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草原五

  從方元進門，走到大鼎前，伸手拈出一條滾燙的羊腿。帳篷內鴉雀無聲。各自帶有不同情緒的眸子盯著方元。仇恨，懼怕，興奮，緊張，莫名。不同情緒在帳篷內翻湧。

  方先生請就座。做在上首的頡利伸手示意，有兩個僕從搬上一個矮凳，放在頡利左首略低位置。這是平起待客的擺放。

  方元很奇怪頡利竟然對自己無甚敵意的樣子。攪亂草原，擊殺數個草原高手，還有無數騎兵，甚至將頡利最堅挺地支持者畢玄也斬殺了。頡利現在平淡但毫無敵意露出的表現是裝的，還是怕了？

  方元徑直上座，此時方元除了髮飾，還有樣貌與草原人有區別，身上衣服都有濃郁的草原風格。勁服貼身，外罩披風。

  待坐定時，僕從已經把身前几案擺好。頡利伸手一引笑道：方先生此來何意？如果是來斬盡殺絕的，頡利大好頭顱在此，方先生伸手可取。頡利的漢語竟然沒有任何滯礙，和中原人毫無二致。

  方元敏銳的發現頡利淡然豪爽的偽裝下，藏在袍袖的手在微微顫抖，且蓄勢待發。明顯方元若真是來殺他，肯定不會坐以待斃。帳篷隔間數股宗師氣息引而不發，但都瞞不過方元的靈覺。

  吃了口羊腿，端起面前已經倒好的一尊奶白色酒液，嘗了一口。嘆息道：果然這才是原始正宗的味道。他卻是想起在龍蛇時空在內蒙古吃的了。在座諸人都不解其意，但方元明顯誇讚的語氣，還是讓一舉一動都引起大家緊張的氣氛稍微一松。

  方元的目光斜望過去，看著頡利似誠懇憨厚的面龐，微微一笑道：方某此行，只有兩個想法，一則看看雄霸草原，虎視中原的頡利可汗何許英雄人物。二則將武尊遺體送回他的家鄉。如今一願以滿足。說著從腰間取出一個小包裹，又接著道：第二個想法，我現在改變主意了，還是交給可汗去辦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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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雙手將包裹平平放在几上。頡利的臉色也顯出一絲尷尬和悲色。草原的支柱，保護神現在就化作這麼一個小小的包裹。帳中一群突厥高層都面漏憤色，一個矮壯的貴族一拍几案，酒肉橫飛，用手指著方元，生硬的帶著哭腔道：「大汗，何必忍讓至此，王庭百萬控弦之士……」

  話未說完，頡利臉色一寒，一個方樽丟了過去，喝到，「放肆。」接著又對方元勉強笑道：「蠻荒之地，不懂禮數。方先生見諒。」

  如果事亦可為，頡利何至於忍讓，草原去圍殺方元的一眾宗師，日夜奔逃，回來後敦欲谷就對頡利描述了方元的兇悍戰力。頡利本身也是一代宗師好手。豈能不知畢玄和這些高手的分量。此人將畢玄逼入絕路，連拼命也未傷到一毫。這等武力簡直驚天動地，越出眾人想像。畢玄本來就已經是眾人能想到武功極致了。

  作為頂端的存在，頡利只在乎自身利益，仇恨什麼對他這樣的人只不過是行事的藉口。方元的突然造訪，已經嚇到了頡利。如果方元不是拜會在先，而是直接闖入。或許一帳人早嚇的四散逃離。大營此時都亂了。而且已經到了帳篷外的方元，相隔不過十丈方圓。頡利連逃的心思都沒有生起。連畢玄都逃不掉，方元真要殺他，怎麼逃？要是不敢接待方元，那不是顯得他怕了。勉作鎮定的見了方元，頡利敏銳覺察到方元並沒有殺意，才壓住心底恐慌，穩坐交流。

  此時部屬的指責讓頡利大怒，又生怕引起方元火氣。十步之內，人盡敵國。何況方元？示意下人端起方元几上的包裹。呈到頡利身前。撫摸了下衣服碎片纏繞的簡易包裹。頡利看出是畢玄的服飾，眼中悲憤一閃而逝。平靜道：「武尊為我突厥大宗師，守護神，草原雄鷹，當可汗之禮安葬。」

  又對方元舉杯道：方先生高義，飲盛。

  對於頡利一副完全中原士大夫的格調，方元暗笑。草原人對侵略中原矢志不渝，但又嚮往中原的一切文化。

  擺擺手，方元一口飲盡杯中酒，伸手掰下一直烤牛犢的前腿。大笑道：「此行諸事已了，感謝可汗招待，方某告辭。」

  壓抑的帳篷，古怪安靜。個人奇怪的眼神。不光帳內人精神緊繃不自在，方元也覺得無趣。見頡利態度尚可，對畢玄的後事也規格頗高。方元懶的繼續呆下去。

  方元一走出帳篷。帳內瞬間喧鬧了起來。方元對沒有力量支撐的嘴炮一向不屑。懶的理會他們商討什麼對付自己的大計。在一群突厥精銳的安靜注視下，幾個起落就沒入大營，不知所蹤。

  一連遁出營地，騎馬奔出數十里。已經聽不到一切大營動靜了。方元才放緩腳步。置身四十萬人的軍營。繞是方元自信一身力量，也高度緊張的，一旦頡利腦袋犯渾，免不得是一場苦戰。肯定留不下自己，但也不要想完好無損的離開。

  所有事情都完畢，加之剛脫離緊張，方元如同卸去擔子，渾身輕鬆。放緩了胯下駿馬的速度。一路望東南而去。那邊是長城，中原的方向。下一站方元想去洛陽。原本計劃順道把幾個漢奸軍閥除去的，現在草原大亂。想必他們也難獲得太多支持了。以後留給想爭天下的豪雄料理吧。自己給他們當免費打手，也太操心勞累了。

  縱情行駛在大草原上，方元心情與來時大不一樣。才第二個世界，很多想法未免有些想當然了，受現實世界影響太大。這些影響痕跡除了最深處的基本堅持，其他可能會慢慢磨滅在諸天世界裡。經歷了一遭，他的思想更成熟了一些。

  再次接近走出呼倫貝爾區域時，方元見到了東突厥一些兵馬的痕跡。顯然東突厥對頡利很可能的報復早有準備。不過這些都和方元無關。他一路避開了所有部族和騎兵隊伍。

  嗯，有人追索自己而來，已至兩里以內。方元索性停下。盞茶功夫，五騎追到方元數丈距離，勒馬躍下。竟然是一個漢人文士，還有三個全甲的騎兵，另有一匹通體血紅的高頭大馬跟隨。文士四十許人，清瘦俊朗。下馬後對方元一禮道：「國師座下文書袁士章見過方宗師。」

  方元詫異。國師？東突厥地盤就一個國師，魔帥趙德言。這個魔門前三的高手，遣人見自己幹嘛。想不明白，而且這個袁士章是什麼人物，方元現在記不得原著龍套了，也不知道出現過沒有。

  方元似笑非笑直接開口道：「袁士章，看你也是個漢人，怎麼給突厥人做事？趙德言遣你來有何事？方某不記得和堂堂魔帥有過什麼交集啊。」

  袁士章面露苦色，尷尬道：「方宗師見笑了。國師新近得了幾匹阿拉伯汗血寶馬。聽聞方宗師欲回中原，特贈送寶馬一匹，與宗師聊作代步。」說罷示意騎士將那匹血紅大馬遷到方元身前。

  仔細一看，馬身毛色紅潤，倒看不出什麼奇特來。只是比尋常馬匹高大。汗血寶馬是在長途奔波時留下血紅色汗水而得名。這個方元了解過，具體怎麼分辨就不甚清楚了。不過看趙德言眼巴巴送來。想來不至有假。

  只是想不明白，趙德言搞這麼一出到底何意。懶的多想。方元拍拍汗血寶馬的長臉。對袁士章道：「好，魔帥心意，方某領了。魔帥既然在草原風生水起，就不要去中原興風作浪了。還望你如實轉告，不然哪天犯到方某手中，別怪方某不念今日贈馬之情。」

  說完，也不管袁士章難看的臉色，躍上汗血寶馬。一把夾緊，壓制住汗血馬的掙扎，揮手把畢玄留下的那匹斑馬僵繩斬斷，喝一聲，自由去吧，以後莫要再被人抓住。

  一夾汗血馬，嘚嘚遠去。

  此時，寇仲和徐子陵和傅君婥順運河而去，搭上宋家的船隊。頑強的劇情在亂入，篡改下依然保持了慣性。

  宋家山城，宋缺默默將方元的名字刻到了磨刀石最上面。寧道奇，四大聖僧，祝玉妍，石之軒，這些大人物都將目光投向草原。畢玄隕落，衝擊了數十年形成的平衡。群狼中突然出現一隻老虎。天下漸漸明朗的局勢又出現不確定。

  隻身渡海，覆壓一國。攪亂草原，擊殺武尊。其他萬軍中會頡利之類看似沒有擊殺畢玄，覆壓高句麗一國來的震撼。但對於各方勢力的頭領，潛在威脅太深了。

  大宗師也不敢深入地方核心，擊殺對方首領。但方元兩次長驅直入，證明了他可以。

  在方元再次踏入戈壁荒漠時，中原的局勢也因他而緊張了起來。一個可以擊殺大宗師的絕代高手，已經可以比擬現代社會核彈的戰略威懾力。任何一個勢力獲得他的支持，都將擁有壓倒性的優勢。

  汗血馬的速度比畢玄兩匹寶馬的速度還要驚人，而且耐力也驚人的好。一匹汗血寶馬如同現代時空得到限量版阿斯頓馬丁。方元見獵心喜，就每日用氣血刺激穴道，滋養汗血馬的身體。汗血馬日漸強壯，本來高大的軀體又開始膨脹。速度耐力都在增強。

  進入戈壁，脫離草原，就是中原的邊塞地盤了。行小半日，方元就進入邊塞的五原郡城。五原郡城只是個邊塞小城，除駐守隨軍就數千人口。這裡的隋軍也早頹化，兵甲銀兩都不足，中原四處起義的消息傳來，駐軍逃散了不知凡幾。現在已經淪為幫會，商隊的地盤。

  方元進城後發現許多商隊駐紮，人馬一多，偏僻小城前所未有的熱鬧起來。隨意找了個小酒樓坐下，各路堵在小城的客商把僅有的幾個小酒樓擠得滿滿當當。也不用詢問，找個角落坐一會，消息就了解了個大概。近來消息靈通的商隊知道草原生亂，附近部族南遷回來還要一段時間。就都等在五原了。

  中原此時的情況，包括雙龍因和宇文化及交手，被列為年青一代頂尖高手，聲名鵲起。其他李子通，杜伏威，李密，瀆建德，包括宣布退出爭雄的王薄，還有一些大大小小的軍閥，都雜亂片段出現在方元耳邊。

  在小酒樓叫了幾個菜對付了一頓，最近沒有好好吃頓飯，粗糙的飯菜都覺得格外香甜。吃飯間，偶爾還聽到些中原的消息，還有楊廣又一次南去。這或許是楊廣最後一次南巡了。雖然大體時間已經不記得了，這次楊廣應該就正式待在揚州，只到被宇文化及造反殺害，再也沒有機會回到北方皇城了。

  可惜了一代明君、一代暴君。方元暗嘆，自己這一行，北方在耽誤段時間，可能沒有機會看到活著的楊廣了。錯過見識這個後世爭議很大的暴君，還是稍有遺憾。不過比起見楊廣。傳國玉璽，邪帝舍利。這等平生未見的異寶，方元都想見識下。沒有占有的想法，只是單純想見識見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