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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9章 慷慨悲歌

2024-05-17 08:47:09 作者: 七月新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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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趙軍里的邯鄲降兵再度到城下唱起悲愴的本地民歌時,邯鄲氏的家宰來找荀勝。「大夫,趙兵又來了,該如何是好?」

  荀勝是中行氏的同族,職為下大夫,中行寅南下河內時,留他守著邯鄲城。本以為這是一個輕鬆的肥差,結果形勢異變,時值中行寅戰死朝歌的危難之際,邯鄲成了柏人以南的一道防線。

  能打的幹將都被中行寅帶去南邊了,荀勝只能算守成之將,能力平平,他一大清早就盯著面前一盤麥餅、肉塊和清酒發呆,這是他的朝食,但又一個無眠之夜讓他渾身酸痛,看見食物只想作嘔。「知伯還沒回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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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沒有。」邯鄲氏的家宰涉賓苦著臉道,「柏人那邊也沒什麼消息。」

  「再派幾輛傳車!」

  「沒有用的,趙氏的輕騎可能已經切斷了兩地之間的道路,這些傳車還沒到達就……」

  「派出去!」荀勝一拳砸在案几上,怒氣衝天地吼道。事到如今,荀勝發現自己和憫難的族叔中行寅一樣,被困死在一座孤城裡了。

  「邯鄲恐怕是不能守住了。」涉賓滿臉愁苦,邯鄲的情況他最清楚不過了,雖然城高池深,卻無險可守,頂多是個縮小版的朝歌,這也就罷了,主要是如今邯鄲人已無心戀戰……

  邯鄲與趙氏的戰爭,在邯鄲稷死後已經結束了,報仇成了笑話,而民眾們對邯鄲氏的尊嚴及獨立絲毫不感興趣,他們只關心自家夫婿、子弟何時歸來,除了邯鄲城外,其他縣邑已經不聽涉賓和新家主號令了。

  剛開始,荀勝和涉賓還能造謠說趙氏殘暴,大戰後將邯鄲兵卒全部在牧野坑殺,說的有模有樣,直讓人咬牙切齒,與趙氏的仇恨又深了幾分。

  可等到趙軍圍城數重,讓人在外唱邯鄲本地歌謠時,這個謊言便不攻自破了……

  ……

  「請成相,世之殃,戰亂不休殺辜良。」

  「邯鄲無主,如瞽無相何倀倀……」

  歌聲響起時,荀勝最初還以為是趙軍乘夜攻城,從臥榻上猛地驚醒後,卻夜聞邯鄲四面皆歌,涉賓也大驚道:「趙氏皆已得邯鄲乎?為何邯鄲人之多也!」

  是夜,城內眾人被歌聲擾得人心惶惶,直不知道城外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何會有那麼多的邯鄲人齊聲歌唱?

  單是這樣,荀勝和涉賓尚能控制住局面,畢竟他們除了三千邯鄲兵外,尚有三千中行兵可用。

  「必要的話,吾等手中的存糧足以支撐一年圍城。」荀勝給涉賓,也是給自己打氣道。

  涉賓卻給他潑了一頭冷水。

  「恐怕不會有什麼圍城,趙氏圍城已經數日了,一直沒發動總攻,據我觀察,他們或許正在伐木採石,製造攻城器械,邯鄲附近森林茂密,還有紫山可以提供石頭。等那種旬月破朝歌的攻城利器製成,雲梯搭好,趙兵綑紮爪鉤一擁而上,邯鄲的的城牆會在幾十個個地點被同時突破。吾等也許可以退到內部的小城固守一時,但其他地方會在一個事成之內淪陷……這四面俱場邯鄲悲愴厭戰之歌,恐怕就是為了削弱守卒心志的。」

  荀勝心涼了,的確,單憑他們這些人,想要對付城外的兩萬趙氏大軍,以及維持城內的人心惶惶,卻尤嫌棄不夠,所以荀勝期盼援兵。

  「倘若知伯打算對邯鄲施以援手,救兵早就到了,可來的卻只有半月前的一旅之眾,根本就是杯水車薪!知伯關心的只有晉陽和平陽,只有在掃清趙韓在太行以西的軍隊後,他才會揮師東進。」涉賓陰鬱地說道。

  「中行氏不可能放棄邯鄲的!」荀勝說,「因此只要我守住邯鄲,就能鉗制趙氏大軍,使他們無力繼續北上攻擊柏人。」

  「我聽聞中行氏自己也亂成一團,中行伯已死,中行世子願意獻西面的領地向知伯求助,故知伯合併了中行氏西面的領地,儼然以知、荀、中行三家之主自居。而中行只剩下了東陽地,其中已經派了三千兵來邯鄲,剩下的人,用來鎮壓領地內戎狄連續不斷的造反和齊國陳氏對東陽的覬覦猶嫌不夠,除非中行氏下定決心在邯鄲城下打一場決戰,否則是一兵一卒也不可能再派來了。」

  知與中行皆出於荀氏,荀勝與兩家關係都很不錯,可如今,卻沒有一邊對他施以援手,他不由絕望地癱坐在榻上,不知該如何是好。

  此時已是天色微明,停了一夜的歌聲再度於邯鄲城外響起。

  「請成相,世之殃,枯骨滿城何淒涼。」

  「邯鄲已亡,負隅頑抗恐難當……」

  今天颳起了大風,風聲中歌聲有點飄忽,卻能傳得更遠,傳遍整個邯鄲南城。

  荀勝厭煩地偏頭看了看窗外,卻見到了意想不到的一幕:

  無數白色的鳥兒,在大風中輕盈地飛在天上,從城外席捲而入邯鄲!

  ……

  「寫的什麼,這信上又寫的什麼?」

  邯鄲城人口眾多,共有兩三萬人之多,被安排著在各處設防,當滿天「白鳥」飛入城中時,邯鄲人先是大驚失色,以為是敵人的武器,逃得遠遠的。過了會見沒事,隨即有膽大的拾起那些」白鳥「,卻發現是種輕盈如帛的材質配合竹片製作的東西,上面還寫滿了墨色的晉國篆字。

  於是在旁人慫恿和好奇下,有能識文斷字的邯鄲士人就辨認開了。

  「這上面寫的是個名叫喜的邯鄲兵卒,他說他家住城東槐里,他要拾到這的人告訴在邯鄲的父老兄弟,他還活著……」

  那士人目光炯炯,看著周圍眾人驚喜地說道:「他還說,一同南下的那些鄉黨也還活著,他們在為趙氏世子效力,世子仁慈,只要邯鄲投降,就可以免除血光止之災,不用像朝歌一樣被霹靂碾為粉末!」

  念完以後,這人舉起信紙高聲大喊:」誰認為城東槐里的喜!「

  無人應答,但其餘一些信件,卻很幸運地能找到相識的人,驚喜和失望的聲音在城內不斷響起。

  「我兒還活著!」

  「妾的丈夫就在城外!」

  「我父兄都建在,那吾等在城內到底是為什麼死戰?」

  荀勝和涉賓造謠說邯鄲降兵全被屠殺的事情,立刻被戳穿了……

  城外的歌聲越來越高,既哀傷、又淒婉,邯鄲人聽了軍心騷動,皆泣淚而望城外。

  邯鄲本就多慷慨悲歌之士,城外有傳唱,城內的兵卒、民眾得知外面唱歌的就是自己的鄉黨、兄弟,很快也跟著節拍應和起來。於是乎,在生死交戰的兩軍決戰間隙,奇異的一幕出現了,這首格式類似,內容卻每次不同的《成相》,城內外竟整整齊齊唱和起來。

  邯鄲人的心,就這樣被一首歌,一片紙吹得動盪起來了……

  ……

  「你寫的信效果不錯。」趙無恤回頭,笑著對跟在身邊的項橐如是說。

  這次攻邯鄲,依然是攻心為上,趙無恤當然不是簡單地複製四面楚歌,他在颳風的天氣里讓公輸班製作會飛的紙鳶傳書信入城,飛得滿街巷都是。如今配合著四面歌聲,似乎有了不少效果,城內開始應和起來。

  到了這個份上,城內的抵抗之心已經被消解大半了。

  項橐嘿嘿一笑,略有些得意地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抵達邯鄲後,趙無恤便交給他一個任務:幫邯鄲籍的降兵寫家書。

  於是這幾日間,他和筆吏們忙得不可開交,在一群邯鄲降卒的包圍下,他在案几上鋪平了公輸紙,握著細細的兔毫比,就示意他們可以開始了。

  那些邯鄲降卒結結巴巴了半天,就好像他想要說話的人就站在他對面一樣。最後,在項橐的百般勸說下,他們才開始說起來。

  「我叫喜,家住城東槐里……」

  「小人黑夫,城北大井裡人……」

  期間項橐一邊寫一邊抬頭看他們,他們說什麼他就寫什麼,儘量幫這些半字不識的邯鄲人把條理理清楚。

  除了寫明籍貫和對家人報平安外,信中還摻雜了趙無恤的私貨,他號召邯鄲人投降,一旦投降,則戰爭便可以停止,城內人可以免受戰亂之苦,而城外的人也能平安歸家,不用骨肉相殘。

  等寫完後,項橐把信紙給降兵們,他們小心翼翼的捧在在手裡,上下顛倒著看,好像一不小心這些篆字就會錯位一樣。隨後眾人竟然對他稽首千恩萬謝,有的人哭著說這輩子,還從未有人為他們寫下名。

  那種感覺,邯鄲降兵們感激不盡,而項橐也終生難忘!

  「如此一來,我也算為攻克邯鄲出了份力吧。」項橐如此想道。

  大風中,悲歌越來越大,從思鄉到厭戰,從問候到道好,邯鄲人在勞累中渴望休憩,在分離中渴望團聚,在戰爭中渴望和平。

  「請成相,言治方,君有三法約以明。」

  「君謹守之,上下皆平國乃昌!」

  趙無恤也打著節拍哼了幾句,心中也變得壯懷激烈起來,看來此城之破,不用等那批投石器造成了。

  他大聲對身後眾軍吏說道:「二三子,破邯鄲的機遇到了,就在今日!」

  也不知為何,雖然才到邯鄲數日,趙無恤他卻喜歡上了這裡的慷慨悲歌,他喜歡這片廣袤而草莽的平原。

  他決意,要讓邯鄲,這座在後世幾乎就是」趙國「代名詞的城池,從今天起就要姓「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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