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二章 搏生搏命
2024-05-17 17:03:27
作者: 閒聽落花
「多謝淡月姑娘提醒。」南寧客氣的拱了拱手。
淡月放下帘子轉回來,李小麼已經隨著車子來回搖晃著,懶洋洋的支著胳膊坐起來,抬手綰了綰頭髮,掀起帘子往後看了一眼,打了個呵欠,又往後倒下去,拉上被子吩咐道:「到沈家驛還有半個時辰,我再睡一會兒,到了再叫我。」
淡月抿嘴笑著應了一聲。
李小麼在驛站正院下了車,沐浴洗漱乾淨,坐在正屋炕上,一邊慢慢喝著碗粥,一邊翻著南寧送進來的吳地的線報。
吳貴妃到白雲寺齋戒一天祈福,林丞相以母親六十壽為由,禮濟京城孤苦無依之人,禮部侍郎唐根源上書請立太子,大皇子側妃楊氏添丁之喜……
李小麼慢慢吃了大半碗粥,將線報又翻看了一遍,凝神想了片刻,將幾張紙條擺來擺去擺弄了一會兒,才將紙條扔到炭盆里焚化了,吩咐道:「叫南寧來。」
海棠出去片刻,帶了南寧進來,李小麼看著他問道:「照這樣的行程,到汝城要幾天?
「咱們這樣的行程不慢,可也不算快,順利的話,到汝城大約十二三天。」南寧說的很仔細。
李小麼皺起眉頭,到汝城要十二三天,從汝城到太平府還有一大半的路程,要是這麼個走法,到太平府最快也要一個月……
「要是照急行軍的腳程,到汝城要幾天?」
「那就快了,四天半就能到。」南寧笑答道。
李小麼一根手指抵著眉間,用力揉了揉,唉,這真是自找罪受!
「那個車子不要了,咱們一路換馬不換人,照急行軍的行程走,五天內一定要趕到汝城。」李小麼一臉苦相的吩咐道。
南寧楞了下,忙勸道:「五……姑娘,這可不行!爺吩咐過,姑娘的身子比什麼都要緊,要是這麼趕路,非累病了姑娘不可,還是……」
「好了!」李小麼抬手止住南寧:「我也知道這樣辛苦,巴不得一天走個十里八里,一路遊山玩水過去呢,不是沒法子的事麼?行了!」
李小麼止住又要說話的南寧,接著道:「我細想了這半天了,要想到太平府後太太平平,只能這樣,去找三套和大家一樣的衣服來,等會兒就急行軍趕路。嗯,你和長遠多費費心,安排好行程,每天歇半個時辰,沐浴洗漱,吃點東西。」
南寧見和李小麼沒有商量的餘地,只好乾咽了口口水,垂手點頭答應了。
李小麼接著吩咐道:「還有件要緊的事,讓長遠吩咐下去,一,讓人去泰州玉嶺鄉宋家集查一個叫宋知謙的,這個人去年剛返的鄉,返鄉前在鄭城做師爺,要細細查清楚。」
南寧凝神聽著,點頭示意記下了。
李小麼接著吩咐道:「第二件,查一查林丞相的那個名士族侄林先生現在何處,回來了沒有,他應該和一個叫智靜的和尚在一起,要是不在一起,兩個人的去向都要查清楚,特別是現在在哪裡,在做什麼。第三,開平府南橋瓦子有處勾欄叫紅樓,你聽說過吧?」
「聽說過。」南寧忙答道。
李小麼』嗯』了一聲接著吩咐:「紅樓前一任紅牡丹,小名落雁,去年跟吳地一個叫錢福澤的大商人從了良,聽說這錢福澤家是太平府的,讓人打聽打聽這個錢福澤和落雁。」
南寧將三件事重複了一遍,見李小麼點了頭,退了幾步出去傳話了。
李小麼看著他出去了,看著海棠和淡月,「你們兩個也聽到了,從明天起,就得急行軍往太平府趕,這一路上不是一般的苦,只怕你們兩個受不下來,要不,你們兩個回去吧,嗯,別回開平府,我寫封信,你們兩個跟著王爺的車隊去梁地吧。」
淡月和海棠拼命搖頭:「姑娘能受下來,我們也能受下來,就是累死了,也得跟姑娘在一起!」
李小麼看著兩人,蹙著眉頭沉默不語,她們兩個,可比她嬌嫩多了,哪能受得下來呢……
見李小麼不說話,海棠急了,拎著裙子跪在地上,連聲保證:「姑娘放心,必定能受下來,姑娘別送我們回去,回去了就是死路一條!」
李小麼聽的睜大眼睛,指著海棠,淡月急忙跟著跪在地上,低聲解釋道:「姑娘這趟去太平府,必定是極機秘的事,離了姑娘……哪有我們的活路。」淡月聲音越說越低。
李小麼瞬間就明白過來了,輕輕嘆了口氣,進賢抬手道:「起來起來,是我沒想周到,沒想到這個,唉,差點好心害死了你們,起來吧,趕緊收拾收拾,等會兒好趕路。」
淡月和海棠兩人急忙站起來,破涕為笑,連聲答應,忙碌著收拾了東西,外面小廝就送衣服進來了,兩人侍候李小麼換了衣服,戴上斗篷帽子,將頭臉裹緊,兩人也一樣換了衣服,跟著李小麼出了正屋。
長遠跟著南寧進來,沖李小麼揖了半揖稟報:「姑娘吩咐的事已經傳下去了,剛剛打前站的也已經啟程了,前方各驛在路口備好馬,咱們換馬就走,今天晚上在落秋驛歇半個時辰,明天早上在樟木驛歇半個時辰……」
「這些細務你和南寧、西安他們商量著安排就是,不用回我。」李小麼抬手打斷了長遠的話,一邊示意他往外走,一邊接著吩咐:「趕緊啟程吧。」
「是!」長遠答應一聲,讓過李小麼和淡月、海棠,跟在後面出了驛站,一行人十幾個人上了馬,奔著汝城方向疾馳而去。
這一路上,除了一早一晚歇上半個時辰稍作洗漱,喝口熱水換換衣服,其餘時候就都是在馬上疾馳,長遠和南寧的行程安排的極准,第五天一早,一行人就進了汝城驛,也是北平到吳國的最後一個驛站。
李小麼累得渾身象散了架的一把亂骨頭,早就不知道哪兒痛哪兒不痛了,下了馬,拼命壓下軟癱在地上再也不起來的念頭,挪著兩腿進了汝城驛,洗漱出來,長遠和南寧已經安排好車輛。
李小麼眯著眼睛看著面前這輛桐油擦的透亮,漂亮非常的桐木大車,車子用厚厚的粗棉布象眼格圍子圍著,車子邊角都包著亮亮的銅片,一看就是富足的百姓之家所用之物,李小麼滿意的點頭,看著南寧問道:「這車子是汝城這邊準備的?」
「是汝城這邊準備的,不過不是姚大人,是汝城的諜報備下的。」長遠笑著解釋道。
李小麼呼了口氣,盤算了片刻吩咐道:「進了吳國,再這樣日夜兼程,就得有個合適的理由才行,這樣,就說奔喪吧,就這一條,再怎麼忙著趕路都成,我累壞了,在這裡歇上三四個時辰,大家好好睡一覺,準備好,半夜啟程。」
南寧和長遠被李小麼一句奔喪說的噎了口氣,呆怔了片刻才面面相覷的答應了一聲。
淡月和海棠累得連話也說不出了,聽李小麼說要歇上半天,一時激動的眼淚幾乎要湧出來,忙挪過來勉強侍候著李小麼睡到炕上,兩個人也趕緊爬到大炕的另一端,拉上被子倒頭就睡著了,這會兒是累的什麼都顧不上了!
李小麼閉上眼睛倒頭睡了兩三個時辰,就機靈靈睜開了眼睛,渾身酸痛的無以言表,腿上火辣辣的熱,可夢中,她又躺到了那個美麗到極處、又冰冷到極處的海水中了。
李小麼清醒過來,渾身的酸痛歡呼著鑽進鑽出,骨頭仿佛都泡在了醋里,皮膚和肉都浸泡在辣椒水裡。
李小麼勉強抬起手,看著紅腫不堪,不停的滲著血水的手掌,輕輕吸了口氣,自己真是了不起!
李小麼慢慢轉頭看了眼在暈睡中不停呻吟的淡月和海棠,嘆了口氣,做自己不容易,做自己的丫頭更加不容易,這五天,這兩個丫頭硬是咬牙死撐下來了。
這手這腿,只怕沒一處好皮了,李小麼仰面躺在炕上,一處處體會著身上的疼痛,心思卻清明無比。
這趟太平府之行絕不太平,吳貴妃和大皇子要是真象蘇子誠說的那樣,都不是等閒之輩,那她就是在刀尖上來回走上幾趟,稍有不慎,她就得永遠留在太平府不知道哪個犄角旮旯里了。
等會兒進了吳地,一定要謹慎再謹慎。
李小麼看著粗糙的杉木房梁,凝神思量了半晌,困難的翻個身,咬牙坐起來,拿過衣服慢慢穿了,扶著炕沿出了內室,坐到外間椅子上,顫抖著手倒了杯溫水一口喝了,放下杯子,又凝神想了一會兒,沙啞著聲音揚聲叫人。
門帘掀起,西安進來,利落的揖了半揖,看著李小麼等她吩咐,李小麼問道:「長明到哪裡了?」
「三個時辰前傳了信來,已經過了鄭城了。」
「大概什麼時候能進太平府?」
「信里說進了吳地準備晝停夜行,這麼算,進太平府要十四五天。」
李小麼沉吟了片刻,接著問道:「咱們要是坐車日夜兼程,要多長時候能到太平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