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馮秀榮的憤怒

  「你還要打我媽！？她病才剛剛好點，你又要動手！季強民，你到底有沒有點良心！？你見不得我們母女倆好是不是！？如果我媽再有個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我們母女倆就去二廠前面上吊，讓你好好出出名！」

  季思思憤怒到了極致，她情願跟季強民撕破臉皮，也不願讓馮秀榮再受毆打與責罵！

  人活著是需要尊嚴的，而季強民徹底踐踏了她們母女的尊嚴，將她們的自尊心和自由狠狠地摔到了地上，又踩上了狠狠的一腳！

  過去十餘年間馮秀榮幾乎被欺辱的失去了反擊能力，面對四面的折磨與打壓罰罵，她只能用麻木的身體去面對、去保護女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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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如今再不一樣了，只要季思思還站在她身邊，旁人就再別想欺負她！

  季強民瞪著眼睛，一時竟不敢動作。

  季思思的一番威脅，多少震懾住了些他。

  倒不是怕馮秀榮死，也不是怕她們娘倆去鬧事，季強民現在越發拿捏不住這個女兒了。

  從前貓一樣老實巴交的女兒，什麼時候變得像一隻老虎似的，渾身上下都長滿了尖刺？

  她居然還能說出去二廠前面上吊的話，這哪裡是從前的季思思？分明換了一個人才對！

  季強民的腦袋裡很亂，他回來季家之前，蘇小巧本已經勸的他克制住了脾氣，可是沒想到一回來，還是跟母女倆鬧成了這樣。

  季強民深吸了一口氣，逼著自己冷靜下來。

  畢竟與打馮秀榮出一口氣相比，讓季思思乖乖地聽話順從，才是更重要的事情。

  他甩了甩手裡的皮帶，冷森森地看了母女倆一眼，不容置疑地威脅道：「後天，我準時來家裡接你去相看對象。如果你敢跟我耍什麼花招，你媽和你——」

  「就都給我滾出季家去，再也別回來！我寧願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季強民咬牙切齒地指著馮秀榮和季思思，狠聲說道。

  在季強民離開之後，季思思幫馮秀榮抹去了臉上連串的淚珠，「媽，別哭了。」

  馮秀榮的眼淚越發的滂沱了，哭得不成聲調，「怎麼辦呢思思，媽不能讓你這么小就嫁人啊……」

  「沒辦法，媽，「季思思的語氣帶了絲無奈與苦澀，「繼續留在家裡，等待我的結果就只有一個，那就是被他和那個女人給賣了。媽……」

  她將頭埋在了馮秀榮的膝蓋前，聲音沉重，「我還想繼續念書……」

  馮秀榮抽泣著，「要不我跟你爸好好說說去！大不了，明天開始我也去外頭賺錢……」

  「沒用的媽，「季思思的聲音沙啞而疲憊，「那個女人不會讓咱們兩個在季家好過。她一定會想盡各種辦法挑撥離間……」

  「那怎麼辦呢……」馮秀榮呆呆地，似乎已經有些絕望了，「思思……」她喃喃地喊了一聲，「要不咱們走吧……」

  季思思的身體震了一下，她不確定地抬起臉來，「媽……你說什麼？」

  「我說……咱們走吧。」馮秀榮雖然哭著，聲音卻很清楚地說。

  馮秀榮深吸了一口氣，「咱們走，咱們娘倆自己也能過得很好！再也不叫你爸和那個狐狸精欺負了！」

  季思思心中幾乎是狂喜不已！

  枉她沒白流這幾滴淚！

  「媽，你真的同意了？」季思思確認道。

  馮秀榮顫了下嘴唇，「對……對，如果你爸非要讓你嫁人，那、那媽就帶你走！」

  季思思臉上露出笑容來，「好，媽，那咱們再等等，如果他還是不改變主意，咱們就走！」

  「嗯！再也不叫人欺負了！」馮秀榮心疼地抹去季思思臉上的淚水，定聲說。

  儘管看出馮秀榮還是對季強民抱有一絲幻想，可季思思依舊覺得她已經很厲害了。

  在這個尚未完全開明的年代，如馮秀榮一樣軟弱怯懦的女人，能為了女兒的安危而做出這樣大膽不計後果的事情，季思思已經打心眼裡佩服馮秀榮的成長了。

  同馮秀榮說了一會兒話，季思思看了看天色，怕再不去藥房就晚了，便趕忙背起了背簍，離開了季家。

  藥房依舊是昨天的樣子，季思思今天去的晚了，和老兩口解釋了一通，又加入了幹活的行列。

  時間一轉眼就過去了兩天。

  後天中午十二點的時候，季強民從外頭進了院子，朝屋裡厲喝道：「季思思！季思思！出來！」

  季思思料定季強民也該過來了，同馮秀榮一前一後出了屋門，臉色淡然。

  季強民正要開口帶她走，卻瞧著她身上土黃色的布衫，皺了皺眉頭。

  「這衣服穿得死氣沉沉的，太晦氣了，去換件顏色鮮亮一點的！」他命令道。

  馮秀榮沉默著沒說話，季思思笑了笑，「我夏天的衣裳只有這一件是帶顏色的，剩下的都是小姑穿剩下的灰色衫子，你讓我穿哪一件？」

  季強民愣了愣神，想起二廠每年過年發布還要發上幾尺的，他卻從來都沒有往家拿過一次，更別提給女兒做一件衣裳了。

  眼下要帶她出去見人，竟連一件拿手的衣裳都找不出。

  季強民煩躁地擰了擰眉頭，暴喝道：「那就穿這件吧！」

  虧得是他季強民的女兒，長得好看一些，將就著看，甚至還要比廠里那些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工好看。

  這模樣，誰家的小子見了不心動？一會兒的相親，定能成了！

  季強民心裡想著，往院門走了幾步，回頭見季思思還不挪步，有些不高興地朝她吼道：「走啊，還愣著幹什麼！？」

  季思思的步子依舊不動，只是眼裡閃著一些淡淡的光，「你要帶我去哪裡？」

  季強民不耐煩極了，含糊吼道：「馬家棚子！說了你又不知道，去了就知道了！」

  季思思似乎早就料到他不會說了，頓了頓，她輕輕地問：「我不想嫁人，我想上學，上了大學，我能找到好工作，一樣能給家裡賺錢，這樣也不行嗎？」

  「你還在這兒白日做夢！」季強民跟發了怒的獅子似的衝到季思思面前，「我真是倒了八輩子的血霉，養了個下不出崽的母雞和你這個痴人說夢的女兒！你留在家裡有什麼用？只會給你媽你奶增加負擔！」

  他狠狠瞪了馮秀榮一眼，「最近沒打你，少給我作怪！連個崽都下不出來，虧你還好意思活著！老子廠里那些個同事，哪個不是膝下一堆男孩兒？偏偏是你！生了個女兒還要供她上大學，上大學……我呸！趕緊嫁了人滾出老子的家門……」

  季強民的一席話粗糙難聽，馮秀榮的臉色又青了三分。

  她雙手顫著，死死的抓住衣角。

  她眼中不曾燃燒過的憤怒，第一次，無比劇烈地燃燒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