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祭日

  沈星晚開始一點一點和沈家通信，計劃著下一步怎麼走。

  除了那晚的暗流涌動之外，皇帝隻字不提關於沈星晚的事情。

  每天在宮裡不是飲酒賞舞，就是個嬪妃一起取樂，看起來沉浸於難得不上朝的時光。

  他既然不動，底下蠢蠢欲動的各方勢力也只能暗戳戳搞小動作了。

  

  讓沈老夫人趕到不安的是最近東廠人的異動。

  蕭無疾有些擔心的道，「東廠有人去見前太子妃了。」

  當年前太子死後，太子妃傷心過度，最終墜入佛門，在皇家寺廟清修不問世事。

  老夫人眸光閃了閃，「應該不會查到什麼。」

  太子妃當年和太子是青梅竹馬，即使身子不好，太子還是堅持娶了她。

  婚後，果然太子妃兩年無子。

  後來前太子和老夫人的兒子一起出事的時候，東宮表面上依然是無子的。

  連一個女孩子都沒有。

  這也是這麼多年，為什麼皇帝表面上看著待她這個前太子姨母好的原因。

  當年太子出事，謝皇后半年後去世。

  現在的皇帝被記在還是牧貴妃的太后名下，順利登上皇位，又娶了現在的小謝皇后。

  算起來就是一筆爛帳。

  謝家和皇上看似關係親密，實則隔著上任皇后和前太子的死。

  蕭無疾道，「既然開始查了，就是察覺到什麼了。真這樣的話，危險的不止是星晚，而是整個沈家。」

  「看樣子，消息多半是那晚陸國公府或者閔世子透露給皇帝的。這麼多年了，一直瞞的很好，我想知道他們到底從哪裡知道的。」

  老夫人一瞬間神情變的銳利起來，「知道了也好，我已經忍了這麼多年了。」

  同時失去兒子侄子，沒有人知道她是怎麼熬過來的。

  「安排這邊沈家的人做好隨時撤退的準備。」老夫人鎮靜的道，「是與不是，很快就能知道了。」

  元宵節那天，整個京城熱鬧極了，街上還有耍花燈的，舞獅的舞龍的。

  家家戶戶也是張燈結彩，唯獨沈府素雅安靜的不行。

  沈家的老人都知道，元宵日是沈家那位驚才艷艷卻早逝的沈三爺的祭日。

  當然也是前太子的祭日。

  只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已經很久沒有人敢提起前太子了。

  沈老夫人先是一身素衣，在小佛堂里念了半天經，給死去的兒子燒紙錢。

  「這麼多年了，娘終於要為你們報仇，讓當年的真相大白於天下了。」

  「娘給你挑了一對很優秀的兒女，墨塵小時候你還抱過，星晚你沒有見過。但是她聰明又伶俐，娘相信你一定會喜歡她的。」

  「你在天上，要保佑他們平安無事。」

  老夫人直到下午才從小佛堂出來，沈清然過來扶住她，「祖母，馬車準備好了。」

  老夫人上了馬車。

  馬車向皇家寺廟駛去，老夫人陷入了回憶里，「我好久沒去看過那孩子了。」

  雖然貴為太子，卻一向對她這個姨母親近。

  謝皇后因為他是太子，一向對他要求嚴格，反而是老夫人比較縱容他，帶他出宮玩兒，帶他去騎馬。

  他走之前去沈家吃飯，還和老夫人開玩笑，說將來有了女兒，讓老夫人把教她功夫。

  他的女兒要做最英姿颯爽的公主。

  可惜她沒能等到。

  沈清然不知道該說什麼，只好安慰道，「一切都過去了，太子在天上肯定不願意看到您這麼傷心。」

  老夫人眼睛裡閃過戾色，這件事情過不去。

  太子和她的兒子根本就不是死於意外，而是死於精心的謀殺。

  只是等她查到端倪是，皇帝已登基，大局已定。

  她只能忍。

  馬車很快到了寺廟，老夫人直奔供著太子牌位的佛堂。

  牌位前跪著一位穿著素衣，身形削瘦的女子。

  老夫人神色複雜的道，「太子妃，別來無恙。」

  太子妃回頭，臉上未施脂粉，整個人蒼白瘦弱的不行，對老夫人行了一個佛家禮，「師太為我賜號靜心，老夫人叫我靜心就好。」

  老夫人看著將帶來的東西擺在牌位前，靜心居士看了一眼，全是太子愛吃的，「這麼多年了，您還記得？」

  老夫人道，「日日不敢忘。」

  廟裡的高僧們開始給太子做法念經，兩人跪在一旁安靜的聽著。

  突然皇帝走了進來，親自給前太子上了三柱香。

  兩人向皇帝行禮，皇帝擺手示意不用。

  一直等誦經結束，皇帝才背著手開口，「突然想起三哥了，所以來看看。」

  當年太子兄弟里排第三。

  老夫人神色淡淡的道，「陛下有心了。」

  皇帝目光幽深的道，「可惜三哥沒留下一兒半女，要是有孩子的話估計也和景朝一般大了吧。」

  老夫人垂下了眼眸沒說話，靜心居士依然充耳不聞的念經。

  皇帝也似乎只是那麼隨口一提，並沒有在這裡逗留多久，很快就回宮了。

  靜心居士道，「老夫人到我那裡喝杯茶吧。」

  主持說她塵緣未了，心不靜。

  所以她只是居住在後山上，每日跟著做功課念經，並未正式出家。

  一路上，她咳了好幾次。

  老夫人忍不住道，「你也要保重身體，我讓府里郎中過來給你看看。」

  靜心居士親自給老夫人上了一碗熱茶，「我的身體我清楚，能撐這麼久，就靠的是那口氣。」

  青梅竹馬，少爺夫妻，恩愛兩不疑。太子死在他們感情正好的時候，她如何能放得下。

  當年她幾乎差點就隨太子而去，還是老夫人一句，太子是慘死的，留下了她的命。

  她要撐著，看著太子大仇得報，才能瞑目。

  何況還有一個孩子。

  她的身子懷孕有極大的危險，而身為太子不能沒有孩子。

  所以雖然最終是她親自勸太子去了側妃房裡。

  她所求的不是生時陪在他身邊，死時同墓。

  她也是大家貴族出來的女孩子，從嫁給太子開始就知道她不能獨霸太子。

  但是她願意，那是陪著她長大的小哥哥。

  她一直以為她會走在太子前面的，沒想到最後結局會這樣慘烈。

  太子死時，側妃已有兩月身孕。

  她想著時間太子在無太子此人，總要留下他的血脈。

  愛一個人到極致，不過如此。

  她對那個有著一半太子血脈的孩子，愛屋及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