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孤寂之月

  「等我來帶你離開！」

  鳳魅雪在迷迷糊糊中聽到了這一聲似承諾般的聲音，鼻翼間縈繞的寒梅淡香，叫她似乎能看到一樹白梅開得瀲灩馥郁，大朵大朵的花瓣，在空中凌亂飛舞，香滿人間。

  他，到底是誰？

  鳳魅雪幽幽轉醒的時候，看到自己已經回到了梅吟樓中，恍惚還記得那清脆的宮鈴在耳邊迴蕩。

  偌大的梅吟樓除了她和娘親冷清歡之外，再無一人，說出去都不會有人相信，堂堂鳳府的大夫人和嫡系小姐，身邊竟然沒有一個伺候的人。

  梅吟樓本就建在僻靜之處，加上無人問津，越發顯得荒涼冷寂。

  荒草長滿了小徑，青苔碧藤爬滿了窗台，陽光被阻擋在了窗外，只看得到點點流光在空氣中飄浮。塵靄徜徉，陽光微薄。

  鳳魅雪忽地坐起身，想起娘親還未吃藥，連忙走下老舊的軟塌，將身上的薄毯掀開。身上濕答答的衣裳，不知道何時已經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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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那痕跡，像是被什麼蒸乾的一般，沒有一絲水汽。

  用了好幾年的薄毯落在一旁，毯子被洗得越來越薄，但卻非常乾淨。她的目光微微停駐在薄毯之上，那淡淡的溫暖，似乎還殘留著絲絲冷香。宛如雪中寒梅，暗香浮動，味道並不濃郁，卻是極其特別。

  她移開目光，朝著內側的臥室中走去，就見到娘親冷清歡那張蒼白的面容。膚色幾乎透明，面容憔悴，眼窩邊緣凹陷了下去，有種枯瘦如柴的感覺，哪裡還看得出當初的美麗。仿佛只要一陣風，就能將她吹散。

  鳳魅雪看著她悄無聲息地躺在床上，心不由微微一顫。感覺到心底的悲傷涌動，她知道這並非是屬於她的情感，是屬於這個身體原主的。

  在險些遭到凌辱的那一刻，鳳魅雪沒有別的選擇，她一個弱女子，如何能夠從那些餓狼手中逃走？

  若是她不絕決尋死，失去清白身敗名裂，娘親只會落個管教不嚴的罪名。那時候她沒有想太多，懦弱了一輩子，她唯有在死的時候，勇敢了一次！

  她若是死了，爹爹也許會想起娘親孤苦伶仃，感念夫妻之情，發發善心，派人照顧娘親。

  只是她的心底依舊是放心不下娘親，才會在這一刻，有著那麼強烈的情緒波動，甚至影響到了鳳魅雪的情緒。

  「放心吧！我會替你照顧好她！」

  鳳魅雪在心中默默念道，心底那股強烈的情緒，這才平復了下來。

  拖著虛弱的身子，深吸了一口氣，朝著床邊走去。伸手探了娘親探冷清歡的額頭，觸手是異常的滾燙。

  原本她離開之前關上的窗戶，不知道何時被人打開，吹了一夜的冷風，以冷清歡那脆弱的身體，不發燒也就奇怪了！

  這裡除了她無人會來，她若是死了，那娘親哪怕只是發燒，也是致命的！

  鳳魅雪的目光中滑過了一抹寒光，雙手緊緊握成拳。

  一想就知道是那些人做的！

  一邊處心積慮要置她於死地，一邊又心狠手辣的對娘親下手！

  這些人還真是肆無忌憚啊！

  她低調好欺負？那她就高調給這些人看看，到底誰才好欺負！

  鳳魅雪連忙走到窗邊將敞開的窗戶關上，留了一點通風。

  由於餓了太久，她剛走兩步，就感覺一陣頭暈目眩，快步走到床邊坐下，深呼吸了幾口空氣，她才感覺好受幾分。

  鳳魅雪看到一室的破敗，唯獨娘親床上的錦被嶄新，原本有些疑惑。從記憶中搜尋到那是五小姐鳳拂柳在冬日所贈，那時候她們母女饑寒交迫，多虧了鳳拂柳伸出援手。

  從那時候起，她就天真的認為鳳拂柳是好人，一心一意的信任她。偌大的鳳府中，她還在慶幸至少有一人真心相待。

  可是，直到今天，她才知道這一切都是假的！

  當現實被殘忍的撕裂開來，支離破碎的尖刺，狠狠地扎進了胸口，那種痛遠比其他傷害來得更猛烈！

  「咳咳——」

  一陣咳嗽聲，響徹而起，冷清歡虛弱的睜開眸子，睫羽下一雙溫柔的眸子，帶著濃濃的疲憊，朝著床邊的人兒望去。

  那一望，充滿了太多的愧疚與溫暖，就像是溶溶的暖陽，破開雲層的陰霾，照耀進鳳魅雪的心底。

  「雪兒——苦了你——」

  冷清歡淒楚的面容上，眸子盈盈如水，泛著點點淚光。若非這些年過得太苦，她也不會老得如此快。錦被之下的身子，瘦弱得幾乎沒了重量。

  原本正是風韻猶存的年紀，看上去竟是滄桑如斯。氣若遊絲的樣子，說不出的虛弱。

  只是儘管如此，她乾澀的唇角，還是艱難地朝著兩邊揚起一絲弧度。

  在陽光下，她的面容病態的蒼白，那溢滿母愛的笑容，卻是那般燦爛。枯槁般的手，顫抖地拍了拍鳳魅雪，充滿憐惜的動作，猶如冬日寒雪中瑟瑟發抖的枝椏，叫鳳魅雪的心，不由一疼。

  「娘親，女兒不苦！」

  鳳魅雪反手握著她的手，想要給她取暖，但是手指卻冰涼得沒有一絲溫度，連忙縮了回去，生怕凍到了娘親。

  「雪兒——娘不行了，以後——你要好好的——照顧自己！」

  冷清歡用盡力氣，宛如遺言般的聲音，讓鳳魅雪不由一震。

  「不，娘親你不會有事的，雪兒給你找最好的大夫，你會好起來的！」

  鳳魅雪顧不上手中的冰冷，緊緊握上了冷清歡的手，生怕一鬆手，她就會永遠閉上眼。

  「雪兒——」

  冷清歡看著女兒那堅定的模樣，胸臆像是鼓脹起火熱的氣流，讓她的四肢百骸都暖了起來。

  她知道這些年女兒一定受了很多苦，都是因為自己重病，拖累了女兒。

  她原想一死了之，但女兒還小，不管怎樣，她還是撐了下來。

  可是，如今她真的要撐不住了，身體已經越來越差，她可以預料到自己時日不多了。

  「娘親，放心，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鳳魅雪一字一句，充滿了奇異的力量，讓冷清歡絕望的心，也升起了一絲希望的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