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章 石像

  他們每到一個岔口，黎殊便在石壁上刻下記號。

  彎彎繞繞了約莫一個多時辰，才穿出河道，進入到一個溶洞之中。

  這溶洞的地面凸起許多參差不齊的石筍，與頂上垂下來的鐘乳石形成錯落感，使得這個地方顯得格外的狹窄繁密。

  溶洞裡的水只能淹過腳踝，黎殊便收起了避水珠。

  有了雷虬的前車之鑑，他們也不敢貿然前行。

  玉渺月喚出赤芒，讓它在前探路，自己和黎殊跟在後面。

  他們順著石筍林立的溶洞往裡走，前方有些微的亮光，可並沒有帶給他們曙光的感覺，反而是越走，越覺得氣氛沉悶。

  

  行了一段距離，溶洞的石壁分別朝著兩旁延伸開去，整個通道便豁然開朗起來。

  走到溶洞盡頭，赤芒停了下來，發出了嗚嗚的低鳴，這是赤芒進入防備和警戒的聲音。

  聞聲，玉渺月柳眉緊蹙。

  赤芒的修為，莫說是南溟，就算是在玄天大陸，也不算低的，自她重生召喚它來到南溟以來，除了對戰墟蛟那一次，它還未使出過全力，此刻卻發出這樣的聲音，她也跟著提高了戒備。

  玉渺月加快步子，去到赤芒身邊，入目景象卻讓她為之一愣。

  他們所在的地方，是這個溶洞的出口，卻也是另一個入口。

  溶洞之外連接的是一個高台，他們此刻所在的位置就是這個高台的邊緣。

  順著高台往下，是高低不一的台階，台階走勢傾斜，盡頭處看起來像是一個祭壇，祭壇的中央是一個長型的祭台。

  而在四周，十幾簇火焰懸空燃燒著，將這幾乎密閉的空間映照得如同入夜的黃昏。

  先前他們所見的亮光，看來就是這些火焰發出的。

  這裡的氣息，魔氣不像魔氣，妖氣不像妖氣，十分詭異。

  玉渺月皺眉，道：「這裡讓我感覺很不舒服，那祭台肯定有問題。」

  「下去吧，只要不在水裡，就沒什麼可怕的。」黎殊道，說完便率先施展輕功，飛躍至那祭壇之上。

  玉渺月看了一眼赤芒，問道：「你感覺如何？」

  赤芒閉上眼，昂起頭深呼吸，就好一會兒，才道：「強敵，不好對付。」

  玉渺月挑眉，「不好對付，不是不能對付，對手太弱，咱們贏著也沒意思。」

  說完，她也一躍而下，踏上祭壇，赤芒緊隨其後。

  上了祭壇，玉渺月才看清，先前她看到的祭台並不存在，在這祭壇中間的是一口石棺。

  一人長，半人高。

  石棺面上，波光倒影，或明或暗，玉渺月抬頭一看，驚見這祭壇頂部竟是水光瀲灩。

  「凝水陣！」她呢喃著道。

  凝水陣一旦起陣，便能將江海湖泊等水流凝結，築起堅固的結界。結界之外，無法看到凝水陣內的任何事物景象，是個隱身的好法子。只是懂得的人少之又少。

  「你也知道凝水陣？」黎殊頗感意外。

  玉渺月楞了一下，隨即道：「在書上見過。」

  話一出口，她就後悔了，凝水陣乃神啟國穆宣王府獨有，從未在任何書籍上有記載，她上哪看去？

  她下意識觀察著黎殊的表情，見他挑眉露出一副玩味的神情，就知道，他定是已經看穿了她拙劣的謊言。

  黎殊湊到她跟前，語帶笑意，道：「有沒有人告訴過你，撒謊是會變成長鼻子怪的。」

  她頓時覺得臉頰發燙，一把將黎殊推開，大聲道：「你管我鼻子長不長！」

  她惱羞成怒的模樣更是惹得黎殊發笑，「沒關係，我不嫌你。」

  「黎殊，我們不可能……」

  「無妨，我等，」黎殊打斷她的話，笑道，「你總不該那麼霸道，連等待的機會也不給吧？」

  玉渺月有些頭疼，她不想失去黎殊這個朋友，可是感情的事，哪是願意等就能有結果的。

  她臉色雖然還是緋紅，卻能從緊蹙的眉眼看出，她的苦惱。

  黎殊輕笑，伸頭揉了一把她的腦袋，道：「放輕鬆，不要有負擔。」

  玉渺月拍開黎殊的手，以儘量輕快的語氣道：「走開，我才沒負擔呢！」

  說完，便抬頭去看祭壇頂上的情況。

  黎殊笑了笑，也不再逗她。

  若仔細觀察，不難看出，凝水陣之外，就是他們最初落下的那口井底，那雷虬沒追上他們，此刻已經回到井底，來回遊動。

  「兜兜轉轉，我們居然還是到了井底……」

  「別管上面了，查看一番四周和棺材吧，或許能探到些真武甲的消息。」黎殊道。

  玉渺月點頭，畢竟他們此行的目的就是真武甲。

  玉渺月和黎殊，一左一右，觀察祭壇石柱和石壁之上雕刻的各種圖案和圖騰。

  兩人看了一陣，玉渺月突然叫道：「黎殊，你看。」

  黎殊來到她身邊，目光落到她指定的那副壁畫上。

  畫中有一個身懷六甲的女人，在雕刻一塊石頭，那石頭被她雕成一個女子模樣。

  黎殊眉頭緊鎖，趕緊去到下一副壁畫面前。

  這一副畫中，那女子已經誕下一名女娃，女娃長大後，竟然跟那石像一模一樣。

  那女子的丈夫見孩子不像自己，便認定了女子偷人，將她活活打死之後，又將那石像綁在那女娃的身上，一起投入湖中。

  下一副畫中，那女娃被活活淹死，而石像沉入湖底，經過水流沖刷腐蝕，逐漸露出本色——那石像之中，竟藏著一枚璞玉。

  時光荏苒，滄海桑田，這枚璞玉最終夾雜的河沙之中，重見天日，被一名男子拾到，自此不知去向。

  壁畫到此就結束了，玉渺月和黎殊卻神色沉重。

  倒不是因為這壁畫內容，而是因為那座石像，他們二人皆見過。

  神啟國穆宣王府的神堂內，便供奉著這樣一尊石像。

  雖然不是同一尊，但是從動作到神態，幾乎與這壁畫中的一模一樣。

  當玉渺月還是越靈溪的時候，穆宣王還曾請她為那石像做過淨化法事。

  而黎殊身為神啟國太子，對穆宣王府自然也不會陌生。

  不過他們彼此並未將自己所知的穆宣王府的事說出，畢竟這事太過蹊蹺，三言兩語也說不清楚。

  黎殊率先打破沉默，道：「這壁畫沒頭沒尾的，也看不出個所以然。」

  玉渺月嗯了一聲，道：「再看看那口石棺吧。」

  二人十分默契的沒在壁畫上多做糾纏，而是走向石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