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癲狂(一)
2024-05-16 16:44:05
作者: 橘子果凍
小道士向宋玉華保證,關重會悔改,但宋玉華還是不怎麼信。小道士嘖嘖地撇著嘴說道:「像你那麼厲害的手段,要是個膽小點的,都能被你嚇瘋了,他敢不會悔改嘛。」
以前宋老夫人曾經來這個道觀打蘸,帶著她和宋瑞盈一起過來,宋瑞盈把她騙到後山迷了路,後來還是這個小道士把她從山裡帶出來,兩人因此交了朋友。
近幾年道觀里人丁凋零,香客漸漸稀少,宋玉華偶爾便會派人送來米糧接濟他們。
所以這次宋玉華便直接找到道觀讓他幫忙。
關重雖然虐妻,但他是平西侯手下一員彪悍戰將,蜀王前幾年回京時,平西侯不放心外孫一個人來京城這虎狼環繞之地,便派遣關重跟著蜀王一起進京。
韓冉也曾經說過蜀王頗為器重關重,所以宋玉華既不願和關重交惡,又不想讓他身敗名裂,便想了這樣的一個法子。
韓冉手下的暗衛幾乎無孔不入,就連當日浚如夫人下葬的衣飾都查探的清楚,更是知道了關重為何虐待兩任妻子的內情,還知道他其實對浚如夫人還有未曾出世的孩子心懷愧疚。
然後正巧關重手下有一位親兵家裡兄長欠下賭債,宋玉華便趁勢買通這位親兵,開始了她的計劃。
出城遊獵誤了關門的時辰,只能借宿道觀,道觀里的房間已經點好了紅鸞準備好的離魂香,靜候他入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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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於什麼老道士入夢,還有閉關清修什麼的,自然都是假的。
在道觀驚魂之夜以後,親兵在關重房裡繼續每晚都點燃離魂香,直到關重不堪其擾,重又上山求助老道士,老道士便可趁此故弄玄虛,讓關重放下心防,相信他關於屬相相衝的說法。
關重是個雷厲風行的人,所以做事情也雷厲風行。他回府之後,立刻命人用金絲楠木打造靈牌,還替這個未見人世就夭折的嬰孩取名叫做關沂源。
同時他也打聽到杜家的大姑娘杜曼靈恰好屬羊,出生那日的時辰正巧也是未時,這樣的巧合讓關重對道觀的老道士越發信服,便命管家準備好退親的各項事宜。
但當萬事俱備之時,他卻並沒有著急把靈牌請進家廟,去杜家退親,他還想再見一次浚如。
當晚浚如如約而至,但他卻沒有向往日那樣被嚇得肝膽欲催,在浚如與他說話的時候,他甚至語氣柔和的與她對話。在最後,浚如麵皮龜裂,變得血肉模糊,滿是淤青的冰涼手臂攀上他的肩膀時,他沒有膽怯的後退,反而迎上來,扶住她的肩膀,「浚如,我對不起你。」
「當年我娶紗朗的時候,根本不知道她是突厥派來的探子。後來她多次借我之手把軍情傳到突厥,我們連吃了兩次大敗仗,我手下弟兄戰死了二百七十二個。我恨她入骨,不肯輕易讓她了解,一直折磨她想為我的兄弟報仇。她死了之後,我就娶了你,我是想跟你好好過日子的,你人長得好看,又賢惠體貼,誰不會不喜歡你呢,可是我忍不住啊,她毀了我,二百七十二個弟兄一直背在我背上,我忍不住。」
不知何時,龜裂的皮膚和血肉又重新回到了浚如臉上,她恢復了柔美的面容,但關重並沒有注意到這些,他將浚如抱在懷裡,痛苦又溫柔的懺悔著,訴說著,仿佛這幾夜的夢魘像是振聾發聵的鐘聲,敲醒了他被壓抑在心底最深處的孽。
在得到了該有的懺悔和道歉之後,浚如在關重依依不捨的挽留下,漸漸消失在他的夢裡,化為飛煙。
把寫有關沂源的靈牌請進家廟之後,關重親自拜訪杜府,登門退親。
杜尚書對關重提出的退親表示非常驚愕,他憑藉著圓滑的為人游離在聶家和宋家之間,雖然因為女兒的關係,貌似和宋歸鴻更親近一些。但他並不甘於人下,反而努力想在聶黨和宋黨之間,再發展一個杜黨出來,和歸德將軍結親,文武結合,便是他這個計劃中必不可缺的一環。
在這樣的前提條件下,他第一反應當然是推諉,先是勃然大怒,對于歸德將軍不把杜家當一回事表示憤憤然,在關重誠心道歉之後,他又虛心請教,到底是什麼原因讓關重放棄這樣雙贏的一門聯姻。
關重是個粗人,說話也不拐彎抹角,直接說道:「前幾日巧遇高人,高人說小侄不宜與屬羊之人結親,否則恐怕會家宅不安,有性命之憂。高人之言,小侄不敢不信,想來想去,也只能對不住貴府千金了。」
「所有聘禮,小侄都不會收回,並另有大禮奉上,還請杜大人寬宥。」
關重態度誠懇,杜尚書卻不怎麼情願了,他捋須道:「將軍是沙場征戰之人,見多識廣,怎麼還會妄信遊方道士之言呢。」
關重也不解釋,只是重申自己不想冒險,而且他常年在刀尖上舔血,更害怕招惹邪祟,大意不得,執意要退親。
杜尚書見他意態堅決,說服不了,又不願意這麼一門好親事白白溜走,轉念想了想又道:「家有七女,若是將軍不願娶大女,尚有二女三女也在婚齡,將軍不妨在其中挑選一女。」
其實經過這幾日,關重已經覺得娶不娶妻都無所謂了,但他知道杜尚書的言外之意,退親他是絕對不會的,只能換一個人娶。
他試探的問了一句,「小侄記得杜大姑娘年方十五,那二姑娘呢?」
杜尚書頓了頓才答道:「二女與三女俱比大女小一歲,今年十四。」
關重便爽快的答應道:「那小侄便向大人求娶二姑娘,只是二姑年年歲猶輕,不如先定親,等明年再迎娶過門,如何?」
只要他不退親,怎麼都好說,杜尚書哪有不答應的,就順勢敲定下來定親的事宜,只不過由大姑娘換成了二姑娘而已。
杜夫人這兩日真是過的神清氣爽,滋潤極了,丈夫幾乎每晚都來她院子裡,好言好語的同她說話,仿佛她又回到了兩人新婚時的甜蜜時光。把女兒推出去才得到丈夫的垂憐回顧這個事情,已經被她拋在腦後,她滿心都想著今日讓廚房再做一道什麼藥膳來給丈夫補身體。
黃昏的時候,妮兒來杜夫人院子裡求見,說起杜曼靈這幾日嫌著無聊,想要杜夫人把她的針線盒子拿進去,她想做條裙子穿。
杜夫人聞言卻道:「你把她書房裡以前愛看的書給她拿進房裡幾本就是了,不許給她拿針線進去。」
妮兒期期艾艾的磨了磨腳,偷偷抬眼看了服侍杜夫人梳妝的褐衣丫鬟一眼,然後才告退。
那褐衣丫鬟待她走後,好奇的問道:「夫人,大姑娘這幾日被關在屋子裡,無所事事,只怕她胡思亂想,不如給她找點事情做,為何不許她做針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