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生女

  至顧安弘處時，正巧遇到顧安姚從裡間出來，身姿英武，俊朗無雙。

  月色宛若為他罩上了一層輕紗，襯得他的五官愈發立體，濃而粗的睫毛垂下，看不清他眸中的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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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兄長！」

  顧淮南出聲，他方才抬起頭來。見是她，面上的神情柔和了幾分：「你進去看看二郎罷，他腿腳仍舊不太便利，還得好好養著。」

  說完，竟也不多留，轉身走了。

  顧淮南此時並未多想，只覺得他約莫是事多忙亂。畢竟，再過幾日，他就要領軍出征了。

  進了屋，顧安弘坐在榻上，兩腿垂著，面帶慍色。

  「二哥？」顧淮南喚他，他這才回過神來。

  顧安弘沖她指了個座兒：「你先坐罷，你嫂嫂在裡間，她身子重了，晚上我就不叫她出來見你了。」

  顧淮南點頭，頓了片刻道：「我聽父皇說，先帝去世前，王府遇襲，你傷了……」

  「怎生你也來問這個！」顧安弘面色發黑，素來清冷溫柔的眼裡，迸發出憤怒的光，甚至有些駭人。

  「二哥……」

  顧淮南被他唬了一跳，正待分辨，忽而聽到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殿下，娘子肚子疼！恐怕是要生了！」

  顧淮南嚇了一跳，下意識的掐指算了一番，傅晚愛這才懷胎八個月，怎麼忽然就要生了呢？

  事情發生得突然，且眾人今日才剛剛入宮，箱籠都未曾歸置完全，又有誰會準備了熱水等接生之物呢？

  顧淮南蹭的站起身來：「去準備熱水，乾淨的布巾！去太醫院請醫正！還要穩婆！」

  說完這些，她又道：「去父皇母后宮中稟告，永壽宮也要去說一聲！」

  顧安弘去攔下了她：「時日晚了，母后路途勞苦，不好再打攪她，待愛娘生了再說罷。」

  顧淮南回頭看著他，目光有些震驚！

  這種時候，若是身為皇后的婆婆在場，才能表達出皇家對這個孩子與傅晚愛本人的重視，而顧安弘，竟然讓她先別通知皇帝與皇后？

  他腦子壞掉了不成？

  「如今才八個月，說不得疼一會兒就好了，也不一定就是要生。」

  語氣雖是輕描淡寫的，他握住桌角的手，卻泛出幾分青白，顯然是緊張得用力抓桌子。

  顧淮南只一瞬間，便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並非是不重視這個孩子，只是不願在入宮第一晚，就鬧出這般大的動靜。且，八個月生孩子並不常見，說不得只是腹痛，請了太醫便夠了。

  「今晚我便不留你了，我去看看你嫂嫂。」

  說完，他也轉身進了內室。走動間，顧淮南敏銳的發現，他的左腳有些跛，即便他已經儘量挺直了脊背，卻仍舊無法完全掩蓋。

  顧淮南心中嘆了口氣，在門口等了一會兒，正準備離開時，忽而聽到後院裡亂聲一片。

  「怎麼了？」她問。

  「娘子要生了！是真的要生了！」

  顧淮南下了一跳，連忙讓人去稟報皇帝皇后，且去傅太后出報信兒，除此以外，她也幫不上什麼忙，只能先去內間，稍稍安撫顧安弘。

  顧安弘與傅晚愛感情不算多麼甜蜜，成婚至今，也只能算是相敬如賓。然而，他對自己的血脈還是十分重視的。更別說傅晚愛是他的正妻，這一胎若是男胎，便是他的嫡長子。

  不多時，姜皇后乘了御攆到了東五所，顧安弘住的那處，已經是燈火通明。

  內間產房裡，傅晚愛已經被安置在了鋪著厚厚的褥子的床上，嬤嬤正在給她餵雞湯粥，待到開始生，恐怕就沒精神再吃東西了。

  姜皇后大晚上的從昭陽殿裡跑過來，可見對這一胎的重視。不多時，顧安賢、顧安顯等都急急忙忙的到了這邊，顧懷月住得更加遠些，故而來得晚些。

  姜皇后見屋裡的人越來越多，未免大家一起緊張，對顧安賢道：「你帶著弟妹，先各自回房去，都堵在這兒干甚？」

  將下頭幾個小的趕跑了，顧淮南扶著姜皇后坐下，此時傅晚愛已經開始生了，慘叫一聲接一聲，顧淮南站在外頭，聽著覺得十分滲人。

  然而，這卻絲毫沒有削弱她想要生孩子的欲望。

  當一個女人，真誠而熱切的愛著一個男人的時候，對於共同孕育一個生命的渴望，幾乎強烈到可以不顧生命的危險。畢竟，生育本身就代表著風險，特別是在這個缺醫少藥的年代。

  傅晚愛起先還在慘叫，後來約莫是沒了力氣，產房裡只能聽到穩婆們安撫傅晚愛的聲音。

  從日落西山，到天色大亮，折騰了一整個晚上，傅晚愛折騰得精疲力盡，終於生下了一個一個小娘子。

  穩婆抱著孩子出來，一疊兒聲的說著吉祥話，顧淮南湊上去看了一眼，那是她二哥的血脈，剛剛出生，如同一隻皺著皮的紅皮小猴子。大概，再過上幾天，等到她再長大一點兒，她會變成一個大眼睛白皮膚的小娃娃。

  想到此處，顧淮南心中對她充滿了喜愛，無論何時，有新生命降生，都是讓人喜悅的事情。

  姜皇后面上帶著笑，心裡卻嘆了口氣，生女兒也很好，然而，顧安弘現在更需要的是兒子。他腿腳能不能完全養好還是未知，若連兒子都沒有，太子之位便十分渺茫：「今晚大家都辛苦了，去永壽宮裡給太后娘娘報喜，去紫宸殿給陛下報喜，全院伺候的人，都賞銀十兩！」

  不多時，永壽宮與紫宸殿裡給傅晚愛的賞賜，便源源不斷的送來，都是吉祥如意的好東西，看著倒也熱鬧。

  然而，無論是傅太后還是顧廷純，都沒有親自前來，顧安弘看過妻女之後，便去了前殿，也不曾守在後院裡。

  傅晚愛坐在孺子上，頭上纏著巾子，面色仍舊帶著歷經生育後的蒼白。她身子並不強健，雖說生育還算順利，卻也要了她半天命。

  她面色哀戚，並沒有生育後的喜悅，身邊的嬤嬤勸著她：「娘子莫灰心，還年輕呢，咱們好好養身子，還怕生不出小郎君來嗎？」

  傅晚愛神色淒切：「可是……他不一定會等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