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五章 生而不養，斷指可報

  下午到家之後，蘇瀟瀟看時間還早，想了想，開始就著這明媚的陽光給兩個孩子做冬裝。

  她雖然沒有感受過這裡的冷，但從文字上還是可以了解一下的。

  十月象徵下雪，十一月入冬，次年四月回春，最低溫度能到達零下四十度。

  這冬天，保質又保量……

  怪不得每次李大爺大娘給她寫信都是囑咐多穿點，還時不時的給她寄一些衣服和料子，就怕她凍著。

  

  冬天誠可美，生命價更高。真到了冬天，她估計得貓冬。

  如果沒有必要，整個冬天她都是不準備出去的。

  根據劉嫂子所說，屋子裡的炭火每年都是足足的，火牆一燒，她也不擔心在屋子裡會凍著。

  就算出去的話，她各種衣服也是不少，但兩個孩子是沒有冬衣的。

  也或許有，但很薄，到不了能出門的地步。

  所以她現在就開始慢慢做了，棉花已經讓人買好了，做法也問過劉嫂子，至於款式的話，那不重要。

  對於這裡的冬天，她還真想不到有什麼比保暖性更重要的。

  「媽媽！媽媽！」

  兩聲呼喊從門口傳來，不用看蘇瀟瀟都能想像到他們高興的小臉。

  蘇瀟瀟也不抬頭，聽著他們那噠噠的腳步聲由遠及近地過來。

  「媽媽~~」兩個小朋友眼巴巴的湊過來，一眨不眨地看著她。

  連湊過來的小黑都沒有來得及搭理。

  「一飯，別鬧，哥哥有事兒。」大軍把小黑扒拉走，小聲說道。

  小黑嗚咽兩聲，見大軍還是沒有理它，便乖乖蹲在旁邊。

  蘇瀟瀟眉頭一皺，發現事情並不簡單。

  「有事兒說。」有屁放。

  蘇瀟瀟無情說道。

  「媽媽，大軍想要個弟弟……」大軍抿著嘴，一臉期待的看著她。

  囡囡也跟著點頭，手上的蒲扇還不停地給她扇著風，態度十分討好。

  「嗯……那你想吧。」

  蘇瀟瀟不理他，繼續踩著縫紉機做衣服。

  「媽媽呀！」囡囡也在一旁喊著。

  「媽媽給我們生個好看的弟弟吧，到時候我一定會照顧弟弟的，我可以用我們的錢養弟弟，我還可以給弟弟餵飯，換衣服，洗澡，我們都可以做的……」

  大軍的眼神十分渴求，他們都有弟弟，他也想要個弟弟……

  而且媽媽把他爹的錢都給他了，他也有錢了，他養得起弟弟！

  他還會做飯，洗衣服，給弟弟餵飯，洗澡，他都會的！

  到時候媽媽什麼都不用做，他會照顧好的！

  現在，就缺一個弟弟了！

  蘇瀟瀟翻了個白眼，你這小傢伙嘴皮子一翻就讓我給你生個弟弟？

  美得你！

  再說，懷的一定是弟弟嗎？一定好看嗎？概率有多大？

  「你想要弟弟關我什麼事兒？你可以自己去認一個弟弟，我沒意見的，到時候你想怎麼樣怎麼樣！」

  蘇瀟瀟沒好氣說道。

  「不嘛不嘛，要媽媽的，只要媽媽的，媽媽對我們好，媽媽長得漂亮，我們喜歡媽媽，只要媽媽的。」

  大軍和囡囡開始痴纏著她。

  要不是兩個孩子知道分寸，沒有打擾到她動作，她非得把他們扔出去不可！

  蘇瀟瀟斬釘截鐵：「不可能的，你們兩個絕了這個念頭吧，我是不準備生的！」

  囡囡聽到媽媽直白拒絕的話就放棄了。

  鼓鼓嘴巴，不再說什麼，乖乖站在旁邊當一個負責扇風的小女孩。

  「啊！為什麼！」大軍聽到這個一愣，還是有些不甘心地問道。

  蘇瀟瀟眉頭緊鎖，這需要什麼為什麼嗎？她不願意不可以嗎？

  算了，孩子們懂什麼呢，本來就是需要教育的，活到老都需要學到老，孩子年歲更少，需要學的更多。

  蘇瀟瀟停下動作，轉過身來，看著兩個孩子，尤其是大軍。

  「大軍，媽媽給你說實話。」

  「因為媽媽本來就沒打算生，也或許媽媽以後會改變這個想法，但起碼三十歲之前，是不準備生的！」

  「媽媽，啊不，是我，媽媽這個詞是很偉大的，有時候我自稱媽媽的時候都會感到一絲心虛。」

  「當媽媽是很不容易的，我承認我現在的幼稚，理想和不成熟，但那也沒關係，我就算到了七十歲，我想，我還是需要一朵玫瑰的。」

  「或許以後我做好準備了，我願意去迎接一個新生命了，那我會去生一個孩子。」

  「不是因為種族繁衍的本性，而是因為我願意。」

  蘇瀟瀟說著，帶著兩個孩子坐到沙發那邊。

  陽光灑落在她的面龐上，顯得分外溫柔。

  蘇瀟瀟看著大軍有些呆愣的表情，知道他這小小年紀，或許還是沒辦法理解她的想法。

  但是不要緊，她會告訴給他的。

  蘇瀟瀟灑脫一笑，繼續說道。

  「沒有人規定女人必須生孩子，就算哪裡規定了，也是放屁！」

  「法無禁止皆可為，只要法律沒有規定，那我想不想生，要不要生，都是我和你爸的事。」

  「別人做不得數，包括你們！」

  「大軍，還有囡囡，你們要知道，女人不是只有生孩子照顧家庭一個用處的，現在都說婦女能頂半邊天，可現在對婦女的歧視和壓制依舊不少，這不是幾年能解決的事兒。」

  「就像你們的關阿姨一樣，她必須要更加努力才能站到和男同志一樣的地位。女同志得更努力站起來，因為那些膽小的男同志會害怕，會擔心。」

  「他們怕，女同志站起來了，男同志就得倒下。所以他們害怕，所以他們規定了女同志必須要做的一系列事情，給他們上了重重地枷鎖，這樣的事是自古以來的。」

  「但自古如此，便是對的嗎？不對！這個世界足夠大，男女可以一起站著，這個世界也足夠包容，容得下不一樣的女孩子，容得下我，也容得下我們每一個人。」

  大軍和囡囡聽的似懂非懂。

  他……他其實不是因為別人有弟弟他才想要的，他其實一點都不想要其他的人來分擔媽媽對他的關注……

  他只是怕……怕媽媽因為他們而不生弟弟。

  他怕他們成了媽媽的拖累和負擔……

  他一開始就知道的，他們是拖油瓶……可媽媽對他們太好了，他要為媽媽多想一下，他不想讓別的嬸子和奶奶說媽媽壞話……

  蘇瀟瀟看大軍有些落寞的低下頭，揉了揉他的小腦袋。

  以為他是因為她的拒絕而不開心。

  「如果大軍喜歡小孩子，可以自己去照顧更小的孩子，也可以等幾年，等大軍你結婚了，你生了自己的孩子，你到時候用心的喜歡。」

  「這都是可以的，但不應該把你的喜歡強加在我身上，希望我因為你的意向而做什麼。」

  「這就像你想要一個東西一樣，像是一個玩具，一件衣服，一個糖果，我給你，那是因為我願意，我不給你，你也沒有理由怨我一樣。」

  「這只是我個人的想法，你覺得我的想法對嗎？」

  蘇瀟瀟認真地看著大軍。

  大軍抿了抿嘴，淚珠滴落，哽咽著說道：「媽媽……對不起，我……我不知道，我覺得媽媽說的對，但……但我還是有些不開心。」

  蘇瀟瀟看著他哭，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安慰，再看看囡囡懵懂的眼神，更無奈了。

  給大軍擦了擦眼淚，仔細想想說道：

  「小孩子不開心呢，大多數是因為心裡只有自己，當然越想越委屈，可等你長大，等你心裡有了比你更重要的人，更重要的事兒，你可能就沒有那麼不開心了。」

  大軍搖頭，想了想，還是認真點頭。

  「媽媽，我……知道了。」

  蘇瀟瀟揉了揉他的小腦袋。

  三人靜了一會兒，囡囡感受到這有些凝滯的氛圍，有些坐立不安。

  而蘇瀟瀟則是想著她剛才說的一些話，想著有沒有什麼漏洞，或者不好的話會影響到孩子。

  她和孩子相處雖然做不到字斟句酌，但總想著要規範一下自己的言行。

  言傳身教，不是說說而已。

  大軍擦了擦眼淚，突然說道。

  「媽媽，我……我記得你給我講過小哪吒的故事，你說過生而不養，斷指可報，那媽媽你呢？」

  「沒有生我們還對我們很好很好，我……我不知道該怎麼還……」

  「如果媽媽對我們不是很好，或者就像爸爸那樣，好又沒有那麼好，那我不會經常這麼想，現在，我……我很怕媽媽有一天會不喜歡我們，怕我們的存在會影響到媽媽……」

  蘇瀟瀟看著大軍從第一句話開始哭。

  一邊哭著，又一邊哽咽著又堅持硬撐著說完的樣子。

  她好像突然知道了剛才大軍為什麼搖頭，又為什麼點頭。

  原來她的孩子，也快長大了，他的心裡不只有他自己，他樂觀，堅毅，感恩……

  「不知道怎麼還，那就不還了，一家人，本來就是扯不清的。」

  蘇瀟瀟笑著，眼中又有晶瑩閃爍，輕輕抱著兩個孩子。

  「很幸運，能成為你們的媽媽，我們一起生活著往後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