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趙國忠魂 第四章 強者
2024-06-21 12:23:17
作者: 風華爵士
初秋的早晨,天氣已經頗有幾分涼意.扶蘇睡意不佳,便早早地在火鳳等人的服侍下爬起身來.看著火鳳等人一邊為自己穿衣,一邊面容憂鬱的模樣,扶蘇不禁笑道:「你們不用擔心,李牧又不是三頭六臂之人,我扶蘇也不是任人啃的青菜蘿蔔!你們就在營中放一百二十個心好了!」
火鳳秀氣的嬌顏上仍懸掛著一絲憂鬱,有些強作笑顏地點了點頭道:「嗯,公子屆時一切小心!如果不行,千萬不要逞強!」扶蘇扶了扶頭上的高冠,順手在火鳳挺拔的臀部上摸了一記,大笑道:「放心好了,天地之大,還沒有人能要我的命呢!」「公子!!」在火鳳的嬌嗔聲中,扶蘇笑著出帳去了,身後也留下了四女一陣嬌笑的聲音!
自從扶蘇和素雪顛鸞倒鳳了一晚後,雖然扶蘇沒有繼續再和四女胡天喜地,但幾人之間的感情卻已經發生了微妙的轉換。變得更加親密,更加的隨意了!而扶蘇也不想再重複前世時的遺憾,珍惜眼前人才是扶蘇目前最大的心愿!
出帳時,便見無心等人已經在外面等候了,扶蘇微然一笑道:「怎麼,你們起得那麼早?是不是初次上陣,有點緊張?」無心有些難為情地笑笑道:「有一點,我們幾個師兄弟都睡不著.畢竟以前都只是少數人短兵相接的搏鬥,現在卻要面對千軍萬馬,有點沒底!」
扶蘇笑笑道:「不要緊張,其實都是一樣,殺來殺去而已!」扶蘇又壓低了聲音道:「你們墨門的前輩經常以數百人而對抗上萬如狼似虎的大軍也從未畏懼過,你們不要丟了墨門的臉面!」無心等人互相看了看,面色一正,點了點頭!
不一會兒,扶蘇等人來到軍中,便見『狼牙.破軍』的軍士們也早已全部起身,正按部就班地準備著作戰用的各種武器和裝備,並且給馬匹餵足草料。見到扶蘇等人前來,將士們一路恭敬地行禮,而扶蘇也一路點頭示意著。由於尚未集結,所以不少軍士們只穿著貼身的薄衣,露出彪壯魁梧的身軀和肌肉虬張的雙臂,整個軍營里都充滿了一股男子漢特有的雄壯氣息。
不遠處,後勤輜重營的上空正飄浮著裊裊的炊煙準備著早膳.整個營地顯得十分平靜而佯和,根本沒有大戰前的緊張氣氛!扶蘇不禁暗暗稱讚:「到底是久經沙場的鐵血之師,鎮定自若,毫不慌張!也不枉了我這大半年來的一番心血!」
不久,吃完早飯以後,扶蘇下令全軍匯聚.「咚咚咚咚……」的戰鼓聲沖天而起,巨大的聲浪霎那間響徹營盤,條件反射似的秦軍們飛快地蹦了起來,像萬溪千河歸入大海一般向校場飛奔而來,不到六七分鐘便全副武裝的匯聚在一起.
而新配的左尉宗壘,右尉張鳳,以及中尉贏強等人也全副武裝的列於三軍陣前,人人臉上都露出難以抑制的興奮和激動!
扶蘇登上將台,冷眼打量了一下三千多秦軍將士:眾秦軍們面色平靜而肅穆,眼光凌厲而森寒,渾身上下散發出隆重的戰意和騰騰的殺氣,顯然經過半年多嚴格訓練的這支勁旅面對即將到來的大戰根本無須任何動員就已經是戰意昂揚、躍躍欲試了!
扶蘇點了點頭,大聲道:「今天,對於我大秦騎兵來說有一個最好的機會來捍衛你們的榮譽,因為你們的隊手是李牧,是號稱『趙國軍神』的李牧.只要你們能夠打敗他,那麼我大秦騎兵多年來的恥辱就可以洗刷干靜,我『破軍』的威名就能夠傳遍天下!我對你們有信心,也將會和你們一同出戰,用我的雙眼親眼目睹你們的神勇英姿!記住我們的目標:鐵騎無敵,唯有大秦!」「鐵騎無敵,唯有大秦!鐵騎無敵,唯有大秦!……」營地上空頓時響起了一股滾雷般連綿不絕的巨大吶喊聲!戰意,已經提升到了頂點,『破軍』將士們眼眼神里像火一般熾烈的戰意足以將任何對手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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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漸中了,灰泉山下廣闊的原野上青草蔥蔥,綠意昂揚;無數的野花在微風中輕輕搖晃,隨風放射出一股股醉人的清香;一朵朵小小的蒲絮在空氣中飛啊飛的,顯得是那麼的逍遙而自得;便是天空也是湛藍湛藍的沒有一絲雲彩,顯得深沉而安詳.天地間,竟是那麼的平靜而美麗!
不過,今天也真是一個縱馬狂歡、沙場揚威的好時節!
忽然間,地面傳來一陣輕微的顫動,原本在微風中悠然自得的綠草黃花禁不住一陣東搖西晃,甚至連空氣也仿佛泛出一道道波浪似的抖動起來.而一眾原本在平原上歡快覽食的小動物也立即警覺地豎起了耳朵,開始捕捉起不安感覺的來源!
漸漸地,地面的抖動越發得明顯了,而且一南一北傳來陣陣沉悶的奔雷聲.聲音悠遠而沉悶,肅穆而有序.原本就有些不安的空氣更似仿佛被人加進了一桶火藥相似,顯得有些熾熱和肅殺起來.膽小的兔子和一些小巧的昆蟲立時感覺到了其中的危險性,飛快地連蹦帶跳般躲進了自己的巢穴,瑟瑟發著抖逃避即將到來的災難!
漸漸地,北方的天際上突然露出了一道長長的黑線,那是一支身著黑色甲冑組成的精銳騎兵-秦軍的『狼牙.破軍』;而南方的天際上也猛地出現了一線藍色的身影,那是一支身著藍色甲冑的趙軍精銳鐵騎!
隨著兩隻軍隊的接近,空氣也越來越熾熱和沉悶起來,原本安然佯和的氣氛早已破壞無蹤,有的只是直騰騰的殺氣和洶湧澎湃的戰意!秦趙兩軍的將士們遠遠地便開始互相瞪視著對方,那散發出濃濃殺意的眼神在空氣中激烈的撞擊在一起,互相不服輸似的都想把對方壓服下去.一時間,空氣中仿佛有無數個血紅的『殺』字在狂暴的跳著激情的舞蹈!
這種充斥著狂暴的殺氣,並且壓抑到極點的氣氛頓時讓最膽大的野狗和孤狼也感覺到災難的臨近,一開始豎著耳朵、齧著牙齒、直起尾巴的他們現在也不由得不由惶惶然「哦嗚」一陣低沉的長嚎,識時務地夾著短短的尾巴便落荒而逃!
兩軍漸漸逼近五百步左右,視力好些的軍士甚至都可以清楚地看見對方的旗號和軍容了.兩支沉默的軍隊,兩股劇烈的殺氣,使得十數里方圓里的空氣不禁像火一般的燃燒起來!巨大的壓力讓兩軍將士們都不禁有些呼吸急促起來,緊握著兵器的掌心也不禁迅速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喉節也開始上下鼓動起來以咽下一口口緊張的唾液!
忽然間,兩軍陣前一隻反應好像非常遲鈍的小灰兔仿佛直到此時才反應過來自身處境的不妙,慌不擇路的便一頭向著西方飛竄而去.小蓬的泥土迅速飛濺間,那渺小但矯健的身影在草叢間靈活地躍閃騰挪,展現出一種速度與力量的完美結合.
然而,忽然間,從北方的軍陣里突然響起一聲弓弦震動的輕響,緊接著一支銳利的鋒矢劃破虛空,發出死亡的呼嘯,不偏不倚地一箭正中小灰兔急躍騰空的身軀!「撲」的一聲鮮血激濺處,剛猛的箭矢撕破了那脆弱的軀體,淀放出一朵悽美的血花滴灑在青青的草地上.那迅速失去生命的小軀體在巨大慣性的作用下迅速跌落在青青的草地上急速滾了幾滾後,可憐的小兔條件反射似的又抽搐了幾下,終於一命嗚呼了!
扶蘇輕輕收起了殺氣騰騰的弩弓,望著死於非命的小兔,冷冷地說了一聲:「沒有人可以在我的軍前放肆!便是兔子也不行!」「呼」好似有有形的聲音一般,『狼牙.破軍』原本就已經高漲到極點的殺氣再次提升,那冷漠到極點的眼神散出的冰冷寒氣仿佛已經不屬於人類,又仿佛可以將任何阻擋在前的物體凍成冰屑、撕成碎片!
其實在戰場上最忌悶頭攻防,真正有智慧的將領常常借一些小事情來千方百計地提升士氣,而對於非常喜愛軍事的扶蘇來說,擁有超過古人兩千多年軍事智慧的他深得其中三昧!至於看見秦軍發威而有些心中不服的趙軍將士本也想尋個因頭提升軍隊的戰意,只可惜傻兔子竟只有一隻,直到兩軍逼近到三百步左右、已經停止列陣時,趙軍將士們方才有些泄氣地放棄了這個不切實際的想法!
兩軍將士在戰場上開始互相打量著對方,一般來說秦騎不重甲冑,喜強弩,用青銅兵器;而趙軍重甲冑,喜強弓,用鐵製兵器,現在戰場上兩軍的裝備便基本體現了此點。
便見趙軍將士上身全部身著鐵製藍色甲冑,衣袍也全是藍色的,手中用的是輕便的突擊短弓,腰下則配的是鐵製的長劍,座下的戰馬也是十分的彪壯昂揚,完全符合一般趙國騎兵的特點。總體來說,不論其戰術素質如何,趙騎都可以算是一支裝備精良的部隊。
而秦軍比起來就極有不同了,秦軍將士們身上穿著黑色的皮甲,衣袍也是黑色的,背後便著輕便的騎兵弩,腰下配製的是青銅長劍,同樣可以說,秦騎也是一隻裝備精良的部隊。但是現在的這支秦騎又與一般的秦騎不同,因為幾乎所有秦軍騎兵的手中都握著一支沉重的長戟,座下戰馬也是經過重新挑選以後的彪壯之選、甚至還超過了趙馬的標準。
於是,趙國騎兵們不禁眉頭有些微皺起來,顯然是有些不明白:這支騎兵怎麼表面看來就和一般秦騎不同呢?雖然說馬匹高大了些,但是你手持那麼長、那麼重的長戟在馬匹上怎麼保持平衡?平衡都保不住了,還談何進攻?
於是,趙國騎兵心裡一陣冷笑:「一群土豹子,到底比不上我趙國騎兵,你以為拿根大戟我們就會怕了你!做夢,待會不將你們殺得片甲不留才怪!」相比趙國騎兵們的蔑視思想不同,李牧雖然奇怪,但眼睛裡卻精光閃動,對秦軍騎兵打量來打量去,顯然是想找出心中的疑慮的真正答案。顯然李牧也不太相信:那個秦國的扶蘇公子會蠢到如此地步!
不過,扶蘇沒有給李牧多長時間,只輕輕用雙腳一磕馬腹,座下戰馬「咴咴」的便奔出陣前,來到兩軍之中。扶蘇運氣在胸,沉聲大喊道:「在下秦國王長子扶蘇,請李牧大將軍答話!」霎那間,趙軍將士們的眼睛裡發出了一陣貪婪的綠光:「要是待會能抓住這個秦國的王長子,那可是奇功一件啊,這輩子的榮華富貴也就沒得跑了!」一時間,趙軍將士將體形的體貌牢牢地記在了腦海里,人人都好像扶蘇已經變成了他們的戰功相似!
李牧聽見扶蘇陣前相詢,也一抖韁繩,座下戰馬微一加速,「得得」的也來到了兩軍陣前。扶蘇和李牧互相打量了一下:一個威武而儒雅,睿智而沉穩;一個年青而英俊、高貴而練達。不由都有相奇之意。
神情肅穆的扶蘇拱了拱手道:「扶蘇早聞將軍大名,一直無緣得見,今日能與將軍在沙場一戰,足可快意平生!」李牧撫了撫額下的三縷長須,謙和而笑道:「李牧久聞公子大名,今日一見,果然好膽識,好人才!」
扶蘇笑了笑,大聲道:「大將軍過獎了!扶蘇還是那句老話:關東各國早已腐朽不堪,趙王也是像個藝人勝過君王,李將軍又何必為這樣的暈君賣命呢。只要將軍肯歸順我大秦,那麼扶蘇可以保證將軍的榮華富貴,將軍以為如何?」這時,聞聽扶蘇言語的秦軍們一齊持戟在空,大呼道:「趙人降不降!趙人降不降!趙人降不降!……」一時間,三千餘秦軍將士的勸降聲猶若天崩地裂一般聲震長空,那巨大的聲浪震得天上的白雲都仿佛膽怯似的抖了三抖!
在秦軍們駭人的聲浪里,李牧原本平和的眼神里陡然發出兩縷駭人的神光,臉色肅穆地大聲道:「多謝公子好意了,李牧也還是那句老話:秦國雖好卻不是李牧故國,趙國雖差卻是李牧家鄉。恕李牧、難以從命!」這時,秦軍陣上的龐玉聞聽李牧答話,拔劍在手,厲聲大呼道:「趙,是不會降的!」「不降!不降!不降!……」「倉啷」一陣利劍出鞘聲中,趙兵們一起拔出利劍,狂聲大吼!
在趙軍們驚天動地的怒吼聲中,扶蘇不禁感到熱血沸騰起來,心底里也不禁有了一種強烈的感動:「在祖國面臨危難關頭的時刻,又能有什麼比熱血男兒視死如歸的吶喊更能讓人感動得熱淚盈眶呢!然而,祖國一統的大業不可阻擋,中華民族的未來不容抵抗!趙軍將士們,對不起了,今天我只能用你們的鮮血來染紅我大秦那翻卷的旌旗!但你們的熱血不會白流,在歷史的長河中踏著你們滾燙熱血走出來的我大秦鐵軍將會把中華民族推向一個嶄新的輝煌頂點,你們九泉之下也將會為我們而自豪!」
扶蘇於是放聲大笑道:「哈哈哈!早知將軍不肯如此!也罷,我等就用武力在陣前來見個真章吧!扶蘇要讓將軍看一看,我大秦雖然沒有『戰神』李牧,但我秦軍鐵騎照樣無敵!」李牧聞言也不動怒,只微微一笑道:「既如此,李牧領教便是!」
扶蘇不再說話,眼光又重重的打量了一下李牧,心中長嘆一聲,轉馬而回。李牧見扶蘇回,也立即撥轉馬頭,返回本陣。
戰鬥,即將開始。
扶蘇拔出腰下長劍,奮然穿過頭頂,大喝道:「鐵騎無敵,唯有大秦!」「鐵騎無敵,唯有大秦!鐵騎無敵,唯有大秦!……」秦軍騎兵們驚天呼地一陣歡呼,戰意立時劇烈沸騰起來,殺氣開始騰空而起、罩向趙軍。
而李牧也緩緩拔劍,舉劍對空,那修長的身軀霎那間挺直起來,仿佛如同丈二黃金巨人般高大而威嚴,沉聲道:「以我熱血,為我家國!」「以我熱血,為我家國!以我熱血,為我家國!……」那聲勢之軒昂和壯烈,竟也豪不遜於秦軍。
北地男兒真堪與關中好漢相比肩!
扶蘇從馬腹旁取出一個酒囊,拔出木寨,大叫一聲道:「痛飲!」仰面朝天便是一陣豪飲。而秦軍將士們也一齊取酒在手,仰天狂飲。霎那間,秦軍軍陣上一陣「骨嘟、骨哮……」痛飲的聲音覆蓋全軍,
酒水流過將士們的嘴角,滴落在將士們的衣襟上、馬匹上、青草上,那一股沖天擊地般的豪壯頓時讓戰場上充斥著一股『男兒熱血、天地我有』澎湃豪情。
劣酒划過咽喉,血液開始奔流,神經開始亢奮,雙目開始赤紅!戰意,已趨頂點!
忽地,扶蘇將手中酒囊擲落在地,手中長劍猛然向前一揮:「三軍聽令,錐形陣,殺——!」秦軍將士們一起將手中的酒囊擲落於地,舉起手中長戟大喝軍號:「秦風!秦風!……」忽地,如同捲起一陣劇烈的旋風一般從扶蘇身邊卷過,挾著隆隆的奔雷聲卷向趙軍而去。
李牧也一揮手中長劍,大喝道:「有我無敵,殺——!」「破秦!破秦!……」怒吼著的趙軍將士也一路喊殺著迎了上來。有李牧在,趙軍並不畏懼秦軍!(從長平之戰白起坑殺四十萬趙軍起,趙軍為表示復仇的決心,就將軍號改成了『破秦』)
作戰的命令已經下達,戰爭即將開始,要麼戰死沙場,要麼加官進爵!在這種時刻,劣酒使得所有秦軍將士們都有了這樣一種衝動:奮勇殺敵,建功立業!——陣前飲酒,這也是秦軍陣前奮勇的一個重要原因!
大地開始劇烈的顫抖起來,地面上的花草也像打擺子一樣開始劇烈的起伏。兩支急速涌動的鋼鐵洪流開始以雷霆萬鈞之勢一北一南奔騰而來。
戰場上,開始捲起死亡的旋風!天地間,也在巨大殺氣的遮掩下變得天暈地暗起來!
鋒利的長戟在秦軍們的手中舉了起來,泛著死亡的寒光,整個騎陣形成一個巨大的整體,撕裂著身前的空氣,像一支鋒銳而狂暴的巨矢般迎向趙軍,;而趙軍們也是揮動著手中的長劍,掀起咆哮如雷般的聲浪,恨不得只一擊便將呆傻的秦軍斬於馬下。草屑亂飛、濕泥激濺,奔騰的鐵蹄掀起一陣狼籍,瞬間越過三百步的短促距離,以一種火星撞星球般的狂猛氣勢劇烈撞擊在一起。
「叮叮噹噹……」般一陣劇烈的金鐵交鳴聲中,讓趙軍們目瞪口呆的事情發生了:沉重的長戟和鋒利的趙劍在半空中猛然撞擊在一起,長戟依靠著高大的戰馬前沖的慣性和本身的巨大動能只一擊便將趙劍的攻勢擊得粉碎,並順勢在趙騎的胸口刺出一朵朵巨大的血花。原本還處在極度興奮中的趙軍們,臉色在秦軍長戟轉瞬沒體的瞬間將驚恐和難以置信定格在了臉上,隨即只覺身體被一股巨力猛地向後一推,然後在雙眼逐漸模糊的瞬間便覺得身體騰雲駕霧般飛了起來、耳旁呼呼風響,緊接著在身體砰然落地的同時消失了一切的知覺……舉戟、平端、急刺、突破、入體、回戟,一整套動作直若行雲流水般酣暢淋漓,秦軍們的擊殺動作竟是如此的乾淨而利落,沉穩而毒辣!
事實令人震驚,上百趙國騎兵在第一輪交鋒中便被秦軍擊殺落馬,死於非命!陣後觀戰的李牧頓時只覺得眼前一花,心中一震:「不可能!秦軍如何有這般強悍的戰力?在馬上又如何人人能熟練使用這般重戟?」就在李牧驚駭間,整個秦軍騎陣已經像三個巨大的鐵錐一般在趙國騎陣里狠狠地鑿出了三個巨大的豁口,前進途中留下了趙騎一地的伏屍!可憐這支精銳的趙騎竟成了大秦『破軍』揚名天下的第一塊墊腳石!
感到尊嚴受到殘酷踐踏的趙騎們驚怒了,在勇敢的將領們摧動下怒吼著迎了上。陽光中,鋒利的鐵劍發出耀眼的寒光,熾熱的眼神里也充斥著強烈的憤怒和劇烈的殺意。然而,憤怒不能解決問題,殺氣也不代表戰力,秦軍們鋒利而大威力的長戟迅速在半空中划過一道道死亡的圓弧,映著閃耀的陽光,將一名名兀自睜著難以置信雙眸的趙騎斬於馬下。
秦軍戟下,竟難以遇到一合之敵!
但是跟隨李牧千征百戰的趙國鐵騎卻也不是可以任人欺侮的良善之輩,兇悍的他們見到戰況不利,不由得被狂熱而血腥的戰場氣氛激暈了頭腦,刺紅了雙眼。鐵戟當胸刺了過來,他們視而不見,在身體被銳戟貫穿的同時,兇悍的趙軍竟然兀自垂死而瘋狂地揮動著手中的長劍將一名名措不及防的秦軍將士斬下馬去;鐵戟劃破虛空,而秦軍身前形成了一個個死亡的氣場,但趙軍們直若無物,秦軍若不能一擊將趙軍殺死,那如受傷猛虎般瘋狂的趙軍便會狂暴的撲上近前,將秦軍撲下戰馬,和牙齒和拳頭來和秦軍搏命。
「雖然戰力不如你們,但我趙國男兒卻也不是輕易認輸的孬種!」——這就是趙國鐵騎們臨死前的想法!
以一命換一命,北地男兒竟也如此的兇悍而無畏!
而此時,在陣後率『狼牙』以及宗壘、張鳳等人觀戰的扶蘇心中卻不知道是什麼樣的感覺:有初次上陣、指揮作戰的亢奮,有擊敗強敵、弘揚國威的驕傲,也有殺人如麻、罪惡深重的愧疚……扶蘇的心亂成了一團,大腦里也是一片茫然!
但是扶蘇知道,自己做為統帥,是三軍的靈魂,萬不可自亂陣腳,所以扶蘇雖然心中百感交集,但表面上卻一直陰沉著臉,保持著一種『淡看天下事,揮灑定乾坤』的氣勢觀看著戰場上的慘烈搏殺!
……
長戟一揮,必有趙軍滿臉鮮血的跌落馬下;寒光一閃,定有趙軍嘶聲慘嚎著仰天飛跌!只是瞬間,屍體便覆蓋了荒野,鮮血便流滿了大地,人和戰馬臨死前悲慘的嘶鳴聲響徹長空,英勇的趙騎死傷極為慘重——雖然趙國騎兵幾乎是以一步一命的代價頑強抵抗著秦兵們的突進,但是戰力的巨大差距難以僅靠熱血和瘋狂來彌補,失敗的趨勢也難以靠奮勇和無畏而阻擋,於是,幾乎只在片刻之間,原本在李牧指揮下縱橫天下、所向披靡的趙國鐵騎竟然被秦騎打得幾乎沒有還手之力。
陣後督戰的龐玉憤怒了,紅瞳怒張,鋼牙緊咬,怒吼一聲,便從陣後也猛然迎了上來。迎面正撞上了處於秦軍『錐頭』的一名秦騎,這名秦騎渾身浴血,長戟上血肉模糊,粘滿了也不知是什麼身體部位的人體碎屑。顯然,這是一位一路之上斬殺了不知多少趙兵的秦軍悍將!此人也不是旁人,正是秦軍少尉貴喜!
「呼!」看到迎面殺來一員趙軍大將的貴喜二話不說,眼神里精光一閃,手中的長戟就在空中划過一道圓弧、猛擊下來,那凌厲的勁風發出如獸鳴一般的怒吼。龐玉怒吼一聲,手中重劍向上猛力一迎!
「當——」的一聲巨響處,龐玉身形一個搖晃,胸口也頓感一悶,而貴喜卻還穩穩地端坐於戰馬之上。就在龐玉還沒有從貴喜這強力一擊中回過神來時,貴喜的大戟已經再次披掛著凜冽的寒風攔腰斬來。銳利的戟風不禁讓龐玉一陣膽寒:「我的娘,這是一支怎樣兇悍的秦兵啊!」
奮力大喝聲中,利劍迎上長戟,猛力將其盪開,然後縱馬急突,趁貴喜還未得及抽回長戟時,一劍當頭斬了過去。毒辣的劍光在陽光下強烈的閃爍著,猙獰的面龐浮現出凜凜的殺氣,龐玉果非尋常之輩!貴喜大驚,怒吼一聲,手疾眼快地將手中長戟猛地向前一扔,便是兜頭砸了過來。龐玉心中一驚,不敢硬扛,急忙收劍俯身躲過呼嘯的長戟。就在龐玉剛在馬上抬起頭時,忽然一陣劍風傳來、直撲後腦。
龐玉大驚,一邊急速又一縮頭,一邊用手中長劍急忙架起迎敵!「當」的又一聲刀劍錚鳴處,龐玉倉促應戰的劍身被貴喜的長劍盪了開去,便順手將龐玉的灰纓一擊斬落。
兩騎錯開處,龐龍摸了摸光禿禿的盔頂,又羞又惱,怒吼一聲,揮劍搶上,誓要將貴喜斬於馬下。
貴喜估計了一下形勢,這名趙軍大將武藝十分驚人,全力硬拼恐怕討不了什麼便宜,於是眼睛狡黠地一轉,也揮劍沖了上來。就在兩騎猛然間將要交鋒時,忽然間貴喜一個鐙里藏身躲在了馬腹之下,而龐玉原本勢在必得的一記猛掃頓時從空空如也的馬背上掠了過去。就在龐玉感到有些詫異時,貴喜從馬腹下急速對準龐玉的馬股便是一記橫斬,「哧」的一聲鮮血激濺處,龐玉青驃戰馬的後臀被開了一條一尺多長的巨大血口。
「咴——」青驃戰馬頓時疼得嘶聲咆哮起來,也不顧龐玉還在馬上便是又蹦又跳起來,直跳得是青草亂飛,濕泥亂濺,龐玉也煞白著臉在戰馬上好一陣手忙腳亂。就在此時,貴喜瞅准良機,一縱戰馬呼嘯一劍便迎頭斬了過來!
見狀大驚的龐玉正想舉劍應戰,誰知座下青驃馬猛然一個嘶跳頓時將龐玉又甩了一個趔趄,手中長劍也頓時失了準頭。直被趁勢急斬的貴喜一劍斬中右臂,「喀嚓」一聲盔甲碎裂的脆響處,龐玉慘叫一聲,一頭栽下了戰馬!
就在龐玉從地上掙紮起來,想要尋機再應時,貴喜的戰馬已經再次擰轉回頭,以一個雷霆壓頂之勢當頭急斬而來。龐玉剛想奮力招架,忽然間只覺背後一陣劇痛傳來,心頭一驚之下低頭一看,便見胸口猛然突出了一支巨大的戟尖!緊接著劍風臨頂,龐玉只覺眼前一黑,頓時失去了所有的知覺。
在貴喜和另一名殺至近前的秦騎合擊之下,趙軍大將龐玉被奮力斬於馬下。霎那間,原本就在秦軍的狂猛攻擊下只能咬牙死撐的趙軍們震驚了,士氣也陡然間泄了下來,被瘋狂的秦軍們立即將戰陣整個鑿穿。在劣酒刺激下的秦軍虎賁果然非同小可!
狂猛的秦軍鑿穿了戰陣以後,已經將趙軍原本齊整的戰陣撕了個粉碎,分割成了四個大塊。而秦軍鐵騎鑿穿動作完成以後,迅速往回包抄,再一次撞入了已經亂成一團的趙軍騎陣,開始了圍殲戰!
看著幾乎已經一敗塗地的慘景,在陣後督戰的李牧震驚了!這短短的片刻功夫,幾乎還沒讓睿智的李牧窺探出秦軍的作戰方式和作戰特點時,趙軍就已經被擊潰了,這讓一向以善用騎兵而自豪的李牧簡直難以相信自己的眼睛:「原本面對秦騎所向披靡的我趙國鐵騎現在竟然被秦軍殺得毫無還手之力,這變化也太大了點了吧!!」
好在李牧善於當機立斷,見大勢已去,如此敗勢之下便是神仙也難以挽回,不由得當機立斷道:「鳴金,退兵!」趙軍指揮車上的金鐸頓時清脆而急促的奏響起來:「噹噹當,噹噹當……」
紀律嚴明的趙軍看著兵敗如山倒的趨勢,又聽到身後傳來響亮的銅鐸聲,不由得氣勢一沮,顧不得許多,開始一齊奮力向回殺去。狂喜的秦兵正想奮力追擊時,忽然間陣後也傳來一聲響亮的青銅鐸聲。雖然心中一百二十個不情願,但軍令森嚴的秦軍們卻沒人敢忽視扶蘇的軍令,只好迅速和趙騎脫離接觸,眼睜睜地看著不到近千的趙軍殘兵護衛著李牧如風般倉惶而退,消失在原野的盡頭!
一臉血污的贏強、司馬悅和渾身上下幾乎從血缸里撈出來的姜槐三人眼睜睜地看著李牧從眼皮下溜走,心裡那一種集不甘、憤怒和激動於一體的複雜情感不禁讓三人都紅了眼睛,不約而同地的地將手中的長戟「嗖」的一聲重重投入了身前青青的草地上,直激起一蓬飛濺的花草和泥土!其它的秦軍也是一臉不甘和可惜的看著原本近乎無敵的趙國『戰神』在自己的奮勇下被殺得落荒而逃,心中只覺得大有一股煮熟的鴨子飛走了般的感覺!
一時間,雖然秦軍將士們打了大勝仗,但心情卻頗有點鬱悶,不禁一齊呆呆地目視著南方,眼神里充滿著複雜而迷惘的情感。扶蘇心中知道:李牧在天下人的目光中現在已經近乎成了不可戰勝的『戰神』,原本雖然鬥志昂揚的秦兵也沒有預料到這次會這麼幹脆利落、順利酣暢的將李牧擊敗,於是心中難免會產生極為巨大的興奮感和自豪感。而扶蘇此時卻下令停止追擊,又讓眾秦兵們心中產生了巨大的失落感和憤怒感,這平日裡極難匯聚在一起的情感猛然間一齊湧上眾秦兵們的心頭,所以讓眾人難免有些失態!
扶蘇輕輕地一磕座下戰馬,戰馬也輕快地甩了甩蹄子,緩步來到了三軍之前.看著眾秦兵們複雜迷惘的神情,贏強等人慾言又止的不滿,扶蘇微微一笑道:「我大秦的勇士們,今天你們幹得非常漂亮,擊敗了以騎戰而聞名天下的趙國『戰神』李牧,我為你們而驕傲,大秦為你們而驕傲。你們不愧是天下最強的騎兵!」秦兵們的眼神瞬間熾熱起來,面孔上展現出一種驕傲和自豪的感情,這是一種無畏一切的自信,扶蘇知道:經過這一戰,『破軍』已經不懼怕任何對手!
扶蘇繼續大聲道:「我知道你們不滿我為何會下令你們停止追擊,因為這是我第一次親自指揮作戰,所以我向大家解釋一下。但以後我不會再解釋,因為在軍中我的話就是軍令,無可反抗,無可置疑!」眾秦兵們聞言神色一陣凜然,想起了扶蘇平日治軍的嚴酷手段,不由得內心裡也激淋淋的打了個寒顫!
扶蘇忽地板起了臉,冷冷地道:「一支真正的強軍不應該是一支只知奮勇進攻的蠻軍,同時更要是一支知曉進退的智軍。李牧既然稱為『戰神』,是那麼好抓的?你們不過小勝一場,大腦就有點發燒了?如果我所料不假,灰泉山下趙軍主營里必定已經有大批趙騎嚴陣以待,隨時準備待命出擊了!如果我讓你們繼續追下去,能不能活捉李牧我不知道,但是我卻可以肯定你們將會陷入趙國大隊騎兵的重重包圍!勝,亦不可驕;敗,亦不可餒,軍令所至,雖前面有萬丈深淵、刀山火海亦須無畏而進;同樣軍令所至,雖前面有萬兩黃金、美女成群也必須給我毫無保留的撤回來!明白了沒有!?」扶蘇一聲怒吼!
「喏!」醒悟過來的秦兵們一陣怒吼,只覺得心裏面有種暖暖的感覺。
就在這時,遠方的草地上飛奔而來一匹輕騎,正是秦軍斥堠。斥堠飛奔到軍前,一躍下馬道:「啟稟公子,趙國大營里數萬輕騎原本正要開營出擊,見李牧安然退回後,又重新縮回營中,請公子定奪!」諸秦軍聞言駭然,心中大驚:「好險沒有追擊下去,否則敵眾我寡之下,即使身後大營兵馬也迅速趕來支援,恐怕自己的傷亡也會非常慘重!」一時間,眼神里透露出一種深深的敬意。
扶蘇從眾人的眼神里獲得了想要的答案,心中滿意,也頗有點戀戀不捨的看了看南方的灰泉山,輕輕一揮手道:「回營,犒賞三軍!」「喏!」眾秦兵們列隊整齊,將死難的兄弟們扶於馬上,又將所有秦軍戰馬都一起牽著隨扶蘇返回大營。
一路之上,秋陽依舊,芳草仍青,獲勝歸來的秦軍將士們面孔上盡皆洋溢著一種發自內心的喜悅和驕傲,這種強大的自信將逐漸凝固成一種不屈的軍魂……
「豈曰無衣?與子同袍。王於興師,修我戈矛。與子同仇!
豈曰無衣?與子同澤。王於興師,修我矛戟。與子偕作!
豈曰無衣?與子同裳。王於興師,修我甲兵。與子偕行!」
秦軍將士們唱著豪邁、雄壯的軍歌漸漸遠去了,只留下趙軍將士一地的不屈忠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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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役,秦國『破軍』騎兵擊斬趙國騎兵二千一百餘人,自身傷亡不足二百!只此一役,扶蘇和『破軍』的威名便籍此傳遍天下!
當夜,秦軍犒賞三軍,尤其重賞了獲勝的『破軍』將士,便連掠陣的『狼牙』所部也有不匪的重賞。一時間,秦軍大營徹夜歡慶,篝火連夜不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