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雨幕中的血腥

  「就請秋月為我準備一身適合丫環穿得衣服吧！」冷寒秋低頭看了一眼身上，這身淡紫印花百褶裙剪裁獨特，款式大方，衣裙布料是余州府謝家小梭子織成的全棉水雲布，只有四品以上官宦家屬才允許使用，她既是丫環萬萬穿不得。

  「到了金陵再換吧。」林曉溪說道。

  冷寒秋點了點頭，清冷的目光又落在了林曉溪的臉上，然後移開視線遙望窗外。

  林曉溪摸了一把自己的臉蛋，問秋月：「我臉上有東西？」

  秋月拿過鏡子：「小姐自己看。」

  林曉溪接過鏡子，鏡中的人柳眉鳳目，肌膚如雪，五官俊美，姿容絕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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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曉溪盯著自己的眼睛看了好久，不禁想起了那個夢。

  「小姐，您怎麼了？」秋月接過她手中的鏡子，轉身端過來一杯茶。

  林曉溪擺了擺手，說道：「我想坐窗口吹吹風。」

  晴雲聞言站起身，把位置讓給她，一旁侍立。

  林曉溪看了她一眼，微笑著說道：「你打算一直站著嗎？」又道：「你們三人小榻上擠一擠，路長著呢！」

  冷寒秋第一個躺下，轉過身閉上了眼，大腦可沒閒著：母親是在京陵道把小主子交給了一位年輕的夫人，她說夫人長著一張極美的鵝蛋臉——

  林曉溪捲起窗簾一角，涼風吹起她輕柔的髮絲，她攏了攏頭髮，回頭說道：「你們只管休息，不用理我。」

  於是，秋月晴雲睡在床榻里側，冷寒秋睡在外邊，三人身材纖細，擠一擠也就躺下了。

  雨聲風色緊，窗外驟然下起了大雨，潮濕的空氣撲面而來，帶著泥土的味道，還有一絲血腥味兒——

  馬車軋過腐爛的葉子留下車輪深深的痕跡，路邊的雜草叢動了一下，先是露出一個頭，緊接著露出瘦弱的肩膀，她擦了擦額頭的碎發，手捂著腹部，咬牙跪坐在草叢裡。

  眼前出現一個修長的身影，頭戴斗笠，一身玄衣，目光清冷，面罩紗巾，只往這一站，在風雨中形成一股凌人的威壓使人自覺卑微如塵。

  「主子。」鬆開捂著腹部的手，女子虔誠地匍匐在草叢中，聲音顫抖。

  「常素雲，你竟如此狼狽！何人所為？」玄衣女子聲音清冷地問道。

  常素雲拜道：「屬下罪該萬死，有負主子重託。屬下與冷師叔中了白蘭教的埋伏——」

  「廢物。」女子一腳踢在常素雲肩上，只聽「嘎巴」一聲，肩膀垂了下來。

  常素雲疼痛難忍，咬住衣領布料，珠淚滾落，顫聲說道：「冷師叔中毒而亡，屬下——」

  「冷傲霜死了？」女子伸出修長的胳膊，纖細的手指掐住常素雲的脖頸，聲音冰冷：「我叫你尋找她下落，將人帶回本國，你現在告訴我她死了？」

  「屬下也不是完全沒有線索，冷師叔查出當年娘娘遇害一事，與炎國皇宮有關——」

  女子鬆了手，五指成拳，她的眼睛淬了霜雪，一寸一寸染成了腥紅色，仇恨，怒火，思念，痛苦種種交織在一起，凝了血淚，一滴一滴滴到心坎里。

  轉身，冷漠地聲音在雨幕中響起：「你回門派，我要你短時間內控制娥眉。」

  「屬下遵命。」常素雲臉貼著沾著雨珠的草葉匍匐於地，抬起頭時早已不見了那人的身影。

  常素雲強撐著，走幾步撞到樹幹上結上肩膀，「嘎吧」，疼得她仰頭吸氣，呻吟出聲。

  「嗒，嗒——」泥濘的土地上響起沉悶的馬蹄聲，常素雲猝然睜眼。

  十六騎青鬃馬上坐著身穿繡著白蘭花標誌的藍衣教徒，他們左手抓住馬的韁繩，右手反握著雙刺，敏銳的鼻子在飛跑中嗅了嗅，猛地——

  十六名藍衣教徒同時甩鞍抬腿縱身向路旁草叢中撲去，剎那間，寒光照亮了周圍的草地，寶劍和雙刺「叮噹」撞擊在一起。

  噗——

  常素雲喉中一甜，一口艷紅的血噴射而出，人軟軟地倒下來，卻就勢一滾躲到樹幹後面，避過凌厲一擊。卻聽耳後破風聲來，連忙舉劍招架，腳步飄移數尺。

  這時右側飛來一道鐵索，纏住常素雲腰部，大力往上一提，常素雲失去重心被扯到半空。四下里十五對雙刺同時刺了過來，常素雲似乎感覺到了死亡的味道——

  血雨腥風，常素雲像斷了線的風箏飄落在染滿鮮血的草地上，十六具死屍排成蘭花圖案匍匐在地，他們擴大的瞳孔里漸漸灌滿血液，鼻孔，嘴巴，耳朵里源源不斷的血溢出來，染紅了這塊草地。

  「主子。咳咳——」常素雲從死人堆里爬出來，匍匐在玄衣女子腳下，她踩著草尖而來，鞋面乾淨鞋底也不沾一絲泥污。

  「你如此無用，叫我如何信你？」玄衣女子皺眉說道。

  「屬下無能——」

  「我不需要你說這些沒用的。我來問你，冷傲霜的女兒現在何處？」玄衣女子冷冷地問道。

  「屬下不知，請主子責罰。」常素雲額頭抵著泥濘的地面，手指摳進了泥土裡。

  「你敢騙我？」玄衣女子抬起腳卻沒有踢下去，冰錐似的目光看著她，隨即從懷中掏出一個瓷瓶扔到常素雲身旁的草地上，轉身沒入清冷的雨幕中。

  「呃——」常素雲跪伏著流下淚水，滿是泥污的手抓起地上的瓷瓶，雙手恭敬地捧起，朝著玄衣女子離去的方向磕了三個頭。

  馬車將近金陵，睡夢中的冷寒秋突然渾身哆嗦起來，額頭臉頰布滿了細密的汗珠。

  林曉溪放下手中的醫書，快步走過來，用手背碰了碰她的額頭：「還好沒有發燒。」

  冷寒秋嘴裡呢喃著，眼睛緊緊閉著——

  「秋兒，和你師姐走，找到小主子——」

  「秋兒，你一定要找到她，用你的命保護她——」

  「娘——」

  娘，你好狠的心。你至死不忘找到小主子，卻將這麼大的重擔交給女兒。可是世間之大女兒何處尋找，又如何用命保她呢！

  這時，她進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冷寒秋睜開雙眼，看到絕美恬靜的容顏仿若九天降落的仙子，周身籠罩著金色的聖光將她包圍。

  冷寒秋抬頭，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