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猜忌

  「我是商人，別的沒有，就是錢多。」

  姜知意笑眯眯地遞過銀票，沒想那媛昭儀竟有幾分硬氣，遲遲不肯接過，眼神卻時不時在銀票上流連地瞟上幾眼，分明是動了心。

  以媛昭儀的品階，月例最多二百銀，打點過後到手估計也就一百多，需得細細打算才能勉強維持個體面。

  姜知意有十足的信心她會被自己拿下。

  她勾了勾唇，趁熱打鐵地說：「有錢能使鬼推磨，這銀票今日昭儀娘娘不接，明日便會有別的娘娘來接。您可想清楚了，機會只有一次。」

  「可、可……」

  吃人嘴短拿人手軟的道理，媛昭儀不是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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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了這銀票，就等於默認自己是姜知意的人，宮裡那些真正受寵的娘娘怎麼可能放過她？

  是以她雖心動，卻不敢接。

  姜知意看出媛昭儀的顧慮，淺淺一笑:「娘娘不吃軟，那民女只好來硬的了。聽聞梁大人為了擺平令弟欠債之事，貪了不少賑災款，不知我將此事告訴皇上，他會不會徹查？」

  「你胡說，父親絕不可能這麼糊塗！貪污賑災款是滅族大罪，你別血口噴人！」

  「娘娘仔細想想，令弟欠那麼多債，憑你送的那些個釵環瓷器，不過是杯水車薪，你父親若不貪，又如何能救得了他？」

  媛昭儀臉色煞白，冷汗一層一層往下淌，看著姜知意的眼中又驚又懼，顯然是信了。

  此事若是捅出去，那就是抄家的罪過！

  姜知意知道自己馬上就要成功了，於是再添上一張銀票：「娘娘放心，只要你不為難與我，以後銀錢方面，只管開口。」

  媛昭儀見狀咬了咬牙，狠心接下銀票，轉頭便對婢女吩咐道:「翠兒，把姜姑娘領到萃賞軒歇息。好生照顧著，切勿怠慢！」

  說罷，她又對姜知意福了福身，態度已不復剛才那般趾高氣昂:「姑娘先去，西瑩隨後拜訪。」

  梁西瑩是媛昭儀的閨名，她在姜知意面前這樣自稱，無疑是自降身份，表明忠心。

  姜知意滿意地勾起嘴角，使喚翠兒前面帶路，一行再無風波。

  夜色漸沉，萃賞軒小小一座宮室坐落在御花園東南角，清冷僻靜得很，倒是個賞花的好去處。

  姜知意獨自立在窗前，窗外一樹桃花開得正旺。

  晚風吹過，肩上的披風突然緊了緊，為她拉過披風的手修長直挺，骨節分明，顯然不是畫眉。

  「皇上莫不是也有夜賞桃花的好興致？」

  她笑著打趣，回頭見男人一身玄色龍袍，氣質高貴冷冽，腰間佩玉長穗輕搖，發出叮噹輕響。

  翩翩公子，莫過於此。

  秦如冽隨手關上姜知意面前的窗戶，似笑非笑地開口:「花自留到白日去賞，夜裡朕更愛美人。」

  「皇上莫不是摸黑走錯了路？萃賞軒里只有鮮花，沒有美人。」

  白日這男人躲在假山後看她被媛昭儀刁難，這事她可清楚得很。

  哼，男人。

  秦如冽眼底划過一道冷芒，冷不丁冒出一句：「你是誰的人？」

  「入了宮，自然是您的人。」

  姜知意答得巧妙，與秦如冽對視時氣勢毫不避讓，嘴角始終漾著屬於後宮女人特有的「溫婉」笑容。

  秦如冽聞言冷哼:「你若不是齊王的人，朕留你還有何用？一進宮便收了媛昭儀，你到底有何居心？」

  秦如冽此番逼問不留餘地，語意森然，潛藏殺機。

  姜知意毫不懷疑，她若答得不好，怕是連明日的太陽都見不著了。

  「回稟皇上，民女與秦若淵有不共戴天之仇，入宮就是想擺脫他的桎梏。收服媛昭儀也只是為了在宮中生存下去，沒有其它目的。」

  避不過，那就直迎鋒芒。

  姜知意毫不掩飾自己的動機，目光堅定。

  「誰給你的膽子在朕面前直呼齊王名諱？」

  聽到她的答案，男人巍然不動，一字一句應得滴水不漏。

  姜知意不慌不惱地說:「秦若淵四下結黨、圈養兵甲，不臣之心昭然若揭，皇上難道不想除掉他嗎？」

  屋內只點了一盞燈，高矮不一的兩個人影被映在牆上，隨火光一起晃動。

  二人言談頓住，屋內屋外只剩下風吹枝葉的沙沙聲響。

  「放肆！你一個小民，竟敢誘朕猜忌齊王，就不怕朕砍了你的腦袋？！」

  秦若淵突然逼近，一把掐住江知意的脖子。他虎口寸寸收緊，眼看就要結果她的小命，卻聽姜知意淡淡笑道:「臣女猜中聖心，皇上這是惱羞成怒了？」

  「齊王是朕的親弟弟，你挑撥我們兄弟和睦，誣陷他有不臣之心，還敢說沒有居心？」

  「如果非說臣女有居心，那臣女不過就是想……咳咳咳……想替聖上清君側而已……」

  就在她喉嚨的空氣被堵住進不來，眼看就要眼白一翻背過氣的去時候，秦如冽終於鬆開她的脖子。

  他的目光緊緊鎖定在姜知意身上，半晌才道:「你與齊王，朕都不信。」

  姜知意勾起唇角笑了。

  因為這是她從秦如冽嘴裡聽到的第一句真話。

  她在賭，賭他想留自己活口。

  「皇上該信我，因為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

  秦如冽聞言，一隻食指輕抵在她唇前，邪邪一笑：「朕不需要朋友，只需要棋子。」

  「真巧，臣女最擅長的就是做棋子。」

  她紅唇開合，在他的指腹輕輕觸碰，仿佛曖昧的親吻。

  秦如冽一個甩袖，負手而立，側眸清冷地道：「那也得你有能力才有資格。朕給你五天時間證明自己，拿到齊王結黨營私的證據，拿到你便留下，如若不然，朕不介意多出一座冷宮，再多囚一個美人。」

  「三日足矣。」

  「三日？」秦如冽微微蹙眉，回頭見到姜知意自信的笑容，道了一句：「你是朕見過最大膽的女人，希望你的命，能像你的自信一樣長久。」

  「那是自然，臣女可是打算長命百歲的。」

  立下了軍令狀，姜知意沒打算再和秦如冽繼續聊下去，她垂眸福了福身，不要命地下達逐客令：「民女恭送陛下。」

  秦如冽聞言一愣，也不惱，笑道一聲有趣:「這次也是落子無悔？」

  說完不等她回答。轉身便出了萃賞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