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當街賣奴

  楚冬等人迎面撞上，皆有幾分驚詫。長安城裡風氣開放，扮作男子出遊的貴女，倒也並非鶴立雞群。但是，扮作男子同夫君一同出遊的，倒著實只見過顧淮南這麼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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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過早膳之後，兩人騎馬出門，時候尚早，兩人先去了盤城當地最為熱鬧的街道樂正街。

  如今雖貿易不顯，然玉門畢竟是大盛西北要塞，是絲綢之路的必經之途，亦有不怕險阻的商隊帶著絲綢與茶葉，在此地暫作休憩，然後跨越西突厥，順著絲綢之路，將貨物販賣至大食、東羅馬等西方列國，再帶著當地的特色貨物回來，販賣至長安，慢慢的，這些來往的商隊，在玉門匯集成了頗顯規模的貿易市場。

  顧淮南饒有興致的在街上亂逛，范繆就跟在她身後，任由其挑選，自有長隨小廝，跟在兩人身後付錢。

  兩人雖刻意做低調打扮，然而氣質畢竟不俗，加之身上穿戴，雖款式簡單，卻都不是凡品，街上商戶見兩人路過，無不費力叫賣，殷勤介紹，以圖將東西賣個好價錢。

  若論珍稀精美，街上這些商戶的貨物，是遠遠入不了顧淮南的眼的，難得的是東西頗具異域風情，她便玩兒般的買了不少，全由隨從們提著。

  范繆見她興致高昂，低頭問她：「我平日裡怎不見你喜愛這些？宮中賞賜，不論何等珍稀之物，你見了也不曾這般歡欣。」

  顧淮南不知道要如何告訴他，讓女人開心的不僅僅是買到手的貨物，更多的是逛街的過程。

  這種感覺，她家夫君，恐怕是一輩子都不會懂吧？

  逛了近一個時辰，顧淮南頗覺腿酸，已想迴轉。

  然而，預備要走時，忽而看到集市另一旁聚集著許多人，有一中年男子，穿著褐布衣裳，大聲吆喝，招攬生意。

  在他身旁，跪著不少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皆雙手被捆，衣不蔽體，聽著那人頗為難懂的地方話，顧淮南這才知道，這人是個奴隸販子，而他身旁跪著的那些男女老少，便是他要販賣的異族奴隸。

  因那些奴隸形容貌頗為狼狽，特別是其中女子，仿佛是給眾人提前驗貨一般，腹部胸前皆暴露不少，引得人指指點點，猥瑣而直接的目光，投在她們身上，讓這些正值青春的女子無地自容。

  想要用雙臂擋住胸前，雙手卻被附在身後，只得拼命低著身子，弓著腰，以圖遮蓋幾分。

  見顧淮南腳步停頓，忍冬幾人連忙上前圍擋，解釋道：「此乃異族奴隸，低賤無比，還請娘……郎君莫望，免得污了眼睛。」

  雖然忍冬動作還算快，然而又哪裡比得過人的視線，在他遮擋之前，那令人心中難受的一幕，已經完全落入顧淮南眼中。

  此時，那高壯男子的叫賣聲更響亮，見眾人圍觀，還專門用手捏起那些女子的下巴，將她們還算清麗的面孔抬起，展示給眾人看，就像是在買賣牲畜一般。

  「你看這小妞兒，這才十六七歲呢，若是買了回去，又能當奴隸，又能暖床，可比養個妾侍划算多了！」

  這話一出，人群中頗有意動，有人上前查看，甚至還毫不避諱的捏了捏那少女的胸部。

  奴隸少女發出驚呼，她旁邊一少年跪伏在地，忽而猛地撲上前去，咬住了那人作亂的手！

  場中頓時一片亂象，那高壯男子手中揚著鞭子，狠狠抽在那少年身上，鞭子沾到皮肉的聲音，令人膽戰心驚。

  顧淮南看得心中難受，繞過忍冬等人，走上前去。

  場上訓斥人的高壯男子，見一眉清目秀的小郎君破人流而來，身邊跟著的小廝長隨皆顯英伐之氣，不敢小覷。還未曾開口，口氣就低了兩分，對顧淮南殷勤介紹：「這位郎君可是要為家中添些奴僕？」

  顧淮南皺著眉頭，看那些異族人口，問道：「高車人？」

  「正是！」那高壯男子喋喋不休的介紹道：「先前咱們玉門的那位少年將軍，帶軍大破突厥敵帳，這便是眾位將領俘獲的高車奴隸！」

  他話音剛落，那先前被他抽了個半死的異族少年便沖他大叫道：「你撒謊！我們明明是隨商隊入玉門販賣貨物的！被你們擄了來……」

  他一開口，顧淮南便知道他說的八成屬實。玉門偏遠，能說大盛官話的人並不多。這少年開口並非異族語言，而是一口半生不熟的大盛官話，想來是曾經隨商隊到過長安城。

  他話還未曾說完，那高壯男子已經抽了他一鞭子！那鞭子抽正在他脖子上，頓時顯出一道血痕，令人驚心。

  顧淮南沉默半響，心有不忍，對范繆道：「將人買下罷，正好家中要購置田地，總要買人的。」

  范繆並未遲疑，沖忍冬點頭，繼而拉著顧淮南，轉身便走。

  那高壯男子心中還在暗罵，又是個只看不買的，卻見忍冬上前，對他道：「這些人多少錢？我家郎君全要了。」

  在路上遇見的這一樁事，多少影響了范繆的心情。

  一將功成萬骨枯，枯萎的又何止是士卒的性命？

  大盛與東突厥戰爭不斷，還有夾雜在期間的高車人、羌人，原為突厥附庸，作奴隸驅使，被大盛的將士俘獲之後，又成了當街叫賣的奴隸，顛沛流離。

  然而，若他不與東突厥相抗，突厥鐵騎便會三五不時北下玉門，劫掠村莊、擄掠盛人，那麼遭遇此般困境的，便是他的同胞，被鐵騎踏破的，將是他、是范氏先祖竭盡全力曾經維護過的這片土地。

  想到此處，范繆心中的惆悵便慢慢的淡了下來。

  古人言，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由近及遠，想來當年異族之人，對他的父兄舉起屠刀的時候，也不曾去想，他們身後是否還有孤兒弱母，此生無依。

  顧淮南跟了他一路，只覺得范繆越走越快，到了她幾乎要追不上的地步。

  正在她要出聲喚他時，范繆忽而停下了腳步，回身拉住了她的手：「走了這般久，進酒樓用些東西罷。」