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 拿出態度來

  星陣嘆了口氣，說道：「最近讀了一些史書，大致有些了解，不受寵的公主大都去和親了，在那些邊遠的小國，甚至是蠻夷之地孤獨終老。」

  官子道：「後宮傾軋得厲害，能活到和親還是好的。王爺和三殿下在的時候受到照拂，大概日子也算安生，如今他們不在熹京，想必日子也不好過。」

  星陣點點頭：「二殿下和貴妃最近總找麻煩，尋她的錯處呢。」

  燕煦咬著嘴唇不肯抬頭，她自己也覺得奇怪，自己居然能允許這姐弟倆討論這個問題，自己居然還肯坐在這兒聽，這要是以前，是萬萬不可能的啊。

  同樣的，燕煦沒掀桌子也大大出乎官子意料。官子想了想，說道：「下棋我在行，宮斗我可不在行。不過，既然有人成心使絆子，又勢單力孤的，就別硬碰硬了。」

  星陣瞧了瞧燕煦，說道：「就是這樣想，才總躲出來。王爺臨走時請太后特許，說給殿下請了老師學棋，她這才每隔一段時間出來一次，不然的話，在宮裡真的要憋死了。姐姐，以後要怎麼辦才好？」

  官子笑笑：「大概，只有一條路可走。」

  「哪條路？」星陣大聲問，連燕煦都抬起了頭。

  官子一字一字說：「只有——變得受寵。」

  

  「怎樣才能受寵？」

  官子道：「若是真有這心思，光聽別人意見是不行的，總要靜下心想一想應該怎樣。等想好了，再來問我吧。」

  燕煦板著臉說道：「本公主吃好了，星陣，你吃好沒有？你答應今天陪本公主下棋的。」

  星陣放下碗筷：「吃好了，這就去。」

  官子忙命人端上東西，燕煦和星陣漱了口洗了手，一起回星陣那邊去了。

  官子也吃完了，並沒馬上回爛柯院，而是回到房間，把燕煦的事仔細想了想。這位公主肯往自家宅子裡跑，肯和星陣聊天下棋，甚至連自己的境遇都討論過，看來日子並不好過。不過，自己怎麼也管不了宮裡的事，只能盡力幫她改改脾氣吧。

  唉，燕煦這孩兒，性子又彆扭又倔強，不好辦呢。

  官子正琢磨著，星陣從外面啪嗒啪嗒跑了進來：「姐姐，不受寵的公主要想變得受寵，會很難吧？」

  官子笑了，這倆小孩兒是很正經地研究了一番啊。官子道：「是的，這件事確實不是那麼容易。」

  「姐姐，那你說應該怎麼辦。」

  官子揶揄道：「小星星，這事你挺上心啊，是同情九公主還是怎麼著？」

  星陣道：「好歹認識了，她將來要是去和親，咱們也替她難受。」

  官子笑道：「有她皇叔在呢，怎麼也會替她想想辦法。」

  星陣很認真地說：「那萬一聖旨下來了，王爺來不及想辦法呢？就像這次王爺出征，不也是突然就去了，萬一那時候也是這樣，鞭長莫及怎麼辦？」

  哎呀，這倆小孩兒想得挺遠啊，看來人一旦沒了庇佑，成長是很快的。官子道：「咱們說回正題，受寵不那麼容易，不過至少應該先讓自己在聖上眼裡沒那麼礙眼。」

  「怎樣才不礙眼。」

  「但凡礙眼，一定是偏說人家不愛聽的，偏去做人家不喜歡的。九公主想引起聖上重視，也想得到聖上寵愛，可是她的方式往往適得其反，會被認為教養不夠，甚至引起反感。這個世界奉行的是『女子無才便是德』你想一想，咱們這位殿下任何一件才藝都拿不出手，那就得先從德行上下功夫，要想不礙眼，就得先乖巧起來。若做不慣，不會扮乖巧，就先穩穩噹噹坐在一旁，忍住將要出口的惡言，就算別人譏諷幾句，也別急著吵架。」

  星陣道：「姐，你可不是這樣的，你從來不忍。」

  官子笑道：「你別說我，我跟她不一樣。我有本事，她有嗎？」

  星陣做了個噤聲的動作，姐弟倆不由得一起笑出聲來。

  星陣又問：「這樣默不出聲，不是會被忘記了嗎？」

  「被忘記也比和親強。暫時隱忍不意味著要永遠這樣，花些心思，揣摩皇上的喜好，漸漸變得討人喜歡，再有她皇叔支持，將來怎麼也能嫁個如意郎君吧？」

  星陣道：「就那臭脾氣，能做好第一步就已經不錯了，我這就回去跟她說。」

  「星陣，」官子叫住弟弟，問道：「你和她相處，都是你忍著她的脾氣嗎？」

  星陣道：「開始的時候是我忍得多些，但是絮絮這個人，覺得能和你相處之後也不是什麼都聽不進去，我有時候講些姐姐說過的道理，她也挺愛聽的，就是嘴硬罷了。」

  官子笑道：「你們兩個有商有量的倒是很好，如果只是你一味委曲求全，那我寧願你們不曾親近。再怎麼說她身份尊貴，在她面前輕易都不能用朋友二字相稱，你要記得，哪怕是做朋友，也是要講究門當戶對的。我不是說不能做朋友，而是說，星陣還需努力。」

  星陣點點頭：「我懂，姐姐將來做了一品入神，我也要做一品入神，成為一個任何人都可以把我看成朋友的人。」

  官子突然虎了臉：「你記不記得今天進門的時候先喊的是誰？」

  「我先喊的絮絮啊，我先瞧見她的。」

  「哦，你姐姐當時同樣坐在堂上，都不能先入你的眼了？」

  星陣開始抓狂：「這樣不是，那樣也不是，你們女人啊！」

  「哼，現在知道夾在中間難做人吧？這事我可記下了，你自己想辦法哄我。」

  星陣嘆了口氣，「姐，你可比絮絮難哄，等我想辦法吧，總之讓姐姐滿意就是。唉！」

  星陣又跑回去跟燕煦聊天兒了，官子問婉娘：「你說他這兩邊哄的本事都是跟誰學的？我可沒這兩下子。」

  婉娘笑道：「小公子這是無師自通，哪邊都哄得好，才顯出他的本事。」

  官子找了針線來，跟婉娘學著做點兒東西，沒一會兒星陣又跑了回來：「姐姐，要是第一步能做到，接下來又該怎麼辦？」

  這麼快就決定先做個安靜的小仙女了？官子有些意外，於是確認了一下：「你說的第一步，是指能夠隱忍，能夠安靜？」

  星陣道：「她說能做到，讓我問第二步怎麼做。」

  官子笑了：「看來呀，無論是什麼人，都有一顆不甘之心呢。這個問題我先不回答，你們兩個好好琢磨琢磨，可以從哪個角度去討皇上喜愛？」

  「考我倆？」

  官子點點頭。

  星陣轉身跑走了，過了一刻鐘又回來。「我和殿下研究過了，正月十五那天，三殿下的《臨河帖》大受聖上嘉獎，讓她瞧著都有些羨慕，若是她能臨上幾筆王逸少的字，就算臨不出神韻，哪怕字寫得好一些，都會被另眼相看吧？」

  官子去捏星陣的鼻子：「你個小鬼頭，這主意是你出的吧？我覺得公主殿下可想不出這樣的主意。」

  星陣嘿嘿地笑：「被姐姐看穿了，的確是我的主意。」

  官子想了想說：「我平日裡不便下山，丙申大考結束之後，若是殿下有時間，就讓她去竹里。我在那裡編撰棋書，順便教她寫幾個字也是可以的。」

  星陣答應一聲，愉快地跑走了，也就一盞茶的功夫又跑了回來。「姐姐，她不同意，她說即便學寫字，也得姐姐隨叫隨到才行。姐，我再慢慢勸她。」

  官子淡淡一笑，說道：「隨她吧，想改變，總要拿出點態度來，你說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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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兩天，參加丙申大考的學生都非常辛苦，分兩個組打大循環，每人需下九盤棋，每天下三盤，真算是殫精竭慮了。

  在十九盤棋中，必須要贏四盤以上，武試才能過關，

  前兩天的對弈中，榮安縣主曲遙香很是耀眼，縣主六戰贏了四局，武試已經通過，還有三局未戰，最後的成績很是令人期待。在第二組中，席莫問四勝兩敗，尤耳四勝兩敗，都處於領先位置。韓秀贏了三局，輸了三局，她第三天將要面對的是在第二組中最厲害的三位，同組的丙申學生基本上都認為韓秀將拿不到免狀，需要去丁酉那邊坐紅椅子了。

  韓秀自己也很沮喪，實在是太緊張太緊張了，最後的一天最為艱難，也不知命運會作何安排。

  四大道場的人來爛柯院看了文考，又看了兩天棋，對於參加大考的二十人大致有了了解，每個人的棋風如何，優點如何，在哪裡容易出錯，棋風是否適合自家道場，四大家都有了一個評判，對自家道場想要籠絡的人才，做到了心中有數。

  丙申大考第四天，官子和沐雲笙收拾停當，見小荷花阿緹和蔡青荇還在磨蹭，便不等她們幾個，先行趕往華英堂。倆人從粹美居走出去，剛拐個彎兒，就瞧見席莫問等人在前面晃悠，沐雲笙不願意跟她們打招呼，便拉著官子在後面慢慢溜達。

  可是，前面那幾位嗓門真挺大的，官子和沐雲笙想不聽都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