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無中生友

  會議順利落幕，上午十點半，藍沁在維也納機場與沈梵音告別後，便坐上了回國的飛機。

  主辦方貼心地把每位參會者的返程機票都升了艙。

  接過空姐遞來的菜單，藍沁被上面的各國美食饞得垂涎欲滴，天知道在奧地利這兩周，她有多麼想念家鄉的小吃。

  摳門師兄倒是咬牙「出血」，帶她去當地的中餐廳打打牙祭，在華人老闆的五星強推下，點了火鍋和炸醬麵。然而，可能是為了迎合西方人的口味，味道真是無可言說，還不如沈梵音帶的「老乾媽」辣椒醬可口。

  頭等艙的廚師可以根據客人的要求現做。午餐時間快到了，雖然飛機尚未起飛，但是可以先點餐。

  「蛋炒飯，尖椒牛柳，辣子雞，麻婆豆腐。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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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儘管兩菜一飯一湯的搭配抵不上「幹部下鄉」的標準，藍沁還是由衷地感到幸福，上揚的嘴唇好似星夜裡的月牙。

  愉悅放鬆地向上伸了個懶腰，藍沁合上了雙目。

  待再次睜開，一張放大的俊顏驟然出現在眼前，受到驚嚇的藍沁倏地後退，這才看清楚來人是誰——

  「言栩？」

  回以一笑，言栩直接在藍沁對面落座。空姐立刻走過來呈上菜單。

  「你點了什麼？」隨手翻閱著單子，言栩抬眼問。

  藍沁重複了一遍。

  「木耳青筍，鐵板蝦蓉，白灼五絲，蛋炒飯。」

  藍沁不覺好笑，除了主食，言栩點的菜與她點的完美呼應，葷素互補，還增添了高蛋白質。

  「沒想到總裁也是養生達人？」

  聽到藍沁的調侃，言栩笑著回懟：「主要是你口味重，得中和一下。」

  「會做飯嗎？」

  「會倒是會，只是沒時間做。」

  「那你以後的女朋友一定很有口福。」

  「我單身。」

  藍沁淡淡笑了笑，沒有接茬。

  言栩反問：「你會做飯嗎？」

  「僅次於三星米其林大廚的家常菜水平。」也許是那段探戈以及莫名的熟悉感，藍沁在言栩面前頗有些放飛自我的趨勢。

  「那你以後的男朋友一定很有口福。」

  良久沒有得到藍沁的回應，言栩主動說：「我知道你單身。」

  「嗯？」藍沁不解。

  向前探身湊近一臉疑惑的小女人，言栩神秘地輕聲道：「你師兄說我們很合適。」

  因忽然靠近，藍沁清晰地感覺到溫熱的鼻息，一抹紅暈浮現在雙頰上。

  一定是沈梵音那個大嘴巴趁她不注意去找過言栩，像推銷大白菜似的好話說盡，非要把她兜售出去！

  「我師妹可是十八歲就大學畢業的天才少女！能娶到她，是你幾輩子修來的福分！」藍沁都能想像出沈梵音拍著胸膛說出這句話時的沾沾自喜，不知實情的還以為是替他女兒張羅呢。

  藍沁可沒動這種心思，自從有了藍顏，她就沒想過再和任何人談戀愛。

  飛機餐出乎意料的美味，藍沁揉著飽鼓鼓的肚子，只想趕緊回到家裡，抱著自家兒子睡到昏天暗地。

  對面端坐的總裁倒是沒吃多少。

  脫下了西裝外套，言栩將白色襯衫的袖子挽至手肘處，看起來休閒又隨意。

  「自由交流時，你提到用催眠治癒雙重人格，有過實踐依據嗎？」

  藍沁驚詫：「你也知道雙重人格？」

  言栩握拳在唇角輕咳了兩聲，不自然地笑了下：「電影裡都這麼樣，多的還有七重人格。」

  「戲劇總是誇大日常生活中的喜怒哀樂。」瞭然地點點頭，藍沁拿出專業的態度認真解釋，「雙重人格精神分裂症患者多半是由於童年收到過極度的刺激，大腦為了保護原生人格不會徹底崩潰，衍生出另一種相對獨特的人格來應對特定環境。我的想法是，用催眠使患者重現當時的刺激記憶，幫助他走出傷痛，從而消除副人格衍生的根本原因。」

  「能成功？」言栩調整好因過於期盼而過度起伏的呼吸，極力掩藏著自己的情緒。

  心理醫生特有的敏感度使藍沁沒有忽略掉男人嗓音中那抹微乎其微的顫抖：「怎麼？你有患了這種病的親友？」

  「就算是我的朋友吧，你能用催眠治好他嗎？」

  垂首沉思了一會兒，藍沁的大眼睛連續眨了多次，長而卷翹的睫毛忽閃忽閃地撲棱著，閃得言栩不由得加速了心跳。

  「你知道有個詞叫『無中生友』嗎？朋友的友，專門用來形容那些不好意思坦白自己的經歷，強行編造出一個壓根不存在的好友來背鍋。言栩，你說的這個患有雙重人格的朋友，該不會就是你自己吧？」

  誠實陳述病情，言栩為了痊癒，曾經按照幾位國內外知名精神科專家和心理學專家的要求，走過這個流程。可是如今遇到同樣是醫生的藍沁，他倒是猶豫起來。

  或許在內心深處，他並未單純地把藍沁當成心理醫生，她還是個集美貌與智慧於一身、具有吸引力的女人。

  如果作為追求者，他的病可是大大扣分的一票否決項。

  商業交易中素來殺伐決斷的總裁言栩第一次有了遲疑。

  飛機到達海城時，已是深夜。

  藍沁欣然接受言栩讓司機先送她回家的好意，快速回到日思夜想的住處。

  小姨原本要來接她，顧及到還在長身體的兒子，藍沁拒絕了。

  小傢伙兒應該早就睡著了吧。藍沁一邊想，一邊迫不及待地和言栩道謝和道別，揮了揮手，連頭都沒回。

  「藍醫生！」

  焦急回家抱兒子暖被窩的藍沁因突如其來的召喚剎了閘，不耐地回首望去：「有事？」

  「急成這樣，就這麼想你的寶貝兒？」言栩半真半假地開玩笑。

  問這麼沒有營養的問題？距離擁兒入懷又遲了一秒，藍沁真心覺得沒必要。

  「對呀！」藍沁回答中的的敷衍不能更明顯，邊說邊奔上了樓。

  抬頭看向燈光驟亮的七樓窗戶，言栩的愉悅由唇角逐漸洋溢全身。

  他嚴重懷疑藍沁的寶貝兒是只泰迪，金毛也說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