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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六章 守心

2024-05-17 17:02:05 作者: 閒聽落花

  李小麼站穩,轉身低頭看向蘇子誠的鞋子。

  花廳門口,南寧正要奔出去拿鞋子,卻看到蘇子誠跺了跺腳,若無其事的和李小麼說起了話,東平衝著南寧擺了擺手,兩人往旁邊退了半步,繼續一動不動的垂手侍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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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小麼不動聲色的往旁邊讓了半步,從蘇子誠懷裡讓出來,手指點著山崖笑道:「我記得從前看過不少寫菊花的詩,這會兒想念兩句應應景,卻一句也想不起來了。」

  蘇子誠失笑出聲,笑了一會兒,才忍著笑說道:「你都看過誰的詩?說說,我替你想想。」

  李小麼收回手指,訕訕的笑著。

  她到這個世間至今,一直艱難求活,讀書的時候少、能找到的書更少,在她知道的那些,和這個世間的文章詩詞得到印證對比之前,她哪裡敢亂說?

  蘇子誠低頭看著她,等了片刻,又笑起來,「若論詩,梁先生最精通,等他回來你跟他請教請教,讓他挑幾本書給你看。」

  李小麼趕緊點頭,這是大好事,不管學什麼,有人指點事半功倍。

  蘇子誠頓了頓,仿佛想起什麼,看著李小麼問道:「你說到這詩,我正好想起件事,你送過幅對聯給梁先生?」

  「嗯?」李小麼一時沒想起來,正要否認,突然想起那年逃出太平府的事,搖了一半的頭忙又往下點:「是送過。」

  「有心為善,雖善不賞,無心為惡,雖惡不罰?」

  「是。」李小麼乾脆的答道。

  蘇子誠皺了皺眉頭,疑惑的問道:「這是你自己聯的?還是你從哪裡看到的?梁先生學問極好,幾乎無書不讀,他說沒見過這聯,寫信給我,我拿去翰林院,也沒人見到過,聽說是你當年遊歷閻王殿時所見,哪裡的閻王殿?」

  李小麼垂著頭,腳尖在地上划來划去的劃著名圈,飛快的轉著心思,這事,還有很多事,總要有個說法,似是而非的說法,這神鬼之事……

  她呆在那碧藍冰冷的海中,怎麼突然就到了這裡?這件事她無論如何也想不明白,也許,這神鬼,是有的,她既然能來這裡,神鬼,誰還能說得准呢?

  莊周夢蝶,蝶夢莊周,連自己也時常不辨真假……

  李小麼打定主意,抬頭看了眼蘇子誠,往後幾步,站到窗戶前,站了好一會兒,轉身對著離她只有一步之遠的蘇子誠,垂頭看著鞋尖上仿佛要飛起來的蝴蝶,「是真正的閻王殿吧,人只有在死後,才能到達的地方。」

  蘇子誠愕然,仿佛沒聽明白,或者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李小麼抬頭看了眼蘇子誠,往旁邊斜一步,坐回剛才的地方,「大哥說李家村被剿那晚,我受了傷暈死過去,一直暈迷了十幾天,後來一天夜裡,在一間破廟裡,下著暴雪,電閃雷鳴,我突然就醒了。」

  蘇子誠跟過來,臉色微白,帶著幾驚懼看著李小麼,李小麼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茶已經涼了,李小麼放下杯子,目光越過眼前的一切,看向不知明的地方,「這些,我都不知道,我只記得,看著父親和母親倒下,滿身的血,後面,我好象突然就到了另一個地方,我不知道怎麼說,什麼都沒有,可又什麼都有,看不到,聽不到,聞不到,沒有五官,大概也沒有身體,可又什麼都有,什麼都知道。」

  蘇子誠聽的極其專注。

  「好象很久,地荒地老一樣的久。」李小麼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接著道:「越來越冷,我覺得自己走過了很多地方,三千大千世界,經歷無數,日月滄桑,後來就醒了,好象做了一場夢。」

  一陣風吹進窗戶,李小麼寒瑟的抱住雙肩。

  蘇子誠突然伸手圈過去,將李小麼拉在懷裡。

  李小麼額頭抵在蘇子誠肩上,想掙開卻又一動不想動,她極其貪戀著這份溫暖和安穩。

  蘇子誠用力將她攬緊了些,聲音溫柔而含糊,「離魂之事,歷來有之,別怕,有我,過兩天我讓人接你進府。」

  李小麼打了個機靈,伸手推開蘇子誠,站起來,幾步走到窗前,一個轉身,面對著蘇子誠,不停的搖頭,「我不進你的府,我什麼都經歷過了,與人為奴為妾,我做不好,更做不來。我想自己活著。」

  蘇子誠往前半步,李小麼側身閃過,站到了屋子正中,蘇子誠不敢再往前,「小麼,我不會委屈你,你放心……」

  李小麼又往後退了一步,搖頭苦笑:「不是委屈不委屈的事。你貴為皇子,想要什麼樣的女子都有,不要拘泥於我,你看,你拿我當幕僚用,比放到後院划算多了,我能做的事很多,你把我當成男人來用,我比那些男人更好用。」

  蘇子誠面色一點點陰沉下去,李小麼垂著眼帘站在屋子正中,花廳靜得落針可聞。

  好半晌,李小麼動了動,又輕輕咳了一聲,笑著打破了僵局:「剛才……正好……昨天水家七娘子和我說,水桐有贖罪之心,正好慈幼局還沒尋到合適的管事,這差使水家要是肯接,倒是哪兒都好的一件事。」

  「知道了,回去再說吧。」蘇子誠聲氣色俱惡。

  李小麼看著他,一顆心卻舒緩下來,好了,過去了。

  李小麼轉過身,看著門外,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濃,直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

  侍立的門口的南寧和東平大氣不敢出,直到看到水岩帶著滿身寒氣大步過來,急忙高聲稟報。

  水岩進了花廳,迎著李小麼沒能收回去的燦爛笑容,再看向水岩渾身陰沉惱怒的蘇子誠,只覺得情況詭異,呆在屋門口。

  不等他說話,李小麼先笑著解釋:「正和二爺說詩詞呢,水二爺來的正好,你喜歡誰的詩?哪一句形容這山崖上的花最好?」

  水岩暗暗舒了口氣,二爺詩詞上可差得很,看樣子,二爺這是被小麼擠兌了,趕緊笑著接話:「詩詞上我可不行,就算是讀過的詩……讓我想想……還真想不出來……」

  「回去!」蘇子誠』呼』的站起來,帶著風聲衝出花廳。

  水岩急忙用詢問的眼神看向李小麼,李小麼攤著手一臉無奈,表示她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蘇子誠徑直出了翠微別莊大門,看也不看水岩和李小麼,一張臉陰的滴水,吩咐東平下山回府。

  李小麼慢慢裹上斗篷,裹緊,看著又是愕然又是苦惱又是無措的水岩,擠出一臉苦惱,看著他,用神情表達著對他的同情。

  水岩見蘇子誠轉眼間已經走出了十來步,拎著斗篷趕緊跟上,緊走了兩步,才想起來還沒安排李小麼,趕緊站住,李小麼急忙沖他揮著手:「你快去!我自己回去就成!快去快去。」

  水岩松了口氣,沖李小麼拱拱手,一路小跑追趕蘇子誠去了。

  李小麼站在別莊門口,看著兩人一個跑一個追,前呼後擁著轉過小徑看不到了,鬆開緊拉在手裡的斗蓬,掂著腳尖往前跳了兩步,再跳過一塊石頭,一路雀躍的往雲眠居回去。

  這一世,她果然明白多了,理智多了,成熟多了,這一回,誰也別再想傷害她!

  男人這東西,什麼時候的男人都一樣,仗著先天的那份性別優勢,就以為擁有了一切,就以為要娶一個女人,就是對她最大的認可,最大的恩寵,最大的回報,真是……呸!

  男人難道不知道,女人和他們一樣,都是人麼?都是平等的生物麼?女人,就從來不用嫁給某個男人,來展示對他們的看重……

  路過一角山崖,李小麼幾步過去,站到山崖邊上,遠眺著山嵐霧浪,深吸了幾口氣,半晌,又重重的嘆了幾口氣。

  從山崖下來,側頭著向一直莫名且擔憂的淡月,認真的問道:「淡月,你說,男人和女人是一樣的人麼?」

  淡月更加莫名其妙了,眨了半天眼睛,才小心的回道:「人當然都是人,難道不一樣?人還有兩樣的?」

  「你也覺得都是一樣的人?我也這麼覺得!」李小麼彎眼笑著,對著自己,肯定的點著頭。

  淡月眼睛都瞪大了,李小麼看著她,笑了一會兒,旋了個身,腳步輕盈的一路小跑往回走。

  李小麼和范大娘子等人回到柳樹胡同,天已經全黑了,李小麼打著呵欠徑直回了半畝園,她那間東廂小屋裡,肯定堆了好多文書了,明天一天,肯定忙的頭都抬不起來了。

  ………………

  第二天辰末剛過,人牙子送了十幾個丫頭過來,范大娘子叫了孫大娘子過來,兩人商量著挑了六個丫頭出來。

  月亭聽著范大娘子和孫大娘子的商量,眼看著挑了人,突然一聲不響的站起來,徑直出花廳回去了。

  范大娘子怔了怔,可正忙著,她一時半會沒功夫多管,吩咐玉硯叫紫藤過來,把人交給了紫藤。

  忙了一上午,范大娘子吃了飯,剛歪在榻上想歇一會兒,就聽見嚴二嬸子在外面揚聲打著招呼:「大娘子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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