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我是擔心你的
2024-04-29 07:14:23
作者: 舞月踏歌
官子笑道:「世子爺說話一串一串的,看來養傷期間確實沒怎麼見人,都憋壞了。」
「可不咋滴!」燕闕道,「我喊了林風意來陪我,但是總對著他那張臉,時間長了也沒什麼好說的。我皇叔回王府都挺晚的,也不總到園子裡來,我搬進來也就見了他一次,見還不如不見!他那個人你也知道,他一冷笑,我就覺得沒好事。別提了,這園子舒服是舒服,可是真的很寂寞啊啊啊。」
聽了燕闕的話,林風意很生氣:「對著我沒什麼好說的,那還讓我天天來?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就讓你來,總比燕晟強。」燕闕道:「剛剛燕晟倒是在這,說的話沒一句我愛聽,虛情假意,貓哭耗子假慈悲,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唉,李允植要在這就好了,他聽我說得一套一套的,肯定兩眼放光,特別崇拜我!對了官子,燕晟剛剛才出去,你沒遇上他吧?」
官子道:「遇見了呀。」
「他沒說什麼不中聽的吧?」
「沒一句中聽的。」
「充滿了惡意是吧?」
官子點點頭。
「我就知道!下回見了他,千萬別搭理他。」
官子說:「行,我知道了。」
燕闕奇怪地問:「你怎麼不問問為什麼呀?」
「世子爺不正急著給我講嗎?」
「也是!我給你好好捋捋。所謂龍生九子,當今聖上的兒子個個是人中龍鳳,聖上最喜歡的是三殿下燕堂,朝中也有大部分人支持燕堂成為儲君,但是也有一部分人支持的是二殿下燕晟。燕晟是貴妃所生,比燕堂大三歲。主張立長的支持燕晟,主張立嫡的支持燕堂,你明白其中的利害了吧?」
官子點了點頭:「王權至上的時代,難免有這種爭鬥。王爺和世子爺也都捲入其中了吧?」
燕闕拍拍自己的腿:「小官子呀,我這腿,可不是誤傷。眼瞅著皇子們都大了,儲君的事聖上也想趕緊定下來,這中間少不了一番爭鬥。今年蜀中地震,我皇叔正在處理江南貪墨案,燕堂正跟著大學士編撰欽定全書,於是派了燕晟去。這一去竟被他立了功,於是皇儲爭鬥越發激烈起來。」
「我能在快到邊境的時候被襲擊,說是異邦,說是山賊,我一樣也不信!這明明就是給三殿下、我爹安平王、還有皇叔雪雍王示威來的!如果李允植掛了,我就是辦事不利,必須治罪啊,恐怕還要連累大家。幸好我命大,反正這筆帳遲早要跟他們算清楚!氣死我了!我和李允植一路作詩,結集成冊,還想著拿回來跟你們顯擺顯擺,結果突然遇襲,詩集都丟半路上了!白瞎了!」
燕闕說了半天,見官子坐在那兒沉思,又道:「小官子,我皇叔可能沒跟你說這些,大概是怕嚇著你,我索性就替他說了。你以後好生在爛柯院呆著,別往外跑,小心被誤傷。」
官子道:「我每天在爛柯院忙都忙不過來,哪有功夫往外跑?今天若不是您叫我來,我還在爛柯院裡出題批閱呢。」
「那挺好,安全。」燕闕道,「我皇叔就許我跟你說一刻鐘的話,多了不讓。小官子,你逛園子去吧,我在這兒看會兒鴻鵠,扔石頭打鳥!」
官子笑道:「說起遊園,你剛才說的翰墨閣,我倒是想去看看。」
「鎖著呢,你進不去,鑰匙在皇叔那兒呢!」燕闕又開始說個不停:「他呀,總是被俗事纏身,其實心裡就想做個寫字下棋的閒散人。七八月的時候,他不是去江南了嘛,還專門去南安郡找過夏辭繁的後人。夏辭繁你聽說過吧?就是一下棋的老頭,離開熹京已經好多年了,我皇叔非要去找人家,你說他哪來的執念?」
官子嘆了口氣:「世子爺,您先歇著,湖邊的小鹿漂亮的很,我去餵一會兒。」
官子朝燕闕行了禮,轉身出了觀芷榭。燕闕忍不住嘆了口氣:「風意呀,我把小官子找來,她也沒跟我說幾句話呀。」
林風意道:「嗯,全是世子爺您說的。」
「我是不是變話癆了?」
「看來養傷這陣子,真給您憋著了!」
官子並沒有去餵小鹿,而是走出水榭,沿著前方的曲橋,到了水中央和李允植下棋的地方。棋具棋盤還在,旁邊的屏風上畫得是智叟博弈圖。
官子憑欄遠眺,獨自陷入沉思,
燕禎,居然去南安郡找過夏辭繁,那他有沒有見過那家人?那家人又會是什麼說辭?
所以說,觀芷這兩個字並不是巧合,是吧?
燕禎,他究竟是怎麼想的?
她只是希望在熹京自己別那麼早被那個人發現,至少,也要在找到那人之後再被發現。
在熹京生存,找到想找的人,這是個矛盾的存在:如果不顯露出圍棋上出色的才華,可能根本不會被重視,也根本接觸不到那個位置上的人。然而現在鋒芒畢露,足夠引起注意,卻也有可能過早被打壓。
她心緒煩亂,趴在欄杆上看那幾隻黑色鴻鵠,嘆了口氣,如今想得再多也是沒用,走一步看一步吧。
「在想什麼?」
官子回頭,看見剛走到平台的燕禎,眼神和心緒皆複雜。
「怎麼這樣看著我?」燕禎走到她跟前,凝視她的眼睛。
「燕禎,你是站在我這邊的嗎?」官子問。
「放心,我一直都是。」說著,把手爐塞到官子手裡,「快暖暖,別凍著了。」
官子轉過身去看著遠方:「你不是應該很忙嗎?」
「今天是怎麼了?」燕禎問,「不願看到我?」
官子笑了:「不是啦。」
「知道你會來,特地趕回來瞧你,結果看見一個心事重重的姑娘憑欄遠眺,也好,遠遠望去也是幅畫。」
「別取笑我了。」官子笑道:「聽說你這園子裡有個翰墨閣,帶我去瞧瞧?」
燕禎道:「我一會兒就走,就在這說會話吧。」
官子抱緊了暖爐,輕聲道:「世子爺說了,他遇襲是有人故意為之,你……」
燕禎問:「擔心我?」
官子點點頭。
「剛剛聽林風意說了,燕晟對你出言不遜。他這是衝著我來的,有些帳,我得慢慢跟他算。」
官子道:「他說什麼我並不在意,對一個女子逞口舌之利,這人也沒什麼胸襟氣度。燕禎,你就在風浪里,我也幫不了你什麼,只求別為你添亂。你按部就班的,別衝動。」
燕禎凝視著他,慢慢說道:「很多時候,都覺得你不像只有十二歲。」
官子笑道:「王爺是說我聰慧嗎?」
「是了。」燕禎笑答。
官子想了想,問道:「二殿下表面上兄友弟謙,卻忍不住露出得意和乖張,他有很多籌碼嗎?」
「並不是,」燕禎道,「他們在等著燕堂出錯,或者說,想惹出事端引燕堂犯錯。」
燕禎抬手撥弄官子頭上的流蘇,柔聲道:「我該走了,恐怕要到過年才得閒。」
官子點點頭,把手爐塞回到他手上:「世子爺邊境受襲,表面上已經波濤洶湧了,背地裡還不知道有多少暗流。你也要小心,我的確是擔心你的。」
燕禎眼裡涌動著不明的情緒,良久,他說:「最近頭還疼嗎?」
官子道:「時不時的,也沒那麼嚴重,你不是都叫御醫看過了,說我思慮過重。其實我哪有什麼別的思慮,不過是給大家出題出得多了。」
「你也別累著了。」
「好。」
「有空的時候幫我再寫個扇面,給一個小姑娘的。」
「也寫一首詩嗎?」
「隨你,她看好你給我寫的扇面,磨著要了好幾次,索性送她一把。」
官子點點頭:「知道了,一準兒讓她滿意。」
燕禎笑笑,抬起手,指尖拂過她的臉頰,輕聲道:「我走了。」
「嗯。」
「有空就去看你。」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