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3章曾是少年

  楚秋急急忙忙到正院時，顧淮南正在見客。

  顧淮南此番在安西境內九死一生，好不容逃了一條命，高昌當地駐守的文臣武將，皆攜重禮前來拜見。

  誰都知道，高昌此時已是大盛的國境，卻被放進了一千有餘的突厥騎兵，無論如何都逃不過一個守備不力的罪名。

  顧淮南素有攝政公主之名，深得帝王寵愛與信任。此番遇險，誰不怕她將屎盆子往自己身上扣？

  因此，顧淮南至高昌的消息傳開之後，范繆的都護府便如烈火烹油。

  范繆回府時，險些以為自己走錯了門，在他家門口的馬車活生生排出了二里地，熙熙攘攘仿若長安城的東西市坊。

  要知高昌遠不如長安繁華，范繆如今所住的地段，更是先前高昌一柔然貴族的宅邸。柔然人逐水草而居，王帳亦是時時挪動，府邸不過是稍作裝飾，附近更是鮮有人家。

  周禮見此場景，驅馬上前，卻被人一個管家模樣的終年男子擋了回來：「你這小郎君好生不講理！沒見前頭這麼多人排著隊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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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禮心道：小爺我住在這裡，難不成還得排著隊回自家？

  「那這麼多人排隊，是在幹什麼？」

  「我家主人聽說淮南公主至高昌，特命吾等攜禮拜見。只是不曾想到，來的人這般多，這一排隊，就排到了現在。」

  周禮摸不著頭腦，又問：「公主至高昌，駙馬迎人便是，你們來拜見作甚？」

  那管家翻了個白眼，沒好氣道：「你這小郎君好生不懂事！淮南公主乃帝女，下降高昌，吾等拜見乃是禮節！」

  范繆倒是笑了，神色間帶著無奈與縱容。

  要麼怎麼說長安城裡，那般多的人妒忌他娶了顧淮南呢？

  她初來乍到，竟然就引得高昌眾多文臣武將遣人來送厚禮。他看馬車的規制，便知今日還只是家中管家亦或子孫攜禮前來拜見，假以時日，若是主人親自上門拜見，那更是得車馬齊備，僕役如雲。

  周禮策馬迴轉，小聲問范繆：「將軍，要不然咱們走後門回府算了？」

  范繆挑著眉，雖說在京城時，他也曾被自家府邸門口的馬車逼得走過公主府的後門，但今時不同往日！

  這裡是高昌！是他日後要鎮守、要揚威之處！

  即便是他的心頭痣，也不能蓋他的光芒！

  范繆胯下騎著匹神俊非凡的黑馬，身穿鋼鱗戰甲、頭戴饕餮黑盔，看著自家門口這涌動的人潮，眉頭一揚，忽而調轉馬頭退後幾步，再猛地策馬向前！

  與周禮交談的那僕人，看著由遠及近的一人一馬，嚇得抱著頭蹲下，再睜開眼，不由得喊了一聲：「天哪！

  駿騎身輕腿長，范繆騎術更高超，一人一馬猶如插了翅膀，撞開馱著財禮的矮小馱馬向前，接著衝力猛的一躍。

  眾人頭上蓋過一片黑影，只見一匹黑馬從人頭頂跳過，恰好就落在都護府門前的空地上。

  曾幾何時，他亦是長安城裡策馬行街的錦衣少年，如今年紀漸長，跨馬橫行，少了幾分嬉笑怒罵的恣意，卻顯意氣風發的威嚴。

  范繆這一手亮得漂亮，卻也讓門口候著的隊伍愈發騷動不安。

  本來就排隊排了大半天，結果還遇上了插隊的！西北民風彪悍，頓時隊伍里便有人罵罵咧咧！甚至有高門之子準備讓家中扈從動武了！

  范長榮今日在家門口守了一天，就是怕這些看上去便顯得彪悍的家僕們搶位置打起來！聽到門外喧鬧聲，連忙加派人手，以免在自家門口鬧起來，結果下一秒，見有人騎著駿馬，如同天降神兵一般，從眾人頭頂飛過來！

  范長榮張大了嘴！

  馬在天上飛？

  先是驚奇，下一秒就變成了憤怒！

  西北彪悍，名不虛傳，竟然有人敢在都護府前放肆！

  「來人！將那搗亂者拿下！」

  他一聲令下，訓練有素的士卒舉著長矛向前，矛尖對外，結果被人一把接住，借著力氣拔出，再將其餘挑開！頗有力拔千鈞之勢！

  「你方才說什麼？拿下誰？」

  范繆一手反持長矛，居高臨下的看著范長榮！

  范長榮張大了嘴！

  誰來給他一耳光，告訴他這不是真的！

  這個騎著良駒從眾人頭頂飛過來，神采飛揚、肆意霸道的俊美郎君，怎麼會是他速來沉穩、年少老城的叔父呢？

  「將……將軍！」范長榮連忙單膝下拜，心情還沉浸在震驚中，半響沒出得來。

  范繆瞪他一眼，躍過那些跪地請罪的士卒，進了自家的府邸大門。

  顧淮南來的這些日子，府邸之中變化頗大。

  要說一座府邸，若是缺了男主人，便缺了幾分活力，若是缺了女主人，則少了幾分人氣。

  范繆騎著馬在自家院子裡走，直到二門外才下馬，扔了韁繩，讓人將馬牽回馬廄，自己朝見客的正廳而去。

  結果到了門口，卻見門是大敞著，裡頭卻只有兩個擦擦洗洗的小丫頭，見了他便慌忙行禮。

  「公主呢？」他問了一聲。

  兩個小婢哪裡會知顧淮南在哪裡，又不敢胡亂搪塞，連道不知。

  還是楚秋得了消息出來尋人，撞見了范繆，這才道：「郎君今日回來得早，殿下在廚房裡看顧飯菜呢！」

  范繆點了頭：「她今日親自下廚？不是在見客？」

  「今日來的大多是前來送禮的僕役，殿下點了盧郎君接見，自己在廚下備飯，說是許久不曾為郎君下廚了。」

  范繆心頭熨帖，抬腿便去了正屋。

  正屋旁邊是，他家小子如今已經能自己站起來了，小胳臂打人非常有力氣。

  顧淮南帶著一身的煙火氣，從廚房裡回來的時候，見父子兩雙雙躺在床上閉著眼。豐年小朋友趴在他爹的盔甲上，竟然也不覺得烙人。

  顧淮南連忙上前，輕手輕腳的將兒子抱起來，范繆睜開了眼。

  他倒是沒睡，只是不敢動，怕攪了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