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八章 後悔

  紅杏是住在許意隔壁常家的小丫頭，家中排行老么。

  她爹娘生了足足六個兒子，才得了一個女兒，全家上下都將紅杏當作寶貝疙瘩，平日裡更是百般呵護。

  再加上紅杏的相貌就挑著她爹娘的長處長，不到及笄年華，就已經芳名遠播。

  常家夫婦因為不捨得紅杏，又強行將她留了兩年，今年才正式開始說親。

  然而常家夫婦眼光高，不肯讓閨女嫁到苦寒人家吃苦，直到現在也沒有看中的人家。

  柴進雖不是這個村裡的人，但因為常常來此地照顧許意，所以對於隔壁的情況十分了解。

  可他萬萬想不到常家的寶貝疙瘩居然看上了自己。

  柴進其實在情感上的事比較遲鈍，可當他天天都能在許意這裡看見紅杏，並且紅杏還主動和他攀談，每次還用一種仰慕的目光看著他，除非他瞎了眼才會不知道紅杏的心意。

  然後他就開始主動避開紅杏。

  

  他不過是一個無父無母的獵戶，年紀又大，家中積蓄早就被他拿去買藥，現在渾身上下掏不出二兩銀子。

  就連村中有名的窮困戶小花家都不願意將女兒嫁給他，更別提常家這樣門丁興旺的大戶。

  所以他從來沒起高攀的念頭。

  但紅杏好像看不懂他的拒絕一般，無論他怎麼冷淡，第二次還是會主動出現，並且她對許意也是無微不至，並不是他想像中故意利用許意接近她。

  不知從何時起，小花的身影逐漸從他心底深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另外一道身影。

  但他顧及紅杏父母，恪守禮規，遲遲不敢越雷池一步。

  聽到紅杏的聲音，他心中又喜又有些酸澀，不知該如何是好。

  沒有得到回應的紅杏神情略有些黯淡，然而她很快又振作起來，開始嘰嘰喳喳的同許意和柴進分享自己最近經歷的趣事。

  少女活潑開朗的聲音讓灰暗的木屋仿佛都明亮幾分。

  正當紅杏說起她大侄子給她偷偷送糖的趣事時，一道灰撲撲的身影突然從門外闖進，然後狼狽的摔倒在地。

  「啊！」

  紅杏被這道身影嚇了一跳，忍不住驚呼一聲。

  原本正在劈柴的柴進三步並作兩步走到紅杏身前，將她牢牢擋在身後，手持斧頭，警惕看向那道趴在地上的身影。

  「你是誰？來這裡幹什麼？是逃荒還是避難的？」

  倒在地上的人伸出手臂，艱難支撐起上半身，抬頭看向柴進，淚流滿臉，「柴大哥，是我，我是小花呀。」

  柴進手中的斧頭立馬脫手，砸落在地。

  而原本在他身後滿臉通紅的紅杏，瞬間失了血色。

  竹椅上，許意慢慢撩開眼皮，看著大變樣的小花，眼神幽深。

  ……

  「王家人簡直不是個東西，娶我進門只是想從我那裡學到炮製藥材的手藝，我自從嫁進王家，每日從早到晚都要不停製藥，連頓飽飯都吃不了，短短一年半的時間，就被他們搓磨成這副鬼樣子。」

  小花跪在許意身前，哭訴自己這一年半的遭遇。

  她後悔了，無比後悔。

  王家就是一個魔窟，裡面的人個個光鮮亮麗，實則都是披著人皮的惡魔。

  她在王家的身份比豬狗都還低賤，就連王家的丫鬟僕役都敢隨意欺辱她。

  她昨日因為太暈累倒在藥房，結果昏睡了整整一天一夜，也沒人管她，她實在受不了，今日趁著下人不注意從王家逃出來。

  她知道若是回家肯定會被爹娘綁起來送回王家，所以她只能來到許意這裡，希望許意能夠救她。

  能在這裡見到柴進是意外之喜。

  她自從嫁了人才知道，像柴進這樣的好男兒，打著燈籠都難找，可她偏偏就把對方錯過了，也不知她如今後悔可還來得及。

  柴進看著骨瘦如柴，頭髮乾枯得猶如稻草的小花，於心不忍，「你夫君呢？他難道不幫你？」

  柴進心緒複雜。

  當初他以為小花嫁進王員外家，會過上清閒富足的生活，所以他雖然傷心欲絕，卻沒想過阻攔。

  如今看來情況與他想像的完全不同。

  「夫君？那就是一個窩囊廢，中看不中用的銀樣蠟槍頭。平日裡在他爹娘面前屁都不敢放一個，就知道出去鬼混，哪裡會理會我這個糟糠之妻。」

  小花冷笑一聲，語氣尖酸刻薄。

  柴進眉頭微皺，眼前這個小花與他記憶中的人大相逕庭，讓他覺得有些不適。

  但他旋即一想，小花也是因為受到了王家人的虐待才會變得如此，也是情有可原。

  小花抱怨一通，發現沒人接話，哀求地看向許意，「許婆婆，我實在是受不了了，您救救我吧！」

  說完她就不停對許意磕頭，砰砰的撞擊聲，聽著就讓人覺得頭疼。

  柴進想要阻止，卻被許意一個眼神逼退，只能默默縮回手。

  小花頭都磕破了，也不見許意說話，不由停下，以一種哀怨的眼神注視許意。

  「你在怨我？」許意說。

  「小花不敢。」

  小花低下頭，不敢直視許意的雙眼。

  「當初我曾勸過你，是你站在這裡堅定的說你不會後悔，如今這些都是你自己選擇的。」

  許意憐惜小花懂事乖巧，所以傳授她製藥技藝，讓她有安身立命的資本。

  許意又擔心小花被家人拖累，所以常與她講述人生道理，望她能辯是非。

  但小花又是怎麼做的？

  許意對她的失望不是一蹴而成，而是常年累月積攢下來的。

  這些年她也漸漸悟得一個道理。

  豈能盡如人意，但求無愧於心。

  她已經做到她能做到，剩下的只有靠自己。

  小花既然選擇這條路，那她就該承擔後果。

  「許婆婆，我知道錯了，我後悔了！您救救我，救救我吧！」

  「那我問你，當初我讓你不要將製藥手藝教給他人，你可有做到？」

  小花心虛地撇過臉，隨即想到什麼又急忙替自己辨解，「我本來不打算教的，是他們逼我的！真的！」

  許意失望地閉上雙眼。

  「當初您還說柴大哥才是我的良配，您還記得嗎！」

  小花對於許意的脾性還算了解，看許意的動作就知道她幫忙的可能性很小，她不由將求救的眼神投向柴進。

  「柴大哥，其實我一直都喜歡你，嫁到王家也是逼不得已。你現在願意帶我走嗎？我們一起私奔，離開這裡好不好？」

  小花膝行數步，來到柴進面前，想要抱住他的大腿。

  「不准你碰柴大哥！」

  一直沒出聲的紅杏尖叫出聲，將柴進往後一拉，躲開小花的雙手。

  小花怔愣一下，立刻認出柴進身後那人的身份，眼神瞬間變得兇狠。

  常紅杏！

  是她從小就嫉妒的常家么女！

  她怎麼會在這裡？

  而且她還叫柴進柴大哥！

  小花陰冷的眼神在柴進和紅杏的身上掃來掃去，讓柴進和紅杏有些不適。

  柴進想說什麼，小花卻突然歇斯底里喊道：「你們兩個背著我有一腿對不對！你們什麼時候搞上的！常紅杏，你怎麼這麼不要臉！」

  柴進瞬間面如黑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