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抱歉，我要離開你

  深夜。

  秦生睜開雙眼，輕輕轉過頭，見身邊的張怡沉沉睡著，呼吸平穩，他輕手輕腳的起身，走出了酒樓。

  深夜的街上幾乎沒有行人，偶爾有也是三三兩兩步履匆匆，亦或是互相攙扶著高聲呼喝的醉漢。

  月光昏暗，偶爾有幾戶人家門前的燈籠亮著，否則整條街都會被淹沒在黑暗裡。

  他一路隱匿行蹤，避開了所有人的視線，最終停在了一處偏僻的小巷裡，雙手負於背後站定，冷聲說道：「出來吧。」

  一道人影從黑暗中現身，跪倒在了秦生的身後，恭聲喚道：「王爺。」

  

  「什麼事？」秦生沒有回頭，聲音如同浸了清晨的寒露般冰冷。

  城中的部下無事不得隨意現身，這是他當初親自定下的規矩，誰都不敢破壞，沒有重要的事絕不會驚擾。

  「王爺，邊疆突起兵變，恐怕有些麻煩。」那部下答道。

  秦生微微皺眉，邊疆突起兵變？

  他忽然想起白天酒樓之中客人們的閒談，那些有的沒的的閒話他平日裡都是一聽一過，不過今日剛剛聽到，晚上就收到邊疆戰亂的消息，足以說明那些人的消息不是空穴來風。

  邊疆戰亂的消息絕不該這麼快的傳到這裡，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在刻意散播傳言。

  「此時不該有戰亂。」秦生沉吟半晌後開口說道。

  此時距離上一次邊境戰亂並沒有過去很多年，當年正是他親赴邊關解決了麻煩，幾大鄰國都被他重創，不該在短短的幾年後就又積蓄好了力量再次出兵才是。

  「屬下心中也有疑惑，派了人前去調查，軍中恐怕有奸細。」那部下沉聲答道。

  不愧是王爺身邊最為得力的部下之一，他在得到消息的第一時間也想到了這一點，立即派人去查，這其中果然有問題。

  秦生的眉頭頓時皺緊，軍中奸細，裡應外合，怪不得邊境會毫無徵兆的有了大麻煩，「查到是誰了麼？」

  「屬下無能，暫時還沒有。」部下告罪道。

  「那就繼續查，一旦證據確鑿，就地處決。」他握緊了雙拳，一字一頓的緩緩說道，聲音中透著雷霆萬鈞的憤怒。

  叛徒，一向是他最為痛恨的兩個字。

  「是。」部下領命。

  「還有什麼事麼？」秦生見那部下完全沒有離開的意思，轉過身問道。

  「皇上傳來的密信，請王爺過目。」部下從懷中拿出了一封信遞了上來，上面的完整的火漆表明沒有人中途拆開看過。

  秦生下意識的覺得有些不妙，接了過來展信一看，心中頓時一緊。

  那部下見王爺半晌沒有說話，小心翼翼的問道：「王爺，屬下斗膽，請問信上寫了什麼？」

  這人是秦生最為信任的下屬之一，秦生也就沒有瞞他，「皇上說戰事吃緊，令我立刻親赴邊關平亂。」

  得知這個答案，那部下微微一怔，這本是合情合理的事情，他不明白王爺為何是這般沉重的語氣。

  「王爺打算何時啟程？」部下自然不敢真的窺探王爺的心思，想不通便也不再多想，開口問道。

  「暫且等等，過一段時日。」沉默半晌，秦生才開口回答。

  「這……戰事吃緊，您……」那部下遲疑的說道。

  他原本以為王爺會這兩日就動身，沒想到得到的居然是再等一段時間的答案，所謂的一段時間不知究竟是多久，戰亂之事刻不容緩，哪裡等得了那麼久？

  「你召集人手，提前準備，動身之前我自然會告訴你。」秦生不等他說完，瞥了他一眼，冷冷的打斷了他的話，「另外，不遺餘力也要儘快查出奸細究竟是誰，只要把他找出來，敵軍失去內應的幫助威力自然大減。」

  「屬下遵命。」那部下在王爺的一瞥之下不自覺的打了個冷顫，再也不好多言。

  他知道自己犯了錯，任何人都不能質疑王爺的決定，再親近信任的下屬也不行。

  「下去吧。」秦生見他沒什麼事了，負手向返回酒樓的方向走去。

  「屬下告退。」片刻後，黑衣部下的身影悄無聲息的隱匿在了黑暗之中，如同從未出現過一般。

  秦生輕手輕腳的回到了房間中，整個酒樓依舊安安靜靜，張怡睡得依舊安穩，完全沒有被他驚動。

  他沒有立即躺下，而是靜靜地站在床邊，定定的看著張怡，目光深邃。

  他忽然覺得自己有些變了。

  這些年來他始終是皇上身邊最為得力的助手，天大的麻煩都可以替皇上解決，心中只有扶持皇上這一個信念，溫柔的情感從未在他的心中出現過。

  若是換做以前，一聽說邊疆戰亂，他一定第一時間主動請纓平亂，可是剛剛看到皇上的密信之時，他竟然在心中無比期盼這不是一條讓他動身的命令。

  他不想離開這裡，至少現在不想，以後得許久或許都不想，他認真的問過自己的內心，自己留戀的究竟是什麼？

  答案清楚明白，就是面前安然熟睡的女子，他作為一個普通人時的妻子。

  不想失去這個普通人的身份，不想失去這樣當初覺得十分無聊的平靜生活，不想失去她……

  秦生深吸了一口氣倒退了一步，不自覺的搖了搖頭，似乎想要將頭腦中的這些念頭甩掉。

  他重新躺回了張怡的身邊，平穩呼吸，閉上雙眼，一夜無話。

  第二日清晨，張怡坐起來伸了個懶腰，她對昨夜的事毫無察覺，以為身旁的夫君還沒有睡醒，輕手輕腳的下了床，出門去了。

  酒樓每天開門前都有許多事情要忙，張怡一向起得早，便常常幫著店裡的夥計們準備。

  她不知道自己剛剛關上房門，屋中原本「熟睡」著的秦生便睜開了雙眼，幽深的目光之中帶著歉意。

  記憶之中以前似乎從沒有一件事情可以讓自己如此糾結遲疑，他心中猶豫了整整一夜，終於在剛剛做出了決定。

  我最該做的事情永遠是安定江山，抱歉，我要離開你了。

  秦生在心中無聲的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