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三章 緣起緣滅

  天氣越發熱了，沈星晚不愛出門。

  南山寺一年一度的廟會要開始了，半夏央求道，「小姐我們去湊熱鬧吧，天天待在院子裡太煩了。」

  還不等沈星晚答應，老夫人那邊傳來消息要去上香祈福。

  沈星晚自然要跟著去，雖然說她不信鬼神，但心存敬畏。

  到了廟會那日，沈星晚和老夫人同坐一車，一路服侍她。

  到了山上，放眼望去人山人海熱鬧的不行。

  他們進了不對外開放的後院，裡面都是一些身份貴重的香客。

  老夫人到底年紀大了，歪在臥榻上，「我等晚上才去上香，你出去玩兒吧，我要休息一會兒。」

  「是。」

  

  沈星晚看著老夫人安置好，輕手輕腳的退下。

  她回房間換了一身利落的衣服，遮掩了一下惹眼的容貌，帶著青紅準備出去逛一逛。

  剛走到院門口，就遇到了給老夫人請完安的沈清然。

  「謝家今天也來了？」

  沈清然點點頭，「我回去打聲招呼就來找你。」

  「我在前面的梨樹下等你。」

  沈星晚帶著人去了寺廟門口，人山人海老老少少都有，還有啊少擺攤的，熱鬧極了。

  她逛了一圈，站在百年梨樹下等沈清然。

  沈清然很快出來，挽住她的手，「果然不負盛名，是燕南最熱鬧的廟會。」

  兩人一邊走一邊看，甚至還買了兩串冰糖葫蘆。

  人越來越多，兩人對視一眼，擠出人群往後山去了，後山人也不少，但是比前面好多了。

  兩人慢悠悠的走到山頂上去，不少才子佳人在這裡玩兒，沈星晚感覺自己的眼睛被治癒了。

  她掃視了一圈，突然愣住了。

  「看到熟人了？」

  沈清然隨著她的目光看過去，也愣住了。

  「那個人是四皇子陸羽嗎…」

  遙遠到有些讓人恍惚的名字，卻也不是全然沒有映像。

  前面石階上坐著幾個僧人看起來氣質出塵，其中一個面容清秀。

  大概是她們的目光太灼熱了，陸羽回頭一下看到了她們。

  他眼裡閃過驚訝，和師兄打過招呼以後向他們走了過來。

  陸羽微笑著打招呼，「施主，好久不見。」

  曾經的天子驕子冷麵皇子以這樣的面目出現，很難不讓人驚訝。

  沈清然暗戀過他很久，再見已物是人非，心頭滋味難辨。

  沈星晚最先反應過來，「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已在皇覺寺出家，發號淨明，這次是和師兄們出來遊歷的。」陸羽神色淡然又平和的道。

  「相逢即是緣，我請你喝杯茶吧。」沈星晚邀請道。

  陸羽曾經是那把椅子的熱門人選之一，如果是他上位，很多事情也許就不一樣了。

  「好啊。」陸羽應了。

  造化弄人眼前的兩位女子和他都有糾葛，可惜最終都是有緣無分。

  房間裡，有茶香飄出。外面都熱鬧被隔絕，三人盤膝而坐。

  沈清然終於回過神來，調整好自己的情緒，「四皇子為什麼會選擇出家。」

  陸羽淡淡一笑，「母妃去世後，我對這個時間已經沒有太多的牽掛，出家反而是最好的選擇。」

  他的存在對皇帝來說一直是威脅，要不是出家徹底絕了坐在那把椅子的可能性。皇帝未必會放過他，見過太多的明爭暗鬥他已經累了。

  這次避出來遊歷，也是因為皇帝子嗣出問題了，宗室有人把主意打到他身上。他不想扯入鬥爭里，所以乾脆離開。

  「人各有志，這樣也挺好的。」沈星晚給他倒上茶。

  將來不管誰上位，都不會和一個已經出家的前朝皇子計較。

  「我會日日夜夜，為這方百姓祈禱的。」陸羽摸著手裡的佛珠。

  一杯茶盡，陸羽起身告辭，飄然而去。

  他說，「我們有緣再見。」

  但是他們心裡都知道，不出意外的話，他們不會再見了。

  沈星晚恍然想起，第一次見他的時候，也是在寺廟裡，是一個下雨天。

  「沒想到，他是最先看開放下的人。」沈清然輕聲道。

  沈星晚倒是不太意外，四皇子還是皇子的時候，就一直很游離。基本不參與到任何鬥爭中，為人清冷。

  她到覺得他現在的選擇很好，超脫世俗忠於自己的本心。

  她看了沈清然一眼，「要是當初你答應了，就是另外一種結局了。」

  陸羽當年上門提親，沈清然為什麼大局咬牙拒絕，而後大病一場。

  沈清然迎著陽光笑了笑，「再來一次我還是會拒絕的，現在這樣才是最好的結局。」

  否則，以沈家現在和皇室的關係，她的立場會很尷尬。

  他於她而言，是豆蔻年華里的天上明月，可望而不可即。

  後來有了摘月亮的機會，她沒有選擇摘。時至今日，她一點都不後悔。

  因為比起少女心思，對她而言還有更重要的人和事兒。

  沈清然釋然的道，「既然是他的選擇，那希望他得償所願吧。」

  月亮永遠在觸手不可及的地方也挺好的，偶爾可能還會懷念。

  老夫人那邊很快打發人來問了，沈星晚親自過去解釋。

  「挺好的，皇室里難得有這樣拎得清的人。」老夫人歪在臥榻上道。

  沈星晚看著她已經白完的頭髮，心裡有點難過，輕聲道，「皇室欠您的很快就能還了。」

  老夫人欣慰的道，「你們都是好孩子，我會等著那一天的到來的。」

  她的身體近來越來越差了，不知道還能活多久，好在新一代已經可以支撐起沈家了。

  下午的時候，沈星晚和沈星然一起在寺廟前看日出，只見幾個僧人頭也不回的離開。

  「他們是要繼續去遠方吧…」

  兩人目送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夕陽里，他們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

  沈清然輕笑道，「回吧，妹妹今晚到我那裡吃飯吧，我吩咐人置辦了一桌特色小菜。」

  沈星晚欣然前往，當晚小院子裡飄出清幽的琴聲。

  沈星晚閉眼傾聽，心裡一片寧靜，仿佛又回到了那個下雨天。

  緣起緣滅，一念之間。

  活在當下的他們，就是最好的他們。

  一曲結束，沈清然決定將這段往事徹底埋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