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反擊

  「哀家身體不好，你母親也不在宮中。」傅太后輕輕嘆了一口：「你原是出嫁的女兒，不該管宮中的事情，但這個時候，你若是不管，那我就只能從潛邸里接人進宮，來處理這些事情了。」

  顧淮南猛然抬頭，像是不敢置信般的看著傅太后。

  她一直知道傅太后並不喜歡她母親，蓋因當初顧廷純與姜氏的聯姻，並未出於她的意願。後來，在顧安弘與顧淮南的婚事上，姜皇后亦多次與傅太后相爭。

  可是，她卻沒想到，傅太后能做到這麼不顧情面的程度。

  顧廷純先前獨身上京，安王妃留在黃州，因為皇后尚未入宮，所以新皇的後宮完全是空的。此時倒也沒有大臣顧及得上這個問題，一來先皇新逝，皇帝本來就要守孝二十七天，二來這個時候有著太多的事情需要操心，周王、吳王謀反的案子還沒有蓋棺定論，京中不知有多少人家受了牽連。若是顧淮南此時不在宮中，估計寧國公府的門檻都要被踏破了。

  可是，正是因為皇后沒有進宮，若是妃子在皇后之前進了後宮，還掌了鳳印，代掌宮務，這相當於是在皇后的臉上狠狠的扇了一巴掌。

  顧淮南抿了抿唇，她可以去找顧廷純，他必然不會容許這樣的事情發生。可是，妨得了一時，妨不了一世。顧廷純剛剛登基，地位並不穩固，正是用得上傅家的時候，傅太后又是他的親生母親，若是傅太后聲稱身體虛弱，執意要接人進宮，即便是沒有掌宮之名，卻有掌宮之實，那也是對皇后的權威的傷害。

  更別說，大盛朝已經有將近三十年沒有皇后了，皇后的權威與地位，本來就是搖搖欲墜。

  從永壽宮出來，顧淮南一直以來維持得好好的笑容面具，終於還是維持不住了。

  坐上肩鑾，迎著四月的陽光，一路往紫宸殿去，她感覺不到一絲陽光的溫暖。指尖是涼的，心頭的血，卻因為憤怒而變得滾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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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手指抓緊了肩鑾的扶手，用力到關節發白。

  在封賞之後，後宮之中還有一件大事要做，這是一件得罪人的大事——移宮。

  先皇已逝，後宮中的這些妃嬪，就不能再住在東六宮，得移到其他地方住，將東六宮挪出來，給新皇的後宮妃嬪。先皇雖然一輩子都念著白皇后，但是只要他還活著，這些後宮妃嬪心中總還有些希望。

  就像是永壽宮左側殿裡住著的那兩位品級不高的妃子，都是當年傅妃為了邀寵，獻給皇帝的。可惜，雖然長得花容月貌，卻沒能得多少寵幸，年紀也不過三十出頭，無子也無寵，皇帝去世時，她們比誰都傷心。

  倒不是因為情感，而是因為，日後的日子，連一點兒盼頭，都沒有了。

  而顧淮南要做的，就是在她們原本就十分傷心、低落、彷徨的時候，更加清楚的提醒她們，你們已經成為了過去式。

  如果僅僅只是這些後宮的怨氣，其實也不算很麻煩。麻煩的是，這些後宮妃嬪之中，有不少是有子女的，這其中也包括了那些本來就剽悍無比的顧氏公主們。

  顧淮南作為顧氏宗族的一員，一點兒也不想跟這幫人正面槓上。

  肩鑾一路上平平穩穩的到了紫宸殿，顧淮南扶著清順的手下了轎子，懷裡帶著那本摺子，進了紫宸殿。

  紫宸殿裡的氣氛並不算輕鬆，她等了好一會兒，才等來顧廷純。

  就這麼十來日的功夫，顧廷純幾乎是以肉圓可見的速度，消瘦了下去。喪事本就熬人，且他一路艱險的趕回京城，本就沒怎麼休息，先皇去得急，又扔給他這麼大一個爛攤子，一天幾乎只能睡兩個時辰不到，吃東西也只能赤西恩素菜，又怎能不消瘦呢？

  顧淮南心中酸澀，又想起傅太后所言，心中不由得更加無奈。

  罷了，後宮的這些女人，就是能這般心硬，她若是也只顧著自己，那最後受累受埋怨的，不是別人，是她爹。

  「過來了。」顧廷純還不等她屈下膝蓋，便抬手免了她的禮，將她手中的摺子接了過去，甚至未曾再多看幾眼，直接拿出印鑑，用印之後，遞給了德恩。

  「太后身體如何？」他問。

  顧淮南斟酌老一下，道：「娘娘身體本就不好，先皇去了，她傷痛不已，身體仍不很強健，受不得勞累。」

  顧廷純沉吟片刻：「我給你母親去了信，她不日即將動身回京。」

  顧淮南面色一喜，卻又聽他說：「只是，她也還在休養身子，醫官說她身體並未完全康復，只能慢慢將養。」

  說到此處，他嘆了一口氣：「本來我是想等她回來，再操辦挪宮事宜的，但是她如今這個樣子，回來之後恐怕也勞累。」

  顧淮南抿了抿唇，父親的意思，她心領神會，也知道挪宮這個得罪人的差事，便落在了她的頭上，再無改變。

  她垂下眼，心中多少有些不甘。

  她從來不是愛吃虧的性格，這種髒活累活兒我干，鮮花掌聲都獻給別人的事情，落到她的頭上，讓她覺得如鯁在喉，難以下咽。

  清順亦站在她身邊，看著她的眼神有些憐憫。

  後宮的這些妃嬪，有多少手段，幾般的心思，在皇帝身邊服侍了多年的他，心中一清二楚。

  這位看著鮮花著錦的淮南公主，這下可算是捅了馬蜂窩，犯了眾怒了。

  正在他以為事情塵埃落定之時，顧淮南忽而抬起了頭，語氣柔軟，說話卻並不客氣：「爹爹，宮中的這些娘娘，輩分高，又在宮中活了半輩子了，女兒畢竟年輕，做出的安排，怕是難以服眾。」

  挪宮這兩個字，說起來容易，做起來哪有那般簡單？要挪宮，誰挪到哪裡，都是有講究的。即便是一桌酒席上，安排眾人的座位，尚且要面面俱到個，更何況是挪宮呢？

  「你若是實在覺得為難，那為父來也可。」

  顧廷純心中嘆了口氣，卻還是沒忍心為難女兒。

  顧淮南抿唇一笑：「父皇日理萬機，這些女人們的事情，讓兒臣來處理即可。只是，還要父皇傳個口諭，為我請一個能夠壓住陣角的人。」

  「誰？」他問。

  「信陽大長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