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 終章

  山中不知歲月長，於小宣待在結界裡，在瘋女人的幫助下修為一日千里。

  瘋女人有時清醒，但大多時候都是神志不清的，她的口中只念著兩個人，「郎君」、「孩子」，或許不止兩個……

  於小宣雖然沒算過自己在這裡待了多少年，可她一直沒有忘記赫連捷還在外面等著她，也不知他的毒解了沒，現在醒過來沒有……

  這一日，於小宣感覺自己仿佛要進階了，而外面的天色也開始變了，天邊漆黑的雲翻湧而來，雲里似乎藏著電光。

  瘋女人原本抱著個枕頭哼著一首不知名的小調，舒緩溫柔，仿佛哄寶寶睡覺的搖籃曲。

  仿佛是察覺到外面的異象，她抬頭往窗外看了一眼，這一眼似乎叫她清醒了。

  「這一天，終於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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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於小宣不明白她話中的意思，只是按她所說，站在她在桃林里布置好陣法之中，等待進階時的雷劫。

  浩瀚的黑雲幾乎遮住了半邊天，仿佛天狗食日一般。

  這動靜很難不叫人注意，尤其是一直關注著這裡的秦家幾位老祖宗，還有赫連捷和秦無路等人。

  赫連捷眼睜睜望著那黑雲往秦家禁地的方向移動，不由自主地捂著心口，若有所感，下一秒身影瞬間消失在原地。

  秦無路心中一動，與單茵長老對視一眼，「是小宣！」

  許多的人影往秦家禁地後山奔去，而秦城外，不知何時帶著十萬大齊禁軍駐紮在這裡的青霄忽然收到主子的命令，帶領禁軍入城圍了城主府。

  與此同時，丹宗年輕的宗主也接到了千里傳音，親自帶人趕赴秦城安撫城中其他世家，畢竟秦城之內秦家就是土皇帝，還總是以高人一等的嘴臉看不起其他世家，其他世家之所以對秦家馬首是瞻，一是秦家手段很辣，第二點也就是至為重要的一點，秦家以丹藥轄制了他們，如今有丹宗出面解決了丹藥的問題，便是令秦家處於孤立無援的境地。

  轟隆隆——

  駭人的雷電往秦家禁地後山劈了下去，仿佛炸藥一般，一下子劈山裂石，接連數十道雷落下來，山體傾頹，無數巨石滾落，這樣厲害的雷劫，好似要毀天滅地一般。

  旁觀者無不覺得驚懼異常，只有為數不多的人心情不同，不過對於秦家的幾位老祖宗來說卻是異常激動，而對於赫連捷等人來說，卻是異常的擔憂。

  突然，激動中的秦家老祖宗似乎察覺到了一絲不對，「我怎麼感覺後山結界好像有些鬆動……」

  有人隨口道：「是受這雷劫的影響吧。」

  「老祖宗當年最後一次進階的雷劫也就是三九二十七道天雷，可是這天雷已經劈落二十多道了吧，看這架勢可半點兒沒有停止的意思，天啊，這丫頭的修為究竟到了什麼程度，東洲仙島的仙人渡飛升時的雷劫也不過如此了吧！」

  秦家現任家主最為激動：「哈哈哈……看來這丫頭果然是那位一樣的先天聖體，看來是老天都在幫我們秦家。」

  秦家老祖宗聽了這話很高興，矜持地笑道：「說的是，有了這丫頭的血脈，我們秦家振興有望！」

  就在這群老畜牲做著振興秦家的美夢時，那個據說是涵虛界仙人布下、除了仙人留下的秘鑰誰都打不開的結界，突然在他們眼前嘭地一聲如煙花般炸裂了，不過結界炸開的不是五彩繽紛的煙花，而是噴薄的靈氣，以及來不及閃躲，被炸開的結界靈氣帶來的衝擊力碾碎了血肉的現任秦家家主。

  結界破了，於小宣的雷劫卻還沒有落幕。

  遠處時刻關注這邊動靜的赫連捷等人，自然是第一時間察覺到變化，立刻朝這邊御風而來。

  結界炸開的靈氣動盪了許久，直到雷劫快結束時才平息。靈氣一平息下來，在靈氣中央的於小宣和瘋女人便顯露了出來。

  於小宣自是沒有人要去動她，可瘋女人就不一樣了。

  秦家幾位老祖宗仿佛不記得剛剛死於靈氣衝擊的現任秦家家主這個兒子（孫子/曾孫/玄孫），他們的目光落在瘋女人身上，想看著一件被用爛了的抹布一樣，無比嫌棄。

  「這女人想必已經沒什麼用了，老祖宗，要不要乾脆殺了她？」

  這人話音一落地，匆匆趕來的秦無路仿佛早有預料一般，立刻衝到瘋女人身邊，將她護在了身後。

  「孽障！秦家用心栽培你成為秦家少主，你竟然恩將仇報背叛了家族，真是個沒良心的白眼狼，小孽畜！」

  秦無路感受著身後這個女人微弱的呼吸，看著對面幾個道貌岸然的人影，只恨不能立馬死去，只求一乾淨清明的靈魂。

  「恩將仇報……」他默念著這個詞，仿佛想要嘲諷，最後卻只擠出了一個悲涼的笑容，「這話應該送給幾位老祖宗共勉才是。」

  「究竟是誰恩將仇報，為了一己私慾，將救命恩人推入人間煉獄，自己卻吸食著恩人的血肉風光無限。」

  「孽畜……呵~我確實生而罪孽，像我這樣一生下來就滿身罪孽的人，秦家又有多少！我的父親、祖父、曾祖父……」

  「夠了！」被點到名的幾位秦家老祖宗個個臉色大變，那看過來的眼神恨不得直接化作一道天雷，直接劈死秦無路。

  說到天雷，這邊說話的功夫，最後一道天雷已經落下來了。

  「你知道了什麼？」秦無路的祖父冷漠地問道。

  「還問什麼，背叛秦家的孽種，今日定要清理門戶！」秦無路的曾祖父話中殺意畢現。

  話音未落，只見他手中已經醞釀好一記殺招，卻是對著秦無路虛晃一槍，直驅被秦無路護在身後的瘋女人的性命。

  秦無路根本不顧惜自己，只拼命護著瘋女人，單茵長老看了赫連捷一眼，默默出手幫秦無路，秦祖父見狀也出手對付秦無路。

  秦無路和單茵長老根本就不是秦祖父和秦曾祖的對手，眼看著瘋女人被秦曾祖抓住，一道殺氣騰騰的蘊含靈力的掌風拍向她的靈海，就將即將落下之時猛地頓住，無論秦曾祖如何使勁也無法傷到瘋女人分毫。

  下一刻，一道靈力驟然落向秦曾祖僵持不下的手腕，他分明感覺到危險靠近，卻避無可避，心悸得驟然停止心跳，那一瞬間頭腦一片空白，仿佛感知不到身體了一樣，下一瞬間劇痛襲向每一根神經，秦曾祖下意識抱著斷臂痛呼。

  這樣的變故令所有人下意識動作一頓，又一道靈力輕飄飄地打向秦祖父的手，這一回他的手倒是沒有斷，卻是一陣錐心刺骨之痛後，遇襲的手連帶那半邊身子都失去了知覺。

  秦無路和單茵長老立刻見機護著瘋女人退後，接著才發現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度雷劫的於小宣，啊不，雷劫已經度完了。

  秦無路有點兒難以置信：「剛剛是小宣救了我們？」

  「應該是。」單茵長老看著於小宣的眼神也很複雜。

  只有赫連捷最簡單幹脆，直接朝於小宣走去。

  秦無路感覺到秦家幾位老祖宗態度不善，剛想勸赫連捷不要衝動，就見老祖宗果然對著赫連捷出手了。

  「小心……」

  「砰——」

  秦無路的擔心仿佛還未落地，於小宣就朝老祖宗狠狠拍了一掌，兩人的攻擊碰撞靈力震蕩產生不弱的衝擊。

  於小宣揮揮手，就讓那些衝擊在赫連捷身邊消散，她滿臉帶笑地跑向他，一雙眼睛將他上上下下打量了個遍：「王爺，你好像瘦了許多哦~你是不是都沒有好好吃飯？」

  「看你這麼精神的樣子，你身上的毒應該已經解了吧？等秦家的事情解決，我陪王爺去東洲仙島吧，我現在可厲害了，到了東洲，我幫王爺一起報仇，一定要揪出當初下毒的那個人，給他灌上百八十種劇毒，毒死他！」

  「說完了嗎？」赫連捷冷硬地打斷她，眼底仿佛燃著兩團火，似要將眼前的嬌人兒融化，揉進自己的血液里，永不分離。

  於小宣本是終於見到赫連捷，欣喜又有些緊張，一緊張就說個不停，不過對著這雙炙熱的眼神，她覺得什麼都不必說了。

  於小宣終於安靜了，赫連捷一把將她拉入懷中，死命地抱著，仿佛生怕一個沒抓緊就會讓懷中的人消失不見。

  這樣溫情脈脈的畫面卻格外刺秦家人的眼。

  「小宣丫頭，恭喜你修為大成，你如今這是跨入仙門了？」

  秦家老祖宗的聲音令於小宣一下子從重逢的喜悅里回過神來，她倒是忘了，還有些舊帳要清算呢。

  「仙門？到底是秦家第一代老祖宗，倒是有些見識。」

  於小宣冷笑了一聲，拉著赫連捷走到瘋女人身邊。

  瘋女人如今看起來不瘋了，卻是呆呆的，仿佛喪失了神志的木偶一般。

  「她的身份，老祖宗不該是一無所知的吧？！」

  「囚禁上界仙子，誰給你們的膽子？」於小宣一聲厲喝，出離的憤怒，「囚禁了她還不算，你們竟敢……竟敢對她作出那般下作的事情，簡直是畜生不如！」

  「小宣丫頭，你可別胡言亂語，什麼上界仙子，這女人神志不清，我們將她囚禁起來只是免得她傷人罷了。」

  老祖宗人老皮厚，一雙渾濁的眼睛陰鷙地盯著於小宣：「小宣丫頭在我秦家禁地得了我秦家的傳承，如今修為有成，就要忘恩負義欺師滅祖嗎？若是老夫放話出去，小宣丫頭也不想被整個天元大陸正道人士追殺吧。」

  「秦大長老還是擔心擔心你自己吧，秦城丹閣的名聲可是無數滅門血案堆砌起來的，即便本王的王妃今日在此地殺了你們，也只會被正道人士推崇敬畏。」

  赫連捷話落，秦無路望著幾位老祖宗無恥的嘴臉，深吸一口氣，掏出兩本手札來。

  「祖母生前有寫札記的習慣……」秦無路望著對面的秦曾祖，面無表情地說道，「她的札記里，仔細記錄了嫁入秦家後，祖父事無巨細地安排她的飲食，也記錄了祖父隔一段時間就會去後山禁地閉關一兩個月，在她嫁入秦家後的半年懷了一次身孕，祖父回來後很欣喜地照顧她祖母飲食起居，沒過多久祖母意外小產，類似的意外小產有過三次，終於在祖母嫁入秦家五年後，再次懷孕，這一次直到祖母懷孕滿三個月坐穩了胎，祖父才從禁地出來。」

  「這一次祖母十月懷胎，平安生下一名男嬰，只是甫一出生就被祖父一秦家規矩為由將孩子抱走，直到孩子滿了周歲才被抱回祖母身邊。祖父大概不懂何為母子天性，祖母從一開始就知道父親根本不是她親生。」

  秦曾祖臉色陰沉得像墨汁，秦無路臉白的沒有一絲血色，卻繼續說了下去：「同樣的手札，我的母親也有，她也發現了後山的秘密，被父親囚禁在院子裡，小時候我偷偷去見過她，她也告訴我，我不是她的親生兒子……」

  「我、父親、祖父、曾祖父……呵呵~」秦無路扯著嘴角，發出似笑還哭的聲音，「有時候，我真的覺得自己很髒，恨不能一把火將這副肉身燒個乾淨！」

  儘管猜到了一些，可是被師父這樣說出來，於小宣還是覺得秦家人簡直齷齪得令人髮指。

  老祖宗忽然身影瞬間來到於小宣幾人面前，「現在嫌棄自己的血脈髒，從前你享受世人的尊崇的時候，怎麼不嫌棄秦家了？」

  「我做秦家少主，只是為了救人而已。」

  秦無路想要救誰，已經不言而喻了，他始終將瘋女人護在身後。

  於小宣皺眉掃了眼秦家這幾個老畜生，她覺得久別重逢實在不應該將時間浪費在這些賤人身上，還是儘快解決吧。

  「你們就一點悔改之心都沒有嗎？」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老夫想要強大，想要秦家站在頂峰，何錯之有？！」

  「你想變強大，好好修煉不行嗎？就偏要去害人，還是如此喪心病狂的手段？」

  果然老畜生就是無恥，於小宣覺得自己和他們講道理簡直就是浪費口水，「罷了，既然你們毫無悔過之心，將別人的良善肆意踐踏，將別人的性命視作螻蟻，那我今日就廢了你們汲汲追求的修為，看你們成了一個普通人是否能理解別人對你們的踐踏！」

  於小宣如今算是一腳邁入了仙門，即便是秦家最厲害的老祖宗也不是她的對手，兩人交手沒有一刻鐘，老祖宗果真被廢了修為。

  剩下的就更容易了，於小宣輕輕鬆鬆廢了秦祖父的修為，轉身走向秦曾祖的時候，卻見他袖子裡忽然飛出來一道光芒刺眼的捲軸。

  於小宣下意識閉了下眼，聽見秦無路急切地驚呼：「不好！是傳送捲軸！他要逃！」

  於小宣憑著本能往秦曾祖的方向全力一擊，只聽一聲慘叫，然而等她睜開眼，秦曾祖的身影還是不見了，大概真的逃脫了。

  「是我大意了。」於小宣不禁懊惱，大概是驟然修為大漲，她有些飄了。

  赫連捷問秦無路：「知道那東西會將人傳送到哪裡嗎？」

  秦無路搖了搖頭，臉色有些難看，「傳送捲軸倒是不難辦，只是，我懷疑老祖宗他們和上界的人有聯繫，若是上界插手，小宣恐怕會有危險。」

  「那道沒什麼。」

  於小宣出乎意料的淡定，倒不是她對自己的修為自信爆棚，只是……

  她看了眼瘋女人，對秦無路道：「這位前輩在結界裡將自己的一般元神給了我，讓我覺醒了血脈傳承，對前輩的身份知道了一些。前輩遭遇這些不幸，其實是被奸人所害，而且前輩在上界還有族人，且不提為前輩報仇，起碼我想送前輩回家。」

  於小宣又看向赫連捷：「當然，在去涵虛界之前，我要先和王爺一起去東洲仙島報仇！」

  赫連捷勾唇一笑，握住了於小宣的手，一言不發地離開。

  於小宣順手又拉上了瘋女人前輩，單茵長老看看於小宣，又看看秦無路以及躺屍的秦家人，默默選擇了跟上前者。

  「誒，你們就這麼走了？」

  秦無路的那些自我唾棄，那些傷感悲憤，在看到前面兩個親密的小兒女時，忽然只剩了欣慰，和一丟丟被豬拱了自家大白菜的鬱悶。

  「師父，你快點處理好秦家的事情，我們走慢點等你哈~」

  「知道了——」

  秦無路不由緩緩一笑，抬頭看去，方才黑雲罩頂的天空早已是澄明一片，晴空萬里。

  隱隱約約聽到風送來一雙幸福小兒女的對話：

  「誒，我一直在結界裡閉關修煉，還不知外面過了多久呢？」

  「不久，十年而已。」

  「竟然過去了十年，我的天啊！欸，那你知道京都那邊發生了什麼變故嗎？譚若萱是不是和太子在一起了？」

  「好像吧，不甚清楚。你想知道，回頭可以問問青霄，這幾年都是他代我回的京都。」

  「啊……其實我也不是很想知道別人的事啦，不過你都說我是你的王妃了，那我們什麼時候結婚啊？」

  「你想，什麼時候都可以。」

  「那，要不明天吧？」

  「為什麼不是今晚？」

  「今晚，是不是太趕了些？」

  「洞房，不趕！」

  「……」一見面就做這種事，好羞恥哦~莫非這就是小別勝新婚？

  下一站，我們的征程是星辰大海，東洲仙島，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