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死路

  「怎生這時候過來了？」顧淮南放下乳羹，從貴妃榻上起身，一旁侍奉的小丫頭趕忙放下手中的活計，扶著她坐在紅木高背椅上。

  盧元洲躬身行禮，方道：「本不該此時擾了殿下清淨，只是事發突然，必得同殿下說一聲。」

  顧淮南點頭，給他指了個座兒，又對楚秋道：「給他上碗熱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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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秋動作很快，將熱熱的茶盞送進盧元洲手裡，盧元洲道了謝，這才開始同顧淮南說正事。

  「其實也不是什麼大事，前幾日殿下吩咐臣，給前來安西上任的康永淮康大人，備冬日常用之物，另加黃金百兩作為上任的賀儀。」盧元洲掩著口鼻，輕咳兩聲，方道：「今日巳時，臣遣人登門送禮，不曾想那康永淮竟將那禮盡數退了回來。」

  話說完，滿室寂靜。

  盧元洲微微低著頭，小心打量著顧淮南的神色，一時沒說話。

  顧淮南面上仍舊帶著笑，只是笑意不曾到達眼底。她將那盞略有些涼了的乳羹端起，輕輕喝了一口。

  「罷了，畢竟這裡是高昌，不是長安城了。」

  她語氣淡淡，顯出幾分落寞。

  自顧廷純登基，淮南即便不是一步登天，卻也算得上是順風順水。

  長安城裡，誰人不知攝政公主的威儀？想給公主府送禮的人，能夠排出二里地那麼長，只等著顧淮南輕輕一點頭，便奉上奇珍異寶，只求她展顏一笑。

  可是，這裡不是長安了。

  顧淮南在長安城裡，無人敢得罪，最為依仗的是皇帝的信重。她的公主府離皇宮並不遠，騎馬進宮不過一刻鐘。她在御前的一句話，可以讓人平步青雲，也能讓人宦海沉底。

  然如今，高昌距京城天高地遠，雖皇帝仍舊信重她，到底距離遠了，影響力的減弱是難免的。

  「即便如今在高昌，殿下也是大盛的長公主，陛下對您的信重……」盧元洲話還不曾說完，便被顧淮南阻了。

  她輕輕一抬手，朱唇輕啟：「這話，日後便不要在人前說了。」

  盧元洲微微一頓，起身稱是。

  顧淮南沉思片刻，忽而對盧元洲道：「先前，我總想將你留在身邊，遇事有你商議，我心中穩妥幾分。只是如今……」

  盧元洲眼眸低垂，俊美的五官，落寞一閃而過。

  然，也只有這麼一瞬，下一秒他便抬起頭，展顏而笑：「一切悉聽殿下吩咐。」

  顧淮南心頭輕嘆，側頭看了楚秋一眼。

  楚秋會意，領著正屋之內眾多侍女退了出去，門大敞著，眾人立在屋外，既顯光明正大，又不會讓人聽見說的話。

  顧淮南開門見山道：「我為你謀了一門差事，吏部五品員外郎。」

  盧元洲不敢置信的看著她。

  吏部乃六部之首，員外郎乃吏部正五品的官職。

  吏部設職一尚書，兩郎中，四員外郎，分管不同細物，是打破了頭也難搶的肥差。他在顧淮南門下幾年，能轉調吏部，可謂是一步登天。

  「殿下大恩，臣赴湯蹈火，也難報萬一。」盧元洲起身，兩手交握，躬身，行的是世家大禮。

  「起來罷，我舉薦你，也不過是給了你機會與時間，但你能不能坐穩這個位置，能不能更上一層樓，靠的是你盧如璧自己的本事。」顧淮南嘆了一口氣：「我畢竟已經不在長安城了，若是真出了什麼亂子，我要幫你，也是鞭長莫及。」

  言下之意，頗為落寞。

  盧元洲當即會意：「京城之事，臣定一五一十稟報殿下。」

  顧淮南搖了搖頭，笑了：「這倒不用，擇其重點即可，來往無需太頻，以免引人注目。」

  盧元洲點頭，忽而道：「臣入京之後，殿下身邊可有人處理雜事？」

  他頓了頓，試探道：「郎君待殿下，自無二意。只此處乃安西，且郎君將門出身，身邊武將居多，謀士卻難求……」

  他話繞著圈子，說得十分委婉，然而顧淮南還是聽懂了。

  她與范繆的感情，自然無需多說，然政治與感情卻是兩回事。盧元洲是她身邊的頭號謀士，也跟了她幾年的時間，自然知道她與范繆之間的守望相助。

  簡而言之，與其說她是范繆的附屬，倒不如說她與范繆在朝堂之上各自政。

  在顧廷純還未曾登基之時，她與范繆因政見不同，還狠狠鬧了幾回。等到顧廷純成了皇帝，兩人總算達成了空前的一致，豐年的出生更是讓兩人蜜裡調油。

  可是，兩人在朝堂之中，仍舊是單獨的個體。

  范繆先是將門之後，是寧國公，其次才是淮南公主的駙馬。

  顧淮南先是帝女，是姜皇后所出的嫡長公主，其次才是寧國公夫人。

  盧元洲敏銳的察覺到了，在新一次的奪嫡之爭開始之後，兩人之間有可能會發生的暗潮洶湧，並且隱晦的提醒了顧淮南，她的謀士班底必須和范繆分開。

  顧淮南沉默半響，淡淡道：「若你有合適人選，亦可舉薦。」

  盧元洲退下之後，顧淮南一人坐在正屋，面上帶著淺淺的憂慮。

  那天晚上，范繆同她說的話，在她腦子裡無比清晰。

  范繆同顧安弘的關係，一直都讓她無比擔憂。但是她卻從來沒想過，要因此而放棄支持顧安弘登上帝位。

  嫡長子繼承制度，從周朝綿延至今，已有近千年。這已經證明了這個制度在當前社會狀態下的可行性，能夠有效的避免王朝繼承人內鬥而帶來的損耗。

  可是，顧安弘真的是一個合格的君王嗎？

  如果他登上了九五之位，這會是大盛百姓的福澤嗎？

  顧淮南搖了搖頭，別說是朝堂上那些老成謀國的重臣，就連她自己，想一想顧安弘這段時日的舉動，她都沒法兒說服自己，他會成為一個好的君主。

  那她真的要聽范繆的嗎？放棄支持顧安弘，轉而支持顧安賢？

  顧淮南內心充滿了掙扎，顧安弘畢竟是她的兄長，雖屢次傷她的心，她卻也做不到，將他往死路上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