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那……一路順風

  「她什麼時候才能醒過來？」沈照緊鎖眉頭，抿著唇畔問道。

  「說不準。」顧明遠搖了搖頭。

  「從蘇蔓的脈象上來看，她的身體並無大礙。可不管是以金針刺激又或者給她用藥，她都沒有反應，這種昏睡症甚是罕見。」

  沈照微微頷首後，面朝顧明遠，語氣誠懇的道了一句謝。

  「待我回去再翻翻家中古籍，興許能從中找出辦法。」顧明遠有些難過的嘆了聲氣，旋即便轉身離開了。

  繞開了那扇檀木雕福祿壽掛屏，沈照步伐沉重的走進了內室。

  看著緊閉著雙目躺在軟塌上的蘇蔓，他的心驟然一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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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照走到了她的身旁，小心翼翼的拿起了她的手，遞到了自己的唇畔。

  她的指尖微涼，卻在沈照的心口上燙出了一道傷口。

  令他，無所適從。

  而此刻的蘇蔓，仿佛回到了小時候的那間高腳竹屋裡。

  恍惚間，她好像看到了幼年時的自己，還有早已離世的母親。

  「娘，我們什麼時候才能離開這裡呀？我聽說外面的世界特別的精彩呢！我娘，您陪我一起出去玩，好不好嘛？」小時候的她搖晃著母親的胳膊，不停地撒嬌。

  「蔓蔓乖。」笑容溫柔的婦人輕拂著她的發梢，悵然若失的喚了一聲。

  「我們是苗疆聖女，世世代代都被詛咒了，若是貿然離開此地，將來會不得善終。這是改變不了的宿命。」

  幼年的蘇蔓不明白，她聽不懂這番話。

  直到她娘往她的脖頸上套了一圈紅線，紅線的正下方墜著一顆南珠。

  「娘，這顆南珠好漂亮呀？是送給我的嗎？」

  「蔓蔓喜歡嗎？」

  「喜歡呀！」

  「蔓蔓，你要記住一句話，無論如何都要一心向正道，絕不可做出任何傷天害理的事情！記住了嗎？」

  「記住了呀！」

  「蔓蔓……」

  遠遠瞧著這一幕的蘇蔓，這才注意到母親眼底的愧疚。

  「這便是答案。」

  身後忽然響起了一陣低沉的無比滄桑的聲音，她下意識的轉身——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身形佝僂的穿著黑色斗篷的老婦人。

  「巫婆婆？」

  「隨我來。」

  蘇蔓疑惑的跟在了她的身後，走進了這片熟悉的叢林深處。

  這裡是她自小生活的紫金山，也是苗疆的主寨。

  巫婆婆帶著她走進了一間簡陋的低矮的茅草屋中。

  屋子的正中間擺放著一張香案，正中間的位置上擱置著一隻鏤空的三足葫蘆青銅香爐。

  巫婆婆走上前去，掀開了那三足葫蘆青銅香爐的蓋子。

  蘇蔓定睛一瞧，發現了一顆碎裂成了兩半的南珠！

  「這？這不是我自幼佩戴的南珠嗎？它怎麼會出現在這裡？」蘇蔓驚奇不已，語氣中布滿了疑惑。

  「世間萬事，皆有定數。」

  巫婆婆轉身看著她，語重心長的說道，「蔓蔓，從你佩戴上那顆南珠的時候，你的身上就背負著解救苗疆族人的責任與使命。」

  「巫婆婆，我不明白。」

  「一線機緣，你去了大黎朝，可你有沒有想過，為何你會去哪兒？」

  蘇蔓越發的疑惑了。

  「在遙遠的大黎，有一顆淨魂珠，只要你能將那顆淨魂珠帶回來，便能解開我苗疆族人身上的詛咒。」

  「巫婆婆，你能否說的詳細一些？」

  滿頭霧水的蘇蔓想要問的再清楚一些，可眼前的巫婆婆卻突然沒了影蹤——

  而她眼前的所有物象都化成了霧茫茫的一片。

  沈二丫用冷水浸濕了帕子，又將其對摺捲成了正方形，小心翼翼的覆在了蘇蔓的額頭上。

  「爹，娘什麼時候才能醒過來啊？」

  滿目擔憂的小妞妞強忍著淚水，轉身看向坐在一旁的沈照，著急的問道，「我剛才摸過了，娘的臉還是好燙啊！」

  端著退燒湯藥的沈照語氣堅定的說道，「別擔心，你們的娘肯定不會有事的。」

  「可是娘已經昏睡了五天五夜了…」三寶忍不住喊道，「爹，娘會不會死啊……我不想她死！嗚嗚嗚！」

  越想越傷心的三寶實在是繃不住情緒了，開始崩潰大哭。

  「都是我不好！」

  「嗚嗚嗚！我以後再也不調皮了！」

  「如來佛祖觀世音菩薩還有閻王爺，求求你們，別讓我們變成沒娘的孩子……」

  聽到三寶的哭聲，妞妞也憋不住了，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一向沉著鎮靜的大寶也忍不住小聲的抽泣著。

  隨著孩子們的哭聲越發的洶湧，沈照的心，仿若沉入了深淵。

  咳咳——

  直到躺在床榻上的蘇蔓，發出了一陣急促的咳嗽聲。

  看著孩子們悲痛欲絕傷心落淚的模樣，蘇蔓心疼極了。

  「這是怎麼了？怎麼都哭了？」

  「娘？」

  「娘！」

  「娘，你終於醒了，嗚嗚嗚……」

  「謝謝如來佛祖觀世音菩薩還有閻王爺，謝謝你們！」三寶竟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不停地叩謝著。

  「沈照，孩子們這是怎麼了？」蘇蔓勉強撐起了兩側的胳膊，坐在了床榻上，虛弱蒼白的面容上浮現了一絲不解的微笑。

  「喜極而泣。」沈照忽然伸手將她緊緊地攥在了懷裡，貪婪的呼吸著她身上的那股馨香。

  「你……別……抱得這麼……緊……咳咳……」

  蘇蔓感覺自己快要透不過氣來了。

  沈照這才依依不捨的鬆開了她。

  半個時辰後。

  顧明遠收回了脈案，語氣歡欣的說道，「謝天謝地你醒了。」

  「顧大哥，謝謝你。」蘇蔓淺淺一笑。

  「我醫術不精，沒能讓你早點醒過來。」顧明遠愧疚的笑了笑，「你昏睡了整整五日，脈象一直都很平穩，可就是不曾醒過來。

  那四個孩子都擔心壞了，還有沈照，自你昏迷一來，他一直不曾合眼，如今算來怕是已經五天沒有休息了。」

  等到沈照再次走到自己面前的時候，蘇蔓這才注意到他眼底的疲憊。

  「我沒事了。」蘇蔓看著他的眼睛，笑容溫柔的說道。

  「嗯。」沈照點了點頭。

  「你守了我五天？」蘇蔓輕眨眼眸，語氣輕柔的問道，「你很擔心我？」

  沈照輕垂眼眸，不發一語。

  蘇蔓忍不住勾起了唇畔，正想開口表明心意的時候，卻聽到他說——

  「我要走了。」

  沈照艱難的開了口，看著她那樣錯愕的目光，他的心，陡然一痛。

  「那……」蘇蔓深吸一口氣，勉強擠出了一抹笑容，「一路順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