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西北戰事

  「我亦不知。」

  顧安姚搖頭，眉頭淺淺的刻著，顯出幾分深切的憂慮：「先皇猝然而逝，說句不孝的話，留下的是個爛攤子。父皇此時繼位，先不說先皇屍骨未寒，逆王作亂也未曾理清，世家、勛貴、宗室、文武大臣，多少人都在作壁上觀，看父皇要如何處理這個爛攤子。」

  顧淮南低垂眉眼，道：「可是，父皇手上可用之人並不多。」

  在顧廷純還沒有登基的時候，安王黨便只是一個比較鬆散的政治聯盟，若非如此，也不會被皇帝一擊即破。這便是重用世家的壞處，世家出身的官員，多有自身家族的政治力量，若是君主處於絕對強勢地位，那便是如虎添翼，若是君主弱勢，便會難以把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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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顧廷純登基，其中多賴傅望出面，為其處理政事，安撫人心。可是，這也導致了，傅望如今在朝堂之上的話語權過重，甚至讓身為皇帝的顧廷純，都有些不知如何對待這個臣子。

  顧淮南思慮半響，問道：「嚴相作何說法？」

  「嚴相年高，今日早朝告假了。」顧安姚道：「但是，以嚴相的性情，想來會主戰。」

  嚴清塵此人，是一把硬骨頭，寧可站著死，不肯跪著生。事關國家大事，他定然不會輕易退讓。

  顧淮南點點頭：「若是英國公、嚴相都主戰，那在朝堂之上，未必沒有一爭之力。且，父皇新近登基，也是要立威的時候。若是不戰而降，怕是會讓人覺得性情怯懦。」

  若是顧廷純如同先皇一般，繼位的時候，是一個將周邊國家都打怕了的國家，那他此刻退讓一些也無所謂。然而，先皇本就武功不顯，若是顧廷純繼位之後，也顯出一副不敢應戰的模樣，怕是會給周邊國家錯誤的訊號。

  一頭狼不可怕，群狼環伺，就讓人心驚膽戰了。

  「此事你無需憂心，我自會聯合軍中將領，向父皇請戰。」

  顧淮南吃了一驚，睜大了眼睛，正想開口勸阻，卻聽他說：「若是我去了西北，父皇會然會大肆增兵，岳父調任戶部尚書，定然會加緊籌備糧草、裝備。且，我與班二哥，與叔鸞本就熟悉，戰時想來也會比旁人更多幾分默契。」

  顧淮南聽他一條一條的說完，知道他是經過了深思熟慮，才做出了這個決定，也不再勸。

  「那你派人將大嫂接回京城罷，等到宮中事了，我去照料她。」

  念及懷孕的嬌妻，以及牙牙學語的小女兒，顧安姚面上流露出幾分不舍。

  然而這淡淡的不舍，只是一閃而過，就變成了更加堅硬的堅毅。

  若無國，何來的家？

  他是大盛的將軍，是皇帝的長子，守衛疆土，舍他其誰？

  顧淮南在東無所的這頓飯吃了將近一個時辰，兄妹倆商議了一番朝中局勢，從顧廷純繼位之後，傅望實行的基本國策，到傅黨、嚴黨、皇族、勛貴等各支勢力在先皇孝期之後有可能做出的反應，都細細的揣測了一番。

  「先皇下葬之後，父皇定然會想辦法平衡朝堂，你讓信陽大長公主入宮，與你一同主持宮務，這一招用得極妙。」

  顧廷純手中的人十分有限，且從資歷與實力上來說，是肯定比不上世家的那些老狐狸的。所以，要平衡朝堂勢力，必然還要再提拔一些真正有能力，有地位，又不會輕易被人拉攏的人。

  季光就是一個非常好的人選。

  雖然他先前並未出仕，但是先帝視其為親信，密友，朝堂大事多問策於他。且季光此人在野聲名斐然，若是能徵召入朝為官，也能拔高一下顧廷純的名聲。

  顧淮南此時選擇求助於信陽長公主，無異於是向她示好，也是與信陽公主夫婦結盟的意思。

  為自己拉攏了這般有分量的幫手，自然是一招再巧妙不過的好棋。

  顧淮南嘆了口氣，有誰能相信，她這不過是在被逼無奈之下的選擇呢？

  或許，政治就是這樣。哪怕你不想往前走，只要你站到了某個高度，若是不向前走，等待你的，便是萬丈深淵。

  次日上午，顧淮南先奉傅太后至太極殿哭靈，然後退後一些，尋到自己的位置，待到時辰到了之後，跪在地上開始哭。

  喪禮是一件極為折磨人的事情，不僅僅是親人離去的那種痛苦，一系列堪稱自虐的禮儀制度，更是讓肉體與精神一起痛苦。跪在冰涼的地上，顧淮南拿著沾了生薑汁液的帕子，一直擦著眼睛。

  過了約莫一個時辰的功夫，總算是哭到了一段落，顧淮南兩隻眼睛紅彤彤的，如同核桃一般，嗓子也有些啞了，站起身，換了條帕子擦了擦臉，然後攙扶著站在前頭一些的信陽長公主起身。

  信陽長公主是真的哭得傷心，即便喪禮已經進行了十多天，但是她每日裡仍舊哭得聲嘶力竭。怎能不傷心呢？那是對她而言亦父亦兄的兄長啊！可以說，信陽長公主能有今日的尊榮與富貴，並不完全是因為她自己的本事，其中一大部分緣由，是因為她有一個有本事的兄長，而這個兄長，還如同寵愛女兒一般的，疼寵著這個妹妹。

  「我總覺得，兄長教我識字、教我彎弓射箭的日子，就在昨天一樣。」

  信陽長公主握著顧淮南的手，一時間像是沒回過神來一般，自言自語。

  顧淮南心中嘆了一口氣：「還請師母節哀。」

  信陽長公主擦了擦眼睛，與顧淮南一同走出太極殿，兩人身邊圍繞著許許多多的迎奉者。出了太極殿，外頭那空地上，亦跪著不少內外命婦。

  雖然太極殿的地方並不小，卻也容不下整個大盛五品以上的內外命婦。

  能夠跪進太極殿，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已經是意味著，踏入了大盛朝真正的政治中心。

  信陽大長公主擦乾了眼淚，輕輕的握著顧淮南的手，面色平靜的走出了太極殿。

  為她遮風擋雨的大樹已經倒下了，剩下的路，她要自己一步一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