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後院風波

  爾綿東珠是柔然貴族，雖柔然此時歸順於大盛，但顧廷純對柔然十分寬和，故而爾綿東珠此時穿戴的仍舊是柔然人的慣常服飾，窄小的袖口，披散著的頭髮，一見面，便朝顧淮南行了柔然人的慣禮。

  顧淮南連忙讓她起身。

  爾綿東珠今天不僅自己來了，還帶來了自己的一雙兒女，男孩兒略大，約莫五歲的年紀，女孩兒更小，應該才三歲左右，伏倒在地給顧淮南請安。

  顧淮南一疊聲兒的讓楚秋扶他們起來：「地上涼，起來罷，別凍壞了孩子。」

  將這兩隻小包子扶起來，顧淮南又讓人將早先準備好的禮物給拿出來，賞下去之後，讓兩隻包子坐在椅子上吃糕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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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爾綿東珠的模樣，顯然比她那一兒一女緊張多了，顧淮南同她說了幾句，發現她說漢語有著濃重的口音，而且顯然不是很能聽懂。

  顧淮南非常自然的就將語言轉換成了柔然語，她柔然話說得算不上很好，但是日常交流顯然是很夠用。

  爾綿東珠驚呆了，她顯然是沒想到，顧淮南作為在長安城裡土生土長的公主，竟然還會柔然話。

  顧淮南解釋道：「本宮年幼時，曾有過一位見多識廣的先生，這柔然話亦是同他學的。」

  這位見多識廣的先生，自然就是季光。

  季光是個人才，他通曉古今，史記倒背如流，旁門學說涉獵甚廣，且極有求學精神。他在迎娶信陽長公主之前，曾經背著行囊踏遍大盛的國境，甚至跟著商隊到達過柔然、突厥、匈奴等地，南遊大齊，一路上便多學了幾門語言。

  鴻臚寺的官員在招待接待朝貢來使時，經常還需向他請教。

  顧淮南的『外語』，啟蒙便是季光，後來又在家中另尋了先生仔細教導。

  說起來，顧廷純當時給她尋先生，乃是因為先帝御駕親征，結果大敗而歸。當時，顧廷純心中是存著萬一她要出去和親，至少不至於是個睜眼瞎的準備，讓她學這些的。

  如今，她到底還是用上了，雖然換了一種方式。

  長安城正當隆冬，鵝毛般的大雪，從天空中飄飄灑灑，不多時就在皇宮的琉璃瓦上，蓋了厚厚的一層。

  昭陽殿中，地龍燒得暖融融的，行走其間當差的宮女太監們，穿著冬日的厚衣裳，身上熱出了一身綿綿的薄汗。

  珊瑚端著個托盤從小廚房裡出來，臉色帶著幾分沉鬱，那托盤上放著一隻晶瑩剔透的碧玉碗，然而碗再好看，也改變不了裡頭盛著苦藥汁的事實。

  珊瑚端著藥碗進了姜皇后所在的正屋，翡翠正在屋子裡伺候。

  「娘娘，起身喝藥罷。」珊瑚將托盤放在桌上。

  她說話的聲音輕柔至極，像是生怕驚擾了什麼。

  姜皇后緩緩睜開眼，對翡翠伸出一隻手：「扶本宮起來。」

  翡翠連忙往她身後塞了兩個團枕，讓她舒服的坐起身。珊瑚將藥吹過，然後遞到姜皇后手裡。

  姜皇后看了那碧玉碗裡的苦藥汁，輕輕的嘆了一口氣，一飲而盡。

  「娘娘，吃塊蜜餞甜甜嗓子。」翡翠連忙將早準備好的蜜餞送到姜皇后手邊，又奉承道：「這可是淮南公主去高昌前，特地讓人送進宮孝敬您的。」

  姜皇后唇角玩了玩，便吃了一塊。

  只是，這蜜餞下肚，她又想起女兒已經遠走，便道：「今年過年，她同駙馬一同在高昌，也不知會不會想家。」

  「公主心中自然是惦記著您的。」珊瑚道：「想必過幾日便送年禮回來孝敬您了。」

  姜皇后搖了搖頭：「這些倒不要緊，只要她能在高昌過得安穩，我心裡也就放心了。」

  「娘娘說什麼呢，如今公主同駙馬外放幾年，過上幾年便能回長安了。」珊瑚故意將語氣調整得更加輕快：「公主同駙馬本就感情好，說不定下次回來，又給您帶回來一個小外孫。」

  姜皇后道：「淮南生了兒子，駙馬也被她吃得死死的，我倒是不擔心。只是……」

  她的視線看向東邊，輕輕的念叨了一句：「二郎啊……」

  提到顧安弘，珊瑚便不敢再說話了。

  說起來，顧安弘與顧淮南，是同一年成婚的。

  范繆幾番出征，一去便是一年半載，即便是回了長安，大部分心思也撲在了公務上，這是有目共睹的。即便如此，顧淮南一直不曾有孕，還是頗落人口舌。好在今年終於是生了個兒子，再無人敢置喙。

  可是，顧安弘與傅晚愛也有女兒，可是顧安弘缺的不是女兒，而是兒子。

  在此時此刻，對於顧安弘而言，生兒子是雪中送炭，生女兒是雪上加霜。

  非皇家女不值錢，蓋因他處境而已。

  姜皇后沉默了片刻，正屋外忽而有宮人稟報：「稟告娘娘，姜側妃在宮外求見。」

  這所謂的姜側妃，指代的必然就是姜十一娘了。

  姜皇后道：「讓她進來罷。」

  她病了的這些日子，姜十一娘是來她宮中來得最勤快的，比她的三個兒子都要勤快。

  每日下午，都會在她午睡之後過來，陪她說說話。

  顧淮南遠走西北，姜皇后對這個侄女兒，多少有些移情作用，故而也很疼她。

  只是，她的疼寵對姜十一娘並沒有多大的用處，因為顧安弘不肯親近她。

  姜十一娘進了屋子，她今日裡穿著一身桃紅的孺裙，外頭披著狐狸皮的披風，臉上的胭脂上得正好，卻蓋不住微微發紅的眼眶。

  「這是怎麼了？」姜皇后看著她，招招手，讓人坐在床邊的小墩子上，心疼的問。

  「沒事兒，不過是來的路上，雪下得太大，猛進了室內，眼睛有些酸罷了。」

  姜皇后笑了笑，見她不願意直說，也不再問，直到姜十一娘走了，她才看向早先出去的珊瑚。

  珊瑚面帶怒色，對姜皇后道：「娘娘，今日側妃專程送了上好的布料去尹氏處，結果恰好逢二皇子殿下在院中，又被尹氏挑撥，便斥責那布料的顏色不好，份額不夠，將側妃娘娘派去送布料的大丫鬟給重重罰了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