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鬼魅之夜

  突如其來的詭異嬰孩之聲並沒有一下子把關重嚇到，經過一開始的驚慌，他很快鎮靜下來，拔出隨身佩戴的短劍，大喝一聲，「是誰在裝神弄鬼，給爺爺我滾出來。」

  他說完之後就在黑暗中四處摸索，「老道士，點燈。」他按著記憶走到方才老道士盤膝而坐的地方，卻摸了個空，便喊道：「老道士，你死到哪兒了？快過來給軍爺把燈點著。」

  

  可無論他怎麼喊，都沒人回應，他這才覺得心裡有些發麻，便想離開大殿，常年行軍打仗，讓他的方向感極強，即使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中，也能按照記憶尋回原路，可這次卻讓他失望了，他繞了好幾個大圈，也摸不到正殿的大門，這時精神有些渙散的他想起幼時鄉人曾經說過的鬼打牆之事，「難道這就是鬼打牆？不然為什麼我怎麼都走不出去？」

  人一旦接受了某一認知，所有曾經發生的事情在他眼中都會不自覺聯繫起來，比如說關重現在。

  關重出身小吏之家，後來追隨蜀王的外祖平西侯去綏邊。他現在的功勳都是他用雙手在戰場上拼殺出來的，簡直可以說是殺人如麻，從死人堆爬出來的他從來不信因果報應，更不會害怕鬼神之事。但今日事情太過詭異，還有之前老道士說起他肩膀上坐著一個男娃娃的事情，不由得他不信。

  難道真的是我殺孽太重？關重剛有這樣的念頭，就聽得有一個柔婉的女子泣聲漸漸向他靠近。

  「夫君，你害的妾身好苦啊。」那聲音伴隨著一個淺綠色的身影朝他走來，那身影掩面哭泣，身段柔弱風流。

  「你是誰？」關重聽在自己驚疑不定的發問道，他記得第二任夫人剛嫁過來的時候，還是個孩子，最喜歡穿淺綠的衣衫，後來就再也不肯穿了，但她收殮下葬的時候，關重還是讓她給她換了一件淺綠的衣裙。

  「夫君，不過一年多沒見，您便忘了妾身了麼？」那女子放下衣袖，抬起臉來，赫然是他的那位小夫人。

  關重腿哆嗦了一下，忍不住向後退了兩步，「你是浚如？」他試探的問道。

  浚如笑了笑，蒼白又慘澹，「夫君，好久不見，我把咱們的孩兒也帶來了。」

  「孩--孩兒？」關重的聲音都開始打哆嗦，「什--什麼孩兒？」

  浚如的臉色難看起來，「你怎麼能忘了我們的孩兒呢？是個傳宗接代的兒子呀。」

  伴隨著她的聲音，那個詭異的嬰孩笑聲又響了起來，關重頭皮發麻，但強作鎮定，他感覺面前這個浚如比起活著的時候脾氣差了很多，若是自己有什麼說的不對，只怕惹惱她，便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兒---兒子在哪兒呢？」

  浚如見他這麼問，忽然笑了，就如他們初見之時，笑的天真爛漫，「就在你肩膀上坐著呀。」

  關重這下子再也忍不住了，被他壓在喉嚨里的吶喊從喉關里跑了出來，那方才只是面色慘白，但容貌仍然秀美的浚如臉上的皮膚開始龜裂，就像是腐濕的牆皮一樣一片片的掉了下來，露出淋漓的血色，同時她開始發出桀桀的怪笑，伴隨著清脆的嬰孩哭聲，關重只覺得自己肝膽俱裂，忍不住雙手胡亂揮舞著，想揮開向他靠近的浚如和肩膀上的嬰孩。

  但浚如還是在慢慢靠近他，伸出冰冷卻布滿淤青的手臂挽住他寬厚的肩膀，「夫君，浚如好想你，你來陪我們好不好？」

  「不要，放開我，放開我。」

  「將軍，天亮了，該起了。」

  「將軍，您醒醒啊，是做噩夢了嗎？」

  「將軍，將軍。」

  眼看就要被浚如帶走的關重被一股大力推醒，他睜開眼時，正對上兩張焦急的面孔，是隨侍他多年的兩名親兵。

  他一抹頭上的虛汗，這才反應過來，方才只是在做噩夢，他長吁了一口氣坐起身來，感覺胸腔里的心臟還在砰砰的跳動不停夢中的場景歷歷在目，仿若真實。

  他隨口跟親兵解釋了幾句之後，便起身洗漱，順便讓他們通知其他人立刻準備回城。

  「現在就走？道觀的道士還特地備了早膳給咱們呢。」親兵不解道。

  關重不耐煩的把毛巾甩到他懷裡，「讓你去就去，說什麼廢話，等了城，還能餓死你們不成。」

  親兵見他，也不敢多言，麻溜的跑到外面通知兵士們準備回城。

  送他們一行人離開時，小道士雖然恭恭敬敬，但是眼神里明顯透漏出鬆了一口氣的感覺。

  關重回頭沉聲問他，「你們觀里，是不是有一個鬚髮皆白的老道？」

  小道士有些意外，「那是我們觀主，將軍如何知道的，觀主已經閉關半月了。」

  關重臉色越發難看，他搖搖頭，「我只是隨口問問而已。」

  迫不及待要離開這間道觀，並且決定把這件事和這個地方遠遠拋在腦後的關重在五天之後又一次來到了這裡，和上次不同的時，他這次單人獨馬，不似上次一樣恣意縱橫，帶著獵物吵吵嚷嚷的闖進來。

  這日一大早，他進山之後便下了馬，牽馬徒步來到道觀門前，深吸一口氣，緩緩敲了兩下門環。

  大門很快從裡面打開，仍舊是那天開門的小道士，他見到關重時，不由驚訝不已，與五日前的關重相差太大了，腳步虛浮，面色蒼白，眼底濃重的黑眼圈，眼神壓抑而呆滯，仿佛在其中藏著驚濤駭浪。

  「將軍有何事？」小道士掩飾住驚異，客氣的詢問道。

  關重頓了頓，慢悠悠的問道：「你們觀主出關了嗎？」

  小道士搖搖頭，「要明日才能出關呢。」

  關重點點頭，剛想抬腿進去，卻又停下腳步，客氣的低頭問小道士，「方便留我住一宿嗎？我有事情要向觀主請教。」

  小道士對於他的客氣顯然有些意外，瞪著眼睛呆了一會才猛地點頭，「方便，方便，將軍請進。」

  關重鄭重的垂頭向他道謝之後，謝絕了他幫忙牽馬的請求，自己慢吞吞的牽馬走向道觀的後院。

  今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