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你對我可曾動過心

  張怡一怔，「怎麼？」

  「你滑胎的事情我知道。」周穎婷的聲音因愧疚而越來越低，「多半是我父親的錯，只不過現在死無對證，我什麼都沒了，也無力償還你什麼，真的很抱歉。」

  張怡有些哭笑不得，就在片刻之前她剛剛知道了始作俑者有可能不是周太傅，周小姐偏偏在這個時候如此認真的道歉。

  「過去的事了，不必再提。」張怡舉了舉手中的酒杯，「即便有錯也是你父親的錯，與你無關。」

  

  「我這個人一向恩怨分明，絕不牽連無辜。」張怡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你父親千刀萬剮都是罪有應得，但你不一樣。」

  周穎婷苦笑了一聲，眉眼低垂，張怡此話絕對算是對逝去之人的大不敬，偏偏卻讓人無法反駁。

  「對了，有件事想要問你。」張怡忽然想到自己將周穎婷一同邀請過來的目的，將聲音壓低了一些，「你說真話。」

  周穎婷忽然覺得自己有一點跟不上面前這古靈精怪的女子的思路，只是愣愣的點了點頭。

  「你是不是真心傾慕夢生？」張怡問得頗為直接。

  周穎婷俏臉微紅，「這……」

  「你剛剛還答應我會說真話的。」張怡直視著周穎婷的眼睛，正色說道。

  周穎婷無奈，點頭承認，「可是我已經配不上他了。」她的聲音輕飄飄的，目光之中儘是失落。

  不久之前她是天之驕女，看中的哪怕是位皇親國戚也自信能夠追到手中，可是如今時過境遷，她幾乎卑微到泥土之中，一位才高八斗的翰林院學士，她自知高攀不起。

  「喜歡便是喜歡，哪有什麼配得上配不上一說。」張怡對這個觀點嗤之以鼻，「你就算拋卻出身也是位難得的才女，有什麼配不上？」

  「他當初都對我絲毫不曾動心，何況是現在。」周穎婷苦笑了一聲，「為何這樣問，難不成你是想撮合我們？」

  「當初是當初，現在是現在。」張怡依舊堅信自己的猜測，點頭說道，「我覺得你們兩個分明就是互有情意，只是誰都不開口罷了，中間偏要隔著那麼薄的一層窗戶紙。」她說著還比著「一層很薄的窗戶紙」的手勢。

  「柳大人收留我無非是可憐我無家可歸，老闆娘你多心了。」周穎婷面色緋紅，連忙倒了一杯酒希望張怡就此住口，不要再說下去了。

  張怡還想再說什麼，卻見此時孺序他們終於肯放過柳夢生，柳夢生正向這邊走來，於是她沒有再多言，立刻起身離開，生怕打擾了他們二人獨處的機會。

  柳夢生果然在周穎婷對面坐定，抬手倒了一杯酒。

  他本就是帶周穎婷出門散心的，她對這裡根本不熟悉，也沒有一個認識的人，似乎除了張怡之外也沒有人主動找她說話，這樣一來哪裡還是散心，分明是出來添堵的。

  柳夢生這才特地擺脫了孺序傳書等人的糾纏，特地過來陪周穎婷說說話。

  然而他剛剛坐定，便發現周穎婷看向自己的目光有些不對，明明這幾日那目光中灼熱的愛慕之情都已經消退了，怎麼此時忽然又燒了起來。

  柳夢生眉頭一皺，開口問道，「剛剛張怡和你說了什麼？」

  「沒什麼，只是借了我的香囊一用。」周穎婷避重點而言他。

  「借你的香囊？」柳夢生一時好奇，詫異的多問了一句。

  「嗯。」周穎婷點了點頭，「說是她有一個朋友很喜歡周家特供的香料，便借給他聞一聞。」

  柳夢生心中一萬個不相信，張怡做事一向都有明確的目的和理由，怎麼可能會這麼不著邊際毫無邏輯。

  不過此時他並無心追究此事，面色微微沉了一些，「還有什麼？」

  他確信張怡必然說了什麼關於感情的話，否則周穎婷此時面對自己絕不會是這樣的神情。

  「老闆娘她問我……」周穎婷深吸了一口氣，覺得此話很是難以啟齒，不過終究還是咬了咬牙說了出來，「她問我對你的感情。」她移開了目光，視線飄向別處，仿佛這樣便看不到柳夢生的神情一般。

  柳夢生目光沉沉，自顧自的倒了一杯酒，一言不發。

  周穎婷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以酒壯膽般開口說道，「我對你的心意你心知肚明，我只想問問，當初你有沒有對我動心？」

  「哪怕一絲一毫都可以。」周穎婷轉過目光直視著柳夢生的雙眼，聲音之中帶著哭腔，略微沙啞。

  「抱歉。」柳夢生沉默半晌，輕聲回答，而後放下酒杯轉身離去。

  周穎婷沒有叫住他，只是痴痴的望著他的背影，眼淚抑制不住的落了下來，啜泣出聲。

  在那段她自以為最為幸福的日子裡，她以為馬上就要成婚的男子事實上對她毫無感情，連一絲一毫的心動都不曾有。

  從一開始，一切就都是騙局，徹頭徹尾，毫無雜質。

  其實這樣的真相她在周家滿門抄斬的那一天就該看清，可是她卻偏要心存著一絲渺茫的幻想直到現在。

  直到張怡用幾句話將那一絲希望無限放大，再被柳夢生短短的「抱歉」兩個字頃刻之間掐滅，煙消雲散，一絲不剩。

  真相啊，真是個殘忍的東西。

  周穎婷的眼淚落進酒杯，令裡面香醇的美酒泛起了精巧的漣漪。

  「張怡。」張怡正招呼著夥計繼續上酒，忽聽身後有個熟悉的聲音喚道，語氣有些低沉。

  「嗯？」張怡轉過頭，身後站著的人正是柳夢生。

  「我收留周小姐不過是因為她滿門抄斬，府邸被封，無處可去，沒有一絲非分之想。」柳夢生開門見山，直截了當的說道。

  張怡被他的直接砸得一怔，片刻後才反應了過來，目光有些閃爍，「我……我是覺得你對她有些情意才對她說了那些話。」

  她原本是確信柳夢生心中是有周穎婷的，可是看如今柳夢生的反應，自己多半是猜錯了。

  「這樣的話，你以後還是不要亂說了。」柳夢生眉頭緊皺，語氣有些不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