狐笑眯眯看著棋枰,只顧搖著扇子不說話。扇子嘩嘩作響,上面「沐野狐」三個大字很是扎眼。
席醉白突然問:「野狐,你近幾個月常駐爛柯院,可曾見她這樣走過?」
沐野狐搖頭:「她從未這樣走過。」
旁邊玄微坊步揚塵道:「我瞧這小姑娘挺沉穩的,也沒覺得她有多緊張,按說不至於下成這樣。」
沐野狐對步揚塵這句話也表示認同,他看著棋譜,突然腦中靈光一閃,脫口而出:「省略了守角,增加效率。」
步揚塵眼睛一亮,道:「有道理啊!這是想提高速度!」
沐野狐笑道:「懂了,她覺得按部就班應對太慢,哎呀,這幾手,得有多少人看不明白啊。」
沈驚蟄覺得無趣,說道:「你們這種猜法,都是替她說話,其實,她可能就是腦子一熱胡走一番。」
從澄懷閣到廣場,人人都在猜測官子用意,跟官子對弈的李篩斗也同樣覺得這幾手棋讓人摸不到頭腦。當下陷入長考,半刻鐘後方才落子。他先在官子小目方向飛掛一手,官子以小飛應,他回手就把棋靠在了官子三線白子的上面,出奇兵,意在引發亂戰。
觀棋眾人譁然,夜算砂輕笑兩聲,慢悠悠說道:「李篩斗就是李篩斗,這棋讓他應的,破陣招法真是天馬行空。」
席醉白冷笑:「說是天馬行空,其實是不講規矩的野路子罷了。胡攪蠻纏,說得不正是他這種路數?」
沐懷瑜笑道:「這還是六品之爭麼?簡直是兩個野路子對局!野狐,那小姑娘大概是有些本事,可惜不是大道場少年館出身。李篩斗也是,兩人簡直胡來!」
沈驚蟄搖搖頭:「李篩斗這幾手全無大道場風範,小官子也不用說,完全沒有章法。」
席醉白冷聲道:「這兩個,簡直是熹元棋界奇葩。」
沐野狐又重新搖開扇子,懶洋洋說道:「不按套路還不好?你們天天看套路的、有章法的棋看還不夠?無章法,才攪得動池水,才有另一番風姿。今天不妨看看,這倆人能下出什麼意想不到的招法來。醉白,你覺不覺得很有趣?」
席醉白不想搭理他,而且覺得一點兒也沒有趣。心道:什麼攪動池水,攪屎棍還差不多。他們會布局麼?懂中盤戰術麼?能正常收官麼?開局就是瞎幾把走,中盤憑蠻力硬幹,一旦局勢落後,後半盤就開啟胡攪模式,就等著對手出漏勺再把人置於死地,多少成名高手被他們這種人攪局攪得沒勁,氣人不氣人?這是一個棋手應該有的氣度麼?這麼下圍棋,就是對棋藝的褻瀆。
他掃了一圈澄懷閣的人,看誰都不順眼:夜算砂那廝,覺著樓上的李篩斗是弈司的人,就各種炫耀,連野路子都成天馬行空了,呸!還有那個沐野狐,不就是拿三品的年紀小了點兒,繼目還沒到手,也敢在咱們面前浪?沐懷瑜和沈驚蟄不用說了,一唱一和真是煩人。還有那個步揚塵,顯擺他表弟幹啥?取笑我家丁酉這屆沒人?!
那個小官子也是怪,笑庸說這一年來進步飛快,言語中竟對她有讚許。就連莫問,提起官子雖嗤之以鼻,但最近的一年,對官子的棋再未說半個不字。原本以為這小姑娘是席家年青一代的宿敵,今天看來,這棋也不過如此。
李篩斗沒章法,官子看不懂。既然倆人都這麼放飛,咱就瞎特麼看吧!不過,李篩斗的胡攪,其實是伺機而動,官子的看不懂……呵呵……
就在觀棋者議論不休,席醉白有大把心理活動的時候,棋枰上硝煙瀰漫。幾十手後,局部折衝告一斷落,居然是勢均力敵的局面。不過官子先手在握,拈起白子,直接靠在了黑棋小目大飛締角的小目一子上。
來而不往非禮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