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八章船上夜話

  天黑時分，裴洲他們終於到了碼頭，樂恬已經租下一艘上下兩層的大船，樂清源派來準備藥材吃食的人也準備好了，大家直接登船。

  因為裴洲也樂得趕緊回京，這樣早一點回去，也能早一點把一些事情安排好，裴洲想著自己和趙婉寧的婚事是皇上欽定的，想來也只有求皇上收回成命了才是，不然耽誤的就是趙婉寧一輩子。

  他總不能讓趙婉寧還沒有過門，就為自己守寡一輩子啊。皇上欽定的婚事，就算是自己死了，趙婉寧也只能嫁給自己，除非皇上主動開口解除二人的婚約，否則，自己一死，趙婉寧只怕只能一個人孤獨過一生不說，說不定還需要被送到宗廟裡面去守墓。

  裴洲強撐著自己上了船，短短是百十步路程，已經讓裴洲氣喘吁吁，他堅持不讓人扶著，到了船艙的時候，裴洲說：「婉寧，你先在去和蘇蕎安排自己的船艙，我需要換一身衣服，這裡有樂清源就好了。」

  趙婉寧看裴洲的樣子，心裡明白的像明鏡一樣，但是還是笑著說：「好呀，我還沒有這麼遠程的坐過船呢，那我就去看看了。」

  趙婉寧剛離開船艙，裴洲就歪倒了，樂清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驚聲問：「你這是怎麼了？至於就這麼嚴重嗎？」

  裴洲氣喘吁吁，靠在樂清源的懷裡，說：「你扶著我到床上去，然後幫我換一身衣服吧。」

  樂清源眼睛都紅了，看著裴洲：「你怎麼就弄成這樣子？你還在強撐著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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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洲露出一絲笑意：「你不要這麼大聲，我故意支走婉寧就是不想讓她知道，我現在已經這麼嚴重了，我還有很多事情沒有做，我必須早點回到京城才可以。」

  樂清源將他抱到床上，然後拿衣服給裴洲換，聲音小了很多，說：「你這麼我很心疼，是真的心疼了。」

  裴洲開玩笑的說：「你不要這麼說麼，雖然我們從小一起長大，咱倆都長得也不賴，但是畢竟咱們還是根正苗紅麼，龍陽之好這樣的事情還是不適合咱們的，不然京城該有多少少女心碎啊。」

  樂清源無語的推了一把裴洲，嘴裡嗔怪：「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有心思開玩笑。我說的都是真的，你至於這麼嘲笑我嗎？」

  裴洲被他一推，差點就倒下去了，樂清源趕緊又將他扶起來，幫他穿衣服，裴洲說：「我知道，你是擔心我，但是咱們這麼多年兄弟了，我也跟你交心，我這次只怕是扛不過去了，萬一抗不過去，你要替我照顧我母親。」

  樂清源吃了一驚，他無論如何都沒有想到，裴洲已經開始安排身後事了，他趕緊攔著裴洲：「你胡說什麼呢？你不過就是中毒了而已，上次我被西番人暗算，中毒昏迷那麼久，連御醫都束手無策，那個小大夫還不是把我看好了，你放心，你一定能好起來的。」

  裴洲微微搖頭：「你不要這麼激動，我並不是放棄了自己，只是我今天發現自己睡著的時間越來越長。身體越來越沒有力氣，這已經是毒發的狀態了，萬一我有什麼事情，我能託付後事的就只有你了。」

  聽著裴洲說的很嚴肅，樂清源便扶著他靠坐在床上，自己對面坐在床沿上，答應著裴洲：「你只要不放棄，我們一定想辦法治好你，你首先自己不能放棄自己，其它的事情，你也不用考慮。」

  裴洲說：「我現在沒有很多力氣，一會兒婉寧就該回來了，我現在說，你記著，好兄弟。」

  樂清源無奈，只得點頭：「那你說吧。你千里迢迢傳信給我，就是讓我來替你安排後事來了嗎？」

  裴洲說：「好，我萬一有什麼事情，我母親定然承受不住，你要代我照顧她，她喜歡蘇嬌，你幫我給蘇嬌說說，讓她多去陪陪她，其次就是趙婉寧，我如果不能直接去找皇上退婚，你要替給我皇上說，解除婚約，定然不能耽誤她一輩子。」

  樂清源眼睛紅紅的，頓了好久，才說：「你把別人都想到了，你唯獨就沒有想到自己是吧，你要是好了呢，你自己照顧你母親，照顧趙婉寧。」

  裴洲虛弱的喘了一回氣，然後說：「為當然是希望自己能夠好起來，我還沒有幫助我父親評定安南，還沒有履行和婉寧的約定回來娶她，她的嫁妝都已經準備好了吧，可惜我只怕是看不到她穿上嫁衣，十里紅妝的樣子了。」

  樂清源有點受不了了，他扶著裴洲躺下，說：「你睡一會吧，我去看看蘇蕎給你弄得藥好了沒。」

  樂清源出門，關好裴洲船艙的門，就看到趙婉寧站在隔壁船艙門口，已經淚流滿面。看到樂清源，她趕緊拿出手帕，擦乾淨自己的淚水，然後小聲問：「他睡了嗎？」

  樂清源吃驚的看著她：「你一直都聽著？」

  趙婉寧擺擺手，示意兩人出去說，樂清源隨著她走到船頭，有夜風呼呼吹來，這會剛好逆著風，船走得並不快，趙婉寧迎著夜風，風吹起她的髮絲，揚起她的裙角，樂清源說：「你其實一直都知道，裴洲的情況並不樂觀是嗎？」

  趙婉寧點頭：「是，我看到他的時候，我就知道了，他一直讓蘇蕎給他金針過穴，壓制著毒性，但是我知道，這樣對他一點好處也沒有，毒還是在他體內，只是暫時壓制住了，萬一哪一天壓制不住，就會比平時更快速的發作，只怕不要一時半會，就會毒發身亡。」

  趙婉寧的聲音空落落的，透過風，像是被夜風過濾了一遍一樣，樂清源聽著她的話，心中感覺自己似乎從沒有認識過這個女人一樣。

  一直以來，樂清源只是知道他聰明，睿智、冷靜，但是還是第一次知道，她這麼克制，這麼壓抑自己，能在裴洲面前強顏歡笑，還不露出一點點破綻，樂清源也很佩服裴洲，這兩個人都是一樣的，慢慢的壓抑著自己的感情，不讓對方擔心，其實兩人心裡都早已經知道的一清二楚。

  樂清源說：「婉寧，你現在準備怎麼辦？」

  趙婉寧深深的吸了一口氣：「不怎麼辦，我不會讓他死的，我已經想辦法給瑞王送信了，讓他就算是綁，也要將無為綁過來。」

  樂清源很佩服趙婉寧的冷靜和篤定，她就這麼相信無為就能夠救回裴洲，那萬一無為來了，救不了裴洲怎麼辦呢？但是這句話他不敢問，這麼殘忍的話，他怎麼好直接打破一個少女的夢。

  趙婉寧又說了一句讓樂清源更加驚訝的話：「如果他死了，我不會為他守節的，我會去求皇上，解除我們的婚約，另嫁良人。」

  樂清源怎麼也沒有想到趙婉寧是這樣想的，難道不是裴洲費勁心思解除婚約，趙婉寧哭著喊著要為他守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