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是侄女

  林賢妃不怒反笑，道：「你是不是餓了？本宮聽到你肚子叫了。」

  「哼！」莎草小嘴一撇，很有骨氣地說道：「你少給我來——」說了一半卡殼了，想不起詞來，又直起脖子說道：「貧者不吃借來之食，我才不吃你家的東西！」

  林賢妃放下小碗，忍著抽嘴角的衝動，糾正道：「是『不食嗟來之食』，哪來得『借來之食』啊？」

  「我當然沒有你有學問，我跟著祖母長大，又沒讀過書！」莎草大聲說道。

  林賢妃也不想惹她炸毛，畢竟現在這孩子對自己還是有敵意的。她心裡微微一嘆，沒想到林曉溪籠絡人心的手段如此了得，竟然讓這實誠的孩子維護至此。她會籠絡人心難到我不會麼？

  想到此，林賢妃說道：「『嗟』與『借』大有區別，『嗟』是對人不尊重，『借』是有借有還。本宮現在讓你過來，是有求於你。」

  莎草俠女聞聽此言大步上前，走到林賢妃旁邊，道：「你說吧，只要不是殺人害命，我就在你臨死前滿足你一個願望。」

  林賢妃微微不悅，她掩去眼底的冷意，指著那盤大蝦說道：「嚮往是宮娥替本宮剝蝦，現在本宮將她們支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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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莎草大俠立即跳腳，怒道：「你把我當丫環使喚，哼，休想！」

  林賢妃等她安靜下來，淡淡地看著她，道：「桌上這些飯菜，美味的湯食，本宮一個人吃不完。你幫本宮剝蝦，本宮請你一起用膳，你看如何？」

  這個條件很誘人，莎草離這麼近又狠狠地咽下一口唾液，她好餓。最後，她還是沒骨氣地答應了林賢妃地要求，坐到她的旁邊替她剝蝦。

  林賢妃吃了幾個蝦就吃不下了，她放下了碗筷，莎草也停下來，看著她。

  「你只管吃，本宮說話算數。」林賢妃微微眯上眼睛，倚靠在椅背上。

  莎草先有些不好意思，但桌上的美食實在太好吃了，她忍不住大口地吃起來。她微微眯著柳葉眼，彎彎成月芽，小鼻尖吃得冒汗，眼波里晶亮晶亮地閃著光。

  林賢妃其實並沒有合上眼，她只覺奇怪，奇怪自己現在複雜的心情。

  女孩長著一雙柳葉眼，清秀的兩道柳葉眉，鼻樑小巧，小嘴圓潤，容貌秀麗。她一開始就覺得女孩面善，此時越看越覺得這眉眼和二弟弟很像，簡直就像是按著二弟弟刻畫下來的。

  林如浩品性風流，但在三個嫡親兄弟當中和她是最親近的。只因林如瀚沉穩，林如濟太小，林如浩卻是最會討女孩喜歡的。

  當年林如浩在外面養了個姓賈的外室，懷了孩子難產而死，鬧得京城沸沸揚揚。林賢妃身為長姐臉上無光，卻不得不將此事壓下去。後來顏氏生了第三個女兒，漸漸地，那個姓賈的外室也被遺忘了。林賢妃毫不懷疑林如浩還會做出別的荒唐事，只因這孩子的眉眼像林如浩，模樣和自己也有幾分像。

  「侄女隨姑」這四個字把林賢妃嚇了一跳，也顧不得閉目養神了，「騰」地坐起來，把正在吃得香的莎草嚇一跳，一雙小鹿似地眼睛看著她。吃人嘴短，小莎草又沒底氣了。

  「吃飽了？」林賢妃問道。

  莎草點點頭，拿袖子抹了抹嘴。林賢妃看她乖巧了很多，不由又好氣又好笑，原來一頓飯就可以把矛盾解決了。

  「我姥姥，我姥姥在哪裡？」莎草弱弱地問道。

  「嗯？」林賢妃有些頭疼，這孩子還以為那個什麼狐是自己抓走了？

  莎草眼圈一紅，忍淚說道：「我從小沒娘，是姥姥把我養大的——」

  林賢妃心中一動，問：「你沒見過母親嗎？」

  「母親？你是說我娘啊？我見過的，我爹給我娘的畫像我一直帶著！」莎草吃了一頓飽飯，感覺林賢妃並不壞，心說可能是林家小姐誤會了，於是對林賢妃放下戒心。

  林賢妃又招了招手，這次莎草乖乖地過來，林賢妃從袖子裡拿出素帕，親手將她嘴角的油膩擦淨，微笑著看她。

  莎草先是一愣，接著眼睛一熱，隨即「哇」地大聲哭起來，驚動了宮女太監從外面跑進來。

  林賢妃揮手令他們退下，太監宮女連忙將桌碗收拾了，退出殿去，心裡雖然好奇也不敢問。

  「你哭什麼？」林賢妃問道。

  莎草哭道：「你，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我做夢都想娘親，娘親如果活著會不會也對我這麼溫柔！」

  「你姥姥對你不好麼？」林賢妃又問道。

  「姥姥對我好，教我武藝。不過姥姥想起娘就會打我，我很疼！」說完，莎草眼睛裡的小豆子滾出來。

  林賢妃拉她過來一同坐在寬大的座椅里，又問：「你剛才說你爹爹給你娘畫了畫像，我能看看嗎？」她用「我」而不用「本宮」了。

  莎草連忙點頭，從懷裡取出她娘親的畫像。林賢妃展開一看，手不由地一抖，是浩兒那個混帳提得詩，畫得畫。

  林如浩是被長姐教育長大的，詩畫也是和林賢妃學的。因此林賢妃一眼就看到這是林如浩的筆跡，不由又是激動又是難過又是生氣。

  「你認識我娘？」莎草奇怪地問道。

  林賢妃將畫放到一邊，眼淚忍不住地落下來。

  「你別哭！」莎草最是知恩感恩的女孩，見林賢妃為她流淚不由心生感動，連忙勸慰。

  「你姥姥的下落，本宮會幫你打聽。倘若是本宮手下人將你姥姥抓走，本宮會替你討個公道。倘若是別人，本宮也儘量幫你打聽她的下落。這樣可好？」林賢妃問道。

  莎草點了點頭，又怕林賢妃沒看到，連忙說道：「好！」

  林賢妃微微勾了勾唇角，道：「今晚你先在這裡住著，本宮命人帶你先去洗浴，可好？」

  莎草頓了下，輕輕地說道：「娘娘，你不要生我的氣，我現在知道錯了。」

  林賢妃頗為欣慰，喚宮女進來，吩咐：「帶這位姑娘去洗浴，安排她在東閣休息。」

  「是！」宮女應道。

  莎草跟在宮女的後面，戀戀不捨地回頭看林賢妃，一臉稚嫩的小臉充滿無辜。

  林賢妃別過臉去，好久沒平復內心的激動。她撿起畫像又仔細看了看，詩詞字裡行間都充滿對畫中人深深的情意。落款正是林如浩的字：少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