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五章 陪你看花
2024-05-17 17:02:03
作者: 閒聽落花
兩人吃了晚飯,水岩遣人知會了翠微別莊的管事,明天一早過去看寒蘭,諸事安排妥當,心裡稍稍松泛下來,陪著蘇子誠喝著菊花茶說話。
水岩瞄著蘇子誠,猶豫了再猶豫,謹慎的試探問道:「明天要不要請小五過來?小五倒是個真正的雅人。」
「真正的雅人?」蘇子誠放下手裡的杯子,不知道想起什麼,嘴角帶著隱隱約約的笑意,「你要是有機會領教,就知道她到底是雅還是俗了。」
「那她到底是雅還是俗?」水岩興致十足的追問了一句。
蘇子誠凝神想了半晌,斜了水岩一眼,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慢吞吞的答道:「她那兒沒什麼雅和俗,俗到她那兒也能雅,雅到她手上,也能俗不可耐,只看她的心情。」
水岩高挑著眉梢,驚訝的看著蘇子誠,這話可是誇獎的厲害了。想再問,話到嘴邊卻變成了另外一句:「我讓人去接她,小五必定喜歡寒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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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子誠垂著眼皮專心喝茶,仿佛沒聽到水岩的話。
水岩斜睇著他,帶著笑意挑了挑眉毛又落回去,悄悄站起來,到外間寫了個帖子,叫了挑雲過來低低吩咐:「你去四爺別院,尋李五爺的丫頭,把這個帖子送給李五爺,得了回信再回來。」
挑雲接了帖子,躬身退出去送信去了。
李小麼接了帖子,吩咐海棠去和水蓮說了一聲,第二天一早,李小麼打著呵欠起來,閉著眼睛洗漱完畢,由著淡月綰了頭髮。
海棠和流雲舉著幾件衣服讓李小麼挑,李小麼轉頭盯著衣服出了一會兒神,擺擺手,示意再換幾件來,海棠驚訝的笑著想要說話,又咽了回去,李小麼看著她,笑著說道:「嫌我挑衣服了?」
「不是!是,五爺從前不大管這個的。」海棠被李小麼說破心思,有些不好意思的回道,李小麼指著那幾件衣服解釋道:「太艷了,我不喜歡顏色太過艷麗、或是花樣過於繁雜的衣服,這幾件,你看看,不是桃紅就是翠綠,又到處繡的都是花,看的人頭痛。」
「我知道了,五爺等著,我再去挑幾件來。」海棠愉快的答應一聲,轉身進去,很快又取了幾件衣裙過來,抖開給李小麼看。
李小麼挑了條銀白底用銀色絲線繡著大大小小各式蝴蝶的寬幅裙。
海棠笑著贊同道:「我也喜歡這件,多少雅致!這些個蝴蝶不動看不出來,一動就跟象從裙子上飛出來一樣!五爺看,配這件袷衣好不好?不穿棉衣了,棉衣到底厚,配這蝴蝶裙不夠輕靈,五爺外頭穿件厚些的斗篷就行。」
李小麼看著海棠手裡的淡妃色緊身齊腰寬袖袷衣,笑著點頭。
李小麼換了衣服,披了件海棠紅羽緞素麵厚絨斗篷,帶著淡月,出了屋,一逕到了院門口,挑雲和南寧早就候在了門口,見李小麼出來,一眼看去,就呆怔住了,南寧先反應過來,急忙笑著長揖:「差點不敢認五爺了。」
李小麼沒理會他這句,示意兩人引路,一行四人,穿過初冬的輕寒,幾步就轉到了靖江侯府別院門口的小徑,水岩和蘇子誠已經站在別院門口等候著了。
蘇子誠遠遠看著從初冬枯落的樹林間轉出來的這一抹嬌艷的海棠紅,斗篷間,銀色的裙袂和蝴蝶隨風飄動,冬天裡看到這樣的海棠紅,這樣生機勃勃的穿花蝴蝶,真是太讓人心喜了。
李小麼走到兩人面前,語笑顏顏的曲了曲膝。
蘇子誠被她笑的心情如雨後初睛,彩虹橫空,抬了抬手,瞄著李小麼沾了幾片枯草葉的裙角,「不用多禮,過去還有幾步路,你坐轎子吧。」
水岩急忙轉身吩咐,「快傳轎子!」
小廝躬身急步退下,片刻功夫,兩個婆子抬了頂青竹轎出來,李小麼也不客氣,上了轎,跟在蘇子誠和水岩身後,往翠微別莊過去。
不過幾步路,轉眼就到了。
李小麼在二門裡下了轎子,滿院的內侍宮人恭謹的垂手而立,水岩笑讓著李小麼,和她並肩跟在蘇子誠身後,沿著乾淨之極的粗糙青石路,進了一間雕樑畫棟的花廳。
花廳極大,一進門,熱氣撲面而來,蘇子誠在前,徑直穿花廳而過,到了花廳後面。
李小麼站在蘇子誠身邊,驚嘆的看著對面近在咫尺、幾近垂直的山崖上星羅棋布、一簇簇的艷黃野菊和白花碧葉的蘭草,襯在青黑滄桑的巍峨山崖間,越發顯得生機勃勃,嬌美明艷。
有的地方,菊和蘭相伴而生,野菊的潑辣奔放,映著蘭草的淡然脫俗,更是透著股奇異的美。
朝霞穿過山澗,照在崖壁上,面容猙獰的山石對那抹溫暖無動於衷,山石上的菊蘭卻興奮的舒展著身子,借著山風招展不停,肆意展現著那滿滿的生機。
李小麼屏著氣,失神的盯著那些小極又美極的山花。
它們的生機是那樣濃烈,濃烈到讓人窒息,仿佛只要它們願意,眨眼間,它們就能把這山漫延成艷黃和碧翠的海洋。
這滿山滿谷,都是它們跳躍的喜慶和生機。
李小麼下意識的伸出手,仿佛想去撫一撫那些喜慶跳躍的生命。
蘇子誠看著她,笑出了聲:「這山崖看著近,也離的有幾十丈遠,哪能夠得著。」
李小麼收回手,呼了口氣驚嘆道:「這野菊真是動人心魄!」
蘇子誠轉過頭,仔細看向山崖。
水岩笑起來:「要看菊花,得到野菊崖,看野菊崖雲眠居最好,就是你住的那一處,雲眠居最後面的菊隱廳對面就是野菊崖,那菊花開的漫山遍野,壯觀的很。」
「那裡昨天去看過了,不如這裡好,開得太滿,滿得簡直要溢出來,這花和畫一個理兒,要有留白,給看花人留下足夠歇眼漫想的空白地方才最好。」李小麼笑道。
水岩重重拍著手裡的摺扇讚嘆不已:「我就說,你是個雅人!」
蘇子誠瞥了他一眼,背著手往旁邊慢步走去,水岩忙讓李小麼:「咱們往那邊看,那一處,有幾叢蘭草,可以入畫!」
三個人走了十來步,轉了半個彎,到了山崖另一邊,這一處山崖光滑幾近明鏡,幾條狹長的裂紋或橫或豎的撕開鏡面,縫隙里,幾叢蘭草噴涌而出,細長的葉子風姿萬千,幼小的白花隨風舞動,比之那如火般絢爛奔放的野菊,別有一番寧靜優雅的美。
三個人靜靜的仰頭看著那幾叢在山崖中寂寞綻放的蘭,半晌,水岩輕輕嘆了口氣:「幾年沒來,這幾叢蘭長得更好了。」
蘇子誠背著手,一動不動的仰頭看著那幾叢寒蘭。
李小麼看了眼石像般站立著的蘇子誠,轉頭看向水岩,水岩示意李小麼噤聲。
李小麼輕悄的往後退了兩步,和水岩站在了一起。
半晌,蘇子誠才動了動身子,往後退了半步,轉過身,嘆息般低聲道:「到花廳坐著看吧,這裡冷。」
李小麼緊裹著斗篷,立即贊同的連連點頭:「這裡風太大,吹得人骨頭都涼了。」
三個人轉進花廳,李小麼脫了寒氣逼人的斗篷,轉頭打量著四周,花廳極大,南面盤著炕,北面放著張巨榻,榻與炕之間,擺放著幾張舒適的扶手椅子,炕、榻、椅間錯落有致的擺放著各式花架,都是烏沉沉的紫檀木。
花架、炕幾、榻几上或擺花草,或放古玩玉設。
滿屋深斂於內的奢華,李小麼站了片刻,只覺得陣陣溫暖從腳下、裙間湧上來,這地下也鋪了火龍,怪不得開著窗也能溫暖至此。
李小麼坐到蘇子誠另一邊,接過熱茶喝了一口,舒服的嘆了口氣。
蘇子誠看著兩頰凍得緋紅的李小麼,嘴唇微微動了動,仿佛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
水岩瞄著蘇子誠,心裡閃動不停,垂頭喝了兩口茶,放下杯子,懊惱的跺著腳,「差點忘了,七妹妹讓我帶兩罐茶粉給她送過去,她待客用,我竟忘了個乾淨,真是該死!」
說著站起來,拱手道:「我得趕緊送過去,受人之託,忠人之事,一會兒就回來,且等我一會兒!」
說著,一臉歉意陪笑,告了辭,拎著長衫,一幅急如星火模樣的出了門。
蘇子誠笑著搖了搖頭。
李小麼狐疑的看著水岩的背影,心裡飛快的盤算了片刻也就淡然了。
放下杯子,站起來走到敞開的窗前,遠眺著對面那些仿佛在不停跳躍的艷黃色。
蘇子誠也放下杯子站起來,踱到李小麼身後,順著李小麼的目光看了眼野菊花,就收回目光,居高臨下的看著看花看得出神的李小麼。
她的頭髮細而軟,仿佛有光澤在流動,幾縷髮絲垂落在白皙柔軟的脖頸間,蘇子誠心裡划過絲奇異的漣漪,他從來沒注意過女人的脖頸竟然這樣……誘人!
山風吹進窗戶,吹得李小麼寒意又起,寒瑟的抱著雙臂往後退,卻一腳踩在蘇子誠腳上,蘇子誠急忙伸手扶住趔趄著往前撲去的李小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