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八章 大夢一場

  沈星晚這樣大張旗鼓的回歸燕南，盛京那邊自然收到了消息。

  

  今日事事不順火氣很大的皇帝，又摔了一套御用的茶杯。

  林箏已經習慣了，手腳麻利的讓人收拾了，立馬去傳陸國公進宮。

  以陸國公為首的幾位親信很快就進宮了，皇帝冷聲道，「消息都知道了吧？」

  「不過是一個女子而已，陛下不必放在心上。」有大臣道。

  皇帝就是氣不順，邊關不穩就算了，一個女子也敢這樣明目張胆的挑釁皇權。

  翰林院掌院學士眼珠一轉，皇帝不就是想出氣嗎，那給他找個受氣包好了。

  「啟稟陛下，臣記得沈星晚的哥哥沈煜在朝為官，不如把他叫來問問。」

  雖然說當初沈星晚是被按頭了一個前朝餘孽的名頭，才淪為逃犯的。

  但是作為當時參與了此事的陸家和當時還是六皇子的皇帝，自然比誰都清楚沈星晚就是沈家的女兒。

  沈煜平時太沒有存在感了，在官場上就是個

  小透明，皇帝都記不起來還有這號人物存在。

  聽到掌士這麼一說，頓時來了興趣，「林箏，你親自去召他入宮。」

  林箏領命退下，皇帝有了出氣筒情緒好了一些，甚至給幾位近臣賜了飯。

  林箏帶著人出行，坐的還是上好的馬車。

  晃晃悠悠了好一會兒，馬車停在了鬧市，林箏下車，發現這裡是西街的集市，這片居住的都是平民百姓。

  小太監上來道，「公公，前面路太窄了，馬車進不去。」

  林箏並不是挑剔的性格，索性帶著人親自走進去。

  窄窄的巷子，兩邊的房子居住環境並不好。

  等到了一家破舊的木門前，侍衛去敲門。很快門從裡面被拉開，是沈煜親自開的門。

  他看起來神情灰暗，眼神黯淡，甚至身上穿的衣服都不是什麼好料子。

  「公公親自前來有什麼事？」林箏有些慌張，一下見到這麼多宮裡人。

  林箏沒說話，而是走進院子裡看了看，一院子裡住了幾戶人，院子更是破破爛爛的。

  他想起當初他還專門調查過沈家，沈家在江南的日子一直過的不錯，進京以後也過了一段好日子。

  沒想到現在混成了這樣。

  林箏覺得有些無趣，「陛下召你進宮，沈大人跟著我走吧。」

  沈煜忐忑的上了林箏的馬車，心裡不安極了，目光在林箏臉上打了個轉，壓低聲音道，「還請公公看在昔日的情分上，指點一下。」

  林箏目光瞬間變的銳利起來，沈煜被他看的出了一身冷汗。

  昔日家裡出事，他確實受過沈家一飯之恩，林箏目光冷了冷，「出了這馬車，還請沈大人記住，我們從來不認識。」

  「是，我知道了。」沈煜神情灰敗的應到。

  林箏喝了一口茶，才慢慢悠悠的道，「如果想活命，不管陛下問你什麼。你都要咬死和沈姑娘沒有聯繫，家裡早就和她鬧翻了。」

  沈煜心裡有數了，皇子召見他，多半和沈星晚的事情有關係。

  他還想在多問幾句，觸及林箏冰冷的眼神，終究不敢多說。

  馬車很穩，車裡點著好聞的薰香，沈煜忍不住走神起來。

  沈唐帶著張氏走了以後，他的日子越發過的拮据了起來，曾經意氣風發的少年郎，已經被生活磨掉了所有稜角。

  前幾天他接到沈唐的來信，他們在江南過的也不好，重回鄉下以後遭到了老宅人的排擠和打壓。

  這次沒有人帶著他們逃離老宅了，沒有人在像沈星晚那樣為他們盡心盡力了。張氏的身體越發的不好了，已經徹底癱瘓在船上了。

  林箏看著他臉上的神情，輕笑了一聲。這人啊有的時候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馬車停在宮門外，沈煜下了馬上。今日陽光正好，照的他掙不開眼睛。

  他低頭跟著林箏去了御書房，跪在冰冷的地上，「微臣見過皇上。」

  皇帝審視著他，覺得有些無趣，「你妹妹沈星晚潛逃回燕南了這件事情你知道嗎？」

  沈煜神情一凜，「臣不知道，她早就過繼到沈氏一族和家裡斷絕關係了，她的事情臣一點都不知道…」

  後面不管皇帝說什麼，沈煜都是一副顫顫巍巍的樣子，問就是沈星晚早就和家裡恩斷義絕了。

  這樣一個人，膽小又懦弱，殺他皇帝都覺得沒意思。

  又想起當初就是沈家出面陷害沈星晚的，估計用他們威脅沈星晚也沒用。

  皇帝又問了他家裡的情況，沈煜照實說了。

  皇帝嫌棄的下了命令，直接罷免了沈煜的官，並且以沈家教女不嚴為由，賞了他二十板子。

  二十板子打下去能要人半條命。

  當年的張氏雖是鄉下婦人反而心腸不錯。對林箏家孤兒寡母的多有幫助。

  林箏到底留了手，這二十板打的並不實在。

  打完了還悄悄把他送回院子裡去，沈煜趴在馬上臀部血肉模糊。

  外面正是熱鬧的時候，林箏掀開車簾的一角透氣，盛京繁華的夜市盡收眼底。

  林箏的聲音有些縹緲，「盛京繁華迷人眼，沈煜你可後悔了？」

  沈煜痛的滿頭大汗，沒有回答他。

  林箏把他送回院子裡安置好，找了郎中來給他看病上藥，甚至還雇了個小丫頭來照顧他。

  離開的時候，抬頭看了一眼明月。

  那時候在鄉下，雖然過的是窮日子，現在想起來竟然沒有什麼不好。

  那時候的他們是最好的他們。

  晚上沈煜開始發熱，迷迷糊糊間開始做夢。

  夢到他們還在江南的院子裡，院子被沈星晚打理的又漂亮又好看，左鄰右舍都羨慕。

  他還是書院裡意氣風發的學生，父母恩愛。每天回家都能吃上好的點心和熱騰騰的飯菜。沈星晚總是把他的一切打理的很好，吃穿住行樣樣都精心。

  當時只道是尋常，現在回過頭去看。那幾年的日子簡直就像一場美夢。

  一夢兩三年，大夢初醒，什麼都沒了。而那些美好是他們親手選擇毀去的。

  隔壁的雞叫了，沈煜從夢中醒來，眼角有眼淚滑落。

  林箏問他後悔嗎？

  他早就後悔了。可是他也知道再也回不去了。

  那個曾經甜甜的叫他「哥哥」的女孩，已經走到他們無法企及的高度，連個背影都沒留給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