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 狂言

  這道題出來，丁酉生們都愣了一下，這問題範圍比較廣，不是很好回答。而去年的「為什麼選擇學手談」倒還好答一些。

  大家挨個上前，說出自己的想法。

  阮輕裘道：「棋枰兵刃總相見，戰罷一笑泯恩仇！」

  哇，果然是飛揚灑脫的輕裘公子，這話說的，似乎王爺也很讚賞呢！

  李芙蕖道：「若將手談比美食，吃飯吃子總相宜。」

  滿座哄堂大笑，小荷花同學太可愛了，這個時候不是應該說些好聽的以表對圍棋的熱愛嗎？這麼實在的跟吃東西相提並論，也太耿直了！不過存在即合理，在小荷花眼裡，吃就是很重要嘛。

  阮青緹道：「手談坐隱，努力就好，贏了舒心，輸了也要寬心。」

  眾人笑著點頭。果然是阿緹，下棋最不糾結的就是她，但是平時練棋從不含糊，有這樣心態的對手，其實是很可怕的呀。

  李追笑眯眯地站上前來，說道：「我這兩年就悟到一點：置身強者之中，也會變成強者。」

  

  哎呀小李追挺讓人欣慰啊，弈司的諸位笑得褶子都出來了，這句話就是說，環境很重要，出身弈司少年館，又在強手如雲的丁酉之中，能不進步嗎？

  金井欄道：「我的說法可能比較俗氣一點兒，抱對了大腿受用終生，小地方出來的照樣鹹魚翻身。」

  哄！整個華英堂大廳全都笑抽抽了，就連曲遙香和余芳芳兩位也捂著嘴輕笑。這說法果然通俗！九禾來的金撿漏就是這麼語出驚人！

  丁酉生一個一個上前，分別發表了見解。輪到秋夕和李春蘭，這倆人還沉浸在剛才筆試的懊惱之中，也來不及多想，直接把去年問對的答案說了。

  執事們不由皺眉，這倆孩子別不是嚇傻了吧？去年的答案都存檔了，丁酉考試之前俺們特地抽出來看了你倆去年的答案，就是盼著你倆在見解上有所提升，你們二位是真當俺們記性不好咋滴？

  這時，輪到了沐雲笙，阿笙元氣滿滿，大聲道：「盡全力，不放鬆，鬥志不會減，一往總無前！」

  接下來是沐琪：「以己之力，博楸枰輸贏，不染世俗之氣，不落虛空之名！」

  啊呀，沐家的兩位姑娘了不得啊！一個堅強，一個堅韌。都說丁酉之中沐琪是個異類，可是她就那樣存在著，不和別人一樣，不代表沒有自己的信念。而沐雲笙總是鬥志滿滿，小老虎一般，從來都不見她頹喪。

  目前看來，沐風閣的女孩兒比抱朴館強不少啊，其餘幾家也得加油了，人家有這麼兩位出色的女棋手，怎麼不叫人羨慕啊啊啊！

  大家的目光望向最後的兩位，蘭澈微微一笑，說出的話擲地有聲：「多承擔，相攜前行；不懈怠，天道酬勤！」

  幾乎所有人眼眶微濕，但凡深愛圍棋的人，都會對這句話深有感觸。相攜前行，真的做得到嗎？放眼四大道場，哪一家不是互相傾軋，哪個道場內部不是爭鬥不止？繼目之爭，品階之爭，面對這些的時候，誰還問過自己的初心？誰還想過相攜前行？

  天道酬勤，這是真理。可是當走出爛柯院之後，有多少人從此在道場養老，最後只落得做個打雜執事，還有誰像這少年一般，堅持著不懈怠。

  滿座沉默，試問初心。緊接著，全場爆發出掌聲！

  相攜前行，天道酬勤！

  燕禎微微點頭：「蘭澈，很好！」

  沐野狐嘆了口氣：「要是我們家的就好了。」

  這時，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官子身上，想瞧瞧這位丁酉生口中的精神領袖，能說出什麼樣的見解。

  席相知切了一聲，對身邊的黃姑娘說道：「無非是想將熹元圍棋發揚光大，這種說法，還不是拾人牙慧。」

  霍泥兒難得跟席相知意見一致：「說來說去，都跳不出那些冠冕堂皇的東西，她一個小姑娘，也不覺得累。」

  余芳芳對曲遙香說：「姐姐，她不會說要好好下棋，和雪雍王比翼雙飛吧，那我可笑死了。」

  曲遙香淡淡一笑：「還不至於這麼不顧及臉面。」

  余芳芳笑道：「那她心裡也一定是這樣想的，就算不說出來，也還是不要臉。」

  丁酉生都有了答案，場上只剩官子。官子眼睛瞥向燕禎的方向，發現燕禎正在看她，眼中帶著笑意，似乎無論她說什麼，他都不會奇怪。官子抿唇一笑，就算只是眼神交流，也是很令人愉悅的呢。

  她微微揚起下頜，上前一步，清越的聲音響徹全場：「但凡我能力所及，必鞠躬盡瘁！我願這天下，不止一個一品入神！」

  我願這天下，不止一個一品入神！

  不止一個！

  全場皆是一驚，久久無人說話。這小姑娘在說什麼？放眼熹京棋界，所有人默認了一個流程：在少年館拼上夏試的前十，考進爛柯院；兩年後爛柯院大考，拿個九品或八品——史上最好成績是七品，那是屬於天才門的成績，普通人就不用想了。

  出了爛柯院，好生奮鬥個幾年或十幾年，能達到五品，五品以上就會被世人尊稱為棋士，走出去都很有榮光了！再努力個十餘年，甩下無數的人，勉強能達到三品。

  能成為三品的，世人尊稱為大棋士，年齡最小的也在四十以上了。

  世間不是沒有異類，沐野狐十九歲上三品，雪雍王十七歲上三品，能在二十以下成為大棋士的，世間能有幾人？在道場之中，三品以上可以參加繼目（道場掌門繼承人）之爭，從繼目到掌門，又是一條漫長的道路。

  達到四大道場掌門這個級別，才可以拿到二品，放眼全天下，不過四五人而已。

  一品入神，那就是神一般的存在！沒有一個人可以超過他的棋力，沒有一個人可以質疑他的地位！他是整個熹元圍棋的精神力量，他坐在玄素位，高不可攀！

  可這小姑娘竟然揚言，讓天下不止一個一品入神！

  這不僅僅是狂言了。

  她首先要達到一品入神，然後超越一品入神，再培養出一品入神！

  她要做的，是神上神！

  雖然有人在內心叫好，但卻沒有一個人敢鼓掌。這一番言論，無疑是向熹元棋界發出挑戰，不要說一品入神他老人家，就是各位二品的掌門人，甚至三品的大棋士，都要對這言論不屑一顧吧。

  大家不由得偷眼瞧燕禎，都在猜想，雪雍王會怎麼想？

  燕禎手指在椅背上輕叩，面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他目光掃了眼全場，站起身來朗聲說道：「蘭公子堪當大任，阮公子和沐家二位姑娘必有所成，丁酉眾人假以時日，必將成為熹元棋界中堅力量！」

  說完，舉步走出華英堂。

  眾人這才慢慢緩過神來，王爺是什麼意思？剛才官子大逆不道的話，他居然沒有點評！任誰都知道，雪雍王是當今一品入神的弟子，挑戰一品入神尊嚴的言辭，居然沒有將雪雍王激怒？！

  是王爺在偏袒，還是王爺大度？怕訓斥官子一番會影響她後面的考試？或許，王爺只是認為那是一派胡言。

  王爺表揚了蘭澈，表揚了阮輕裘和沐家姑娘，稱讚了丁酉生，卻對官子的話隻字未提，這不正表明了他對官子不屑於顧嗎？

  這樣一想，有些人為官子擔心，有些具有別樣心思的人便幸災樂禍了。

  整個華英堂無比寂靜，元禹執事愣了半晌，乾咳了兩聲說：「面試問對的結果並不影響最後成績，眾位考生，接下來請抽籤。明天開始，就是十人一組的大循環，請諸位多多努力。」

  丁酉十九人和紅椅子二人齊齊點頭，輪流上去抽籤，輪到的官子的時候，卻沒有簽了。

  元禹執事公布抽籤結果，秋夕和李春蘭兩人正好分開，分列兩組之中，對陣其餘的丁酉學生。

  元禹道：「今年參加大試人員一共二十一人，怎麼分都多出來一人。因此爛柯院決定，大循環官子免試，其餘二十人分成兩組。和去年一樣，達到四勝便武試過關，就能拿到九品免狀，請諸位用心對待，全力以赴！」

  秋夕和李春蘭當時就不高興了：「為什麼呀？大試面前人人平等，憑什麼官子不參加大循環？」

  元禹笑呵呵道：「秋夕，既然你提出異議，那我們把官子分到你們組？不過，你們組十一個人的話，那得達到五勝才能過關。」

  秋夕連連搖頭。

  元禹又笑呵呵地看著李春蘭：「把官子分到你們組？」

  李春蘭嚇得後退一步：「免了免了，這樣分就挺好，還是院裡想得周到。」

  大家都笑了起來，爛柯院真的是考慮得很貼心了，無論官子在哪一組，恐怕這一組所有的人都要添上一個敗績。於是乾脆不讓官子參加大循環，這豈不是皆大歡喜？

  平時大家練習時沒少打各種循環，官子有輸過嗎？她用得著大循環嗎？用嗎？用嗎？

  曲遙香、席莫問、席笑庸、席相知，其他道場的棋手們，心中都無比感慨：從沒有過先例呀，人家都不用參加大循環了，這是何等能力？！果然是甩同輩一大截的存在！只要人家文試成績答得不錯，妥妥就畢業了呀。

  唉，文試，官子的文試會有問題嗎？用腳趾甲想都知道不可能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