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三章千蟲山掌門
2024-04-29 05:17:23
作者: 剪知索學
姑娘們沒敢打斷她的思考,默默地抬進來一塊紅泥板,往上潑水。又抬進一個八尺長足夠一人的洗澡盆,往裡面倒下濃濃的,散發著青草味的藥汁。
欒荷從外面奔跑著進來,她身上澆了雨,手裡拿了數片手掌大的綠葉,然後不用谷主吩咐,將柔軟的葉片貼上了阿骨爾的全身,然後又蓋上了藥布。
屋子裡的人靜靜地看著,青色的煙氣從藥布上冒出來,絲絲縷縷毫不留戀地飛向窗外,青色無味。漫長的等待極為難熬,谷主的眉頭擰得生疼,她忍不住用手指揉了揉,微微嘆息。
這樣的傷勢實在太恐怖,她縱然可以起死回春也不可能讓他身上的肉皮長出來。這個人很頑強,即使被人如此對待還留著一口氣,他有強大的求生願望,可惜她救不了他。
「咕嚕嚕——」有黑水流出來,床上床下早鋪好了大量的沙土,如墨的黑水流進沙土裡,阿骨爾身上的毒也漸漸淡化,直到黑水變成紫黑,紫黑變成紫紅,紫紅變成了血紅。
谷主等了好久,她的眼睛一直盯著流出來的血的顏色,直到血紅色的血滴落,谷主疾步上前,戴著青冰手套的手掀開藥布,揭開清毒葉,入眼讓她忍不住作嘔。
原來一開始將阿骨爾帶回來的時候,一是阿骨爾的血肉上沾了土,二是藥布上的綠色混合了毒液的顏色,阿骨爾看上去像個黑色的人形物件。如今這些全都清除掉了,鮮紅的血肉觸目驚心,可見下手之人的心腸多麼狠毒。
谷主也不說話,招手命令姑娘們幫她將人抬到紅泥床上,她們的手上全戴了一副和谷主相同的手套,而谷主也新換了一幅。
阿骨爾被抬到紅泥床上,他像一個任人擺布的木偶,天知道他的感覺還在,身上有多疼。奇怪地是,他居然沒死,而且大腦一片清明,他知道這些人在救他,他的頑強的眼珠並未因皮肉的剝離掉落,雖然被清除了毒素和污濁,但還在流血,他感覺肯定是瞎了。
一根柔軟的蘆葦做的管子塞入阿骨爾的口中,清涼的蘆葦竿筆直的豎立著直達房頂,在房頂處有個掛鉤,蘆葦竿接了另一條竹管,竹管里稀薄的粥湯緩緩地流入蘆葦竿,然後灌入阿骨爾的口中。
「咕咚——」阿骨爾忍著痛苦咽下了這口粥,又艱難地咽下第二口,第三口。
「他還活著!」
「他可以喝粥!」
「他死不了了!」
姑娘們激動地說道,她們的眼睛濕潤了。能看到一個頑強的生命活過來是她們所有人的願望,然而谷主的心情更複雜。
這個人的求生欲望太強,但是她恐怕會讓他失望。她只能盡最大的努力延緩他的死亡,卻不忍看他活活遭罪。
阿骨爾喝了五口溫暖的粥,蘆葦竿就撤了,然後他外面凝固了的血肉乾巴巴的疼痛起來,只是這樣的疼痛並不長,他又被平放在浴盆之中,浸泡在粘稠的青色的草藥汁里,鼻孔插了兩根蘆葦竿通氣。然後那個浴盆又被輕紗罩起來,姑娘們紛紛離開屋子。
阿骨爾孤零零被停放在這裡,看上去更像一具綠色的殭屍,他渾身上下不能動,眼珠不能動,連呼吸都非常困難,他卻努力著利用蘆葦竿呼吸著新鮮的空氣,耳朵越發靈敏了。
只聽外面一道清越的女聲:「千蟲山掌門求見百盛穀穀主。」
百盛穀穀主心中一驚,來人應在三十里以外,傳過來的聲音如在眼前。千蟲山和百盛谷正相反,百盛谷用草藥行醫救人,千蟲山用毒蟲害人,手段陰毒,因此兩派之間互相看不上眼,更無往來。今日千蟲山的掌門突然來往,谷主以及百盛谷眾弟子不由心生警惕。
「雨真大啊!」龍歐曼不請自來,扭腰擺臀走進山門外的小亭子裡。
百盛穀穀主帶領眾弟子打著油傘走出來,遠遠的抱拳拱手:「龍掌門,不知道大駕光臨有何見教?」
「喲,酸溜溜我聽著牙疼。」龍歐曼扭著大屁股迎過去,道:「正好經過這兒,想借你的村莊避避雨。」
「村莊」二字原無褒意貶意,只不過龍歐曼將這方圓三百里的百盛谷說成一個小村,百盛谷的所有人都微微不悅。
欒荷忍不住說道:「龍掌門,我們村太小,怕是沒有讓你避雨的地方。」
龍歐曼原本有些笑容的臉瞬間冷下來,她漫不經心地打量著這個小小弟子,冷笑道:「百盛谷什麼時候換了谷主了?還是個黃毛丫頭?」
谷主微微皺眉,說道:「龍掌門,百盛谷與千蟲山沒有來往,不是朋友也不是敵人,你不必上門找茬,我們也沒功夫聽,請回。」
「谷主這點兒容人之量都沒有嗎?不過是一個玩笑,都走到你家門口了,難道避雨的地方都不給嗎?」龍歐曼笑著說道。
「龍掌門,前面東北角三十里有個山洞,你可以去那裡避避!」谷主用手一指東北,沒把龍歐曼鼻子氣歪了。
龍歐曼沒想到百盛谷真會將她拒之門外,她好歹也是一派的掌門,百盛谷竟這麼不給面子,簡直可恨。龍歐曼轉身就走,來得快走得也快,只眨眼的功夫便沒入雨幕之中。
「谷主,她會不會報復我們?」欒荷擔心地說道。
谷主沒有說話,千蟲山的人不好惹,千蟲山的掌門更不好惹,本來就互相看不上眼,現在更生嫌隙。
「哎——」谷主有些發愁,百盛門草藥治病為本,與眾門派之間保持著和平相處,換來八百年的清靜。可是最近十幾年來,文理大山門派爭鬥不止,互相吞併不休,多少大門派慘遭滅門!
十六年前,文理第一大世家欒家莊一夜之間滅門,兩大世家距離很近,
百盛谷和欒家莊世代交好,谷主帶弟子趕到的時候那幫人已經走了,滿地的死屍中她找到了尚有餘息的欒荷,當時流下淚來。於是將孩子帶回來及時救治,才保住她一條小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